第4章
“都跟了我好几天了,还不现身吗?”
唐书伸了一个懒腰,满脑子都是那对母子鬼到底值多少钱。
黑影从草丛钻了出来。
唐书定睛一看,是一只小黑猫,两只眼珠子还是huáng色的。
四条细长的腿轻轻地踩在地上,优雅又慵懒地走了过来。
乖巧地喵喵叫了几声。
唐书蹲下,手指灵活地挠小黑猫的下巴。
小黑猫仰着下巴,一脸享受。
在唐书娴熟的手法之下,小黑猫卧在了地上,向唐书敞开了肚皮。
“初次见面,就这么信任我?”
“喵。”似乎是在回应她。
唐书抚摸上了小黑猫的肚皮。
“你一只妖怪居然被那么年轻的法师打到现出原形。”
“喵喵。”
唐书叹了一口气,又想起那只长不大的猴子jīng。
现在的妖jīng怎么就那么弱呢?
打不过鬼,也打不过道行极浅的年轻法师。
“我实在是自身难保,也帮不了你什么。”
唐书撸完转身就走人。
小黑猫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你再跟着我,法师就知道我家在哪里了。”
小黑猫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清香,仔细一闻,清香中夹杂着一种奇特的腥味。
那是法师一族专有的追魂粉的气味。
唐书立马加快步伐走人,没过多久就甩掉了小黑猫。
小黑猫估计身上有重伤,要追上她,可能有点不容易。
但是走了几步之后,唐书就停下脚步,原地返回。
想要找回那只值钱的冒烟鬼,再跟着他回村里捉可能存在更值钱的鬼,必须找到那法师。
所以那只小黑猫最好还是留在身边。
毕竟多亏了它,才会再次遇到年轻法师。
可是道路上空dàngdàng,小黑猫早已不见踪影。
唐书只好放弃,转身就往公jiāo站走去。
最早一班车上没有什么人,唐书在车尾坐下。
她打了一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重,往下耷拉。
睡了一会,一个激灵就把自己吓醒了。
公jiāo车提示马上就到站了,唐书起身往前走。
不知何时身旁出现了一个穿一身黑的人。
两人都穿了一身黑。
因为方才打斗,唐书身上沾满了灰尘,穿黑衣服反而更加明显。
而旁边的小少年一尘不染,相比之下,更加显现出唐书的láng狈。
两人挨得很近,唐书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唐书下车了。
小少年紧跟其后下车了。
她走得很快,穿梭在纵横的大街小巷里。
早起的人充斥着大街小巷,吆喝声此起彼伏。
后面的人怎么甩都甩不掉,唐书只好认输了。
她按照熟悉的路线走向了玉里斋。
“妳把什么人带来了?”
福伯还是一如既往地敏感,什么都瞒不过他。
“一只小猫妖。”
唐书手肘撑在桌子上,“要不要我把他抓来。”
妖怪特值钱。
毕竟珍稀。
“他是来找妳帮忙的。”
福伯并不是在问她。
“跟了我好几天了,还被法师盯上了。”
听到法师后,福伯那张gān枯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波动。
“妳最近怎么又跟法师一族扯上关系了?”
这个“又”字值得深究。
得从很久之前说起,但是最让人印象深刻还是从法师一族的宗主连霜子说起。
唐书心虚地摸摸鼻子,她没有回忆往事的打算,于是闭上了嘴巴。
这一对母子鬼比长舌女鬼还要值那么一点钱。
刚出店门,唐书心满意足地看了一眼支付宝。
但是看见了还未离去的小猫妖,她有点惆怅,又得要làng费一张瞬间移动符了。
小猫妖一个闪移,只手握住了那张正在燃烧的huáng符。
唐书看着手里半张残余的huáng符,作废了。
她怔怔地抬头,眨巴着眼睛。
小猫妖朝着她笑,双眼轻轻地弯着。
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làng没见过,但是就是有点费钱。
“妳不是回头找我吗?”
小猫妖的声音有点慵懒,有点温柔。
“可是我后悔了。”唐书往前走,“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可是我很需要妳的帮助。”
听到这话后,唐书立马回头,“有钱赚吗?”
猫妖立在原地了好一会,手上立马生出一个火焰很盛的黑火球,但是很快就灭了下去。
“正如妳所见,我已经虚弱到了这种地步。”
“冤有头债有主,该找谁找谁去。”
“所以我需要妳的帮助。”
这是一个难题,唐书不愿意动脑筋思考。
“这背后一定牵扯了众多的人和事,实在是太麻烦了。”
“所以一定很值钱。”
但就怕是一个陷阱,等着他们跳进去。
唐书想了老半天,“你很缺钱吗?”
“缺、缺吧。”
“缺也没办法,我也缺。”
“……”
小猫妖还是紧紧跟在身后。
“小少年,你还是另找他人,”唐书眼神飘向玉里斋,“里面的人肯定能帮你。”
“姐姐。”小猫妖稍微蹲了下身子,两只漂亮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弱小无助。
小猫化成人形之后,脸还是一样小,皮肤也挺细腻的。
“虽然叫你小少年,好歹都修成了一只妖怪,肯定不会比我小。”
“可是按照妖怪的寿命来算,我现在还是一个未满十八的小朋友啊。”
一句未满十八彻底凉了唐书的心,按照人类的寿命来说,她现在就是一个死人。
“想我怎么帮你?”
听到这话后,知道有转机了,小猫妖笑了起来,露出了小虎牙。
唐书心里纳闷:这只猫的牙齿怎么这么不整齐?
“帮我找出这背后之人。”
“什么背后之人?”
“不久前,我发现自己的力量在慢慢变弱……。”
“意思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取你的妖力,可是你不知道是谁?”
“怎么盯上我的?怎么吸取我力量的?统统都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盯上我的?”
“……”
“就是从便利店之后,你开始盯上我的?”
“我相信妳有能力帮我。”
“……”
“我现在连那个法师都打不过。”
一说起小法师,唐书挑起两道眉。
“要我帮你也可以,但是你要帮我引出那小法师。”
“你想要他jiāo出那只鬼?”
“正解。”
“抓走那只鬼的不是他。”
这她当然知道,那年轻法师根本就打不过那只鬼。
“是连霜子。”
一听到连霜子名号,唐书就咳个不停。
“犯得着吗?”
名声这么大的法师居然亲自来抓一只藉藉无名之鬼?
“这里面的事情肯定不简单。”唐书唉声叹气,“他们法师一族向来就喜欢断我财路。”
闻此一言,小猫妖睁圆两只无辜的眼睛。
这是一只懂得如何卖萌,如何投人所好的小猫咪。
“姐姐和连霜子jiāo过手?”
唐书仰天长叹,“现在法师们的所作所为简直和他们大佬一模一样。”
她挺直了背,“想从我手里抢走钱袋子简直没门,吞了我多少,就给我吐出多少。”
“那姐姐妳想要怎么gān?”
唐书的视线落在了小黑猫锁骨上,那个不起眼的三角形黑色印记还真是久违啊。
她的眼神闪了闪,“还是你来。”
小猫妖歪头不解地看着唐书。
“你是诱饵,先诱出那个年轻的小法师。”
“姐姐妳是看上他了吗?”
“……”
……
在废弃大楼的天台上守株待兔了好几天,一个鬼影都没有看见。
事与愿违啊。
那年轻小法师放弃了这只小猫妖了吗?这么漂亮的小黑猫怎么可以说忘就忘呢?
一连几天下来,小猫妖日渐衰弱,无法长时间维持人形。
但是晚上保持人形还是没有问题的。
“姐姐。”
听到有气无力的呼唤后,唐书回头。
小猫妖坐在地上,后背靠在墙上,一腿伸直,一腿弯着。
手掌闪出一个比一个微弱的黑焰球。
他低着头,黑焰球微弱的火光照着他那张虚弱的脸,看不清的表情下嘴唇发白。
“他来了之后,妳要怎么做?”
这几天光顾着如何引诱出年轻小法师,却忽视了小黑猫的身体状况。
“省点力气吧。”
小猫妖手中的黑焰球立马消失了。
他垂下手,“我快感受不到自己的力量了。”
“再等一下,等那年轻法师来了,我给你抢点东西补补。”
楼下的大树跟着风一起呼啸。
有人踩过树枝快速地跳跃上来。
空中突显了一个巨大的黑影,那身黑色袍子跟朵莲花一样绽放在空中。
年轻法师脚尖踮在栏杆上。
黑色袍子在风中舞动摇摆。
接着一朵一朵黑莲花浮动上来,手里皆握着泛着冷光的长剑。
他们落在了唐书的身后。
几个法师围着她,几个围着小猫妖。
“姐姐。”
唐书动了动。
小猫妖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我还没告诉妳我叫什么名字。”
法师们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我叫安西。”
安息?这名字起得不太好。
“记住了。”
她朝着小猫妖挥挥手。
“我以为你是个独行者,没想到这次倒是群体行动了。”
眼前的年轻法师动都没动,“妳找我?”
唐书弯腰。
她身后的法师立马紧张起来了。
“别担心,我只是在做热身运动。”
她接着又扭了扭脖子。
年轻法师还没有反应过来,站在她身后的那些法师就已经倒地了。
唐书骑在其中一个法师身上,双手往袍子里摸。
法师的袍子有多讲究,有多万能,她不是不知道。
所以她很快就从袍子里摸出了一个小药瓶,取出塞嘴,闻了闻,对,就是这个没错了。
“妳、妳究竟要gān什么?”
身下的法师咬牙切齿。
“别担心,不会伤害你的。”
说完,她就站了起来。
天台另一边的小猫妖还在和两个法师打斗。
“你们真是走运了。”
现下正是小猫妖虚弱之时,倘若他妖力并未丧失,这些法师可能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年轻法师在她面前飞了下来。
“这是我们法师一族的事情,和妳没有关系。”
唐书上前一步,“但是他是我养的小宠物,自然和我有关系。”
年轻法师动了动,黑袍子飞起一角,长剑刺向小猫妖。
唐书轻跃,在年轻法师面前一停。
年轻法师皱起眉,剑立马偏向了另一边。
身后有法师在厉声怒叱道,“司禹,你在gān什么?”
“原来你叫司禹,但是想要动我家小宠物,也得问我同不同意。”
“快闪开。”
年轻法师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在黑夜中十分明亮。
原本对付小猫妖的两个法师转身就向唐书袭来。
年轻法师的眼神闪了闪。
唐书朝着年轻法师眨了一下眼睛,“借用一下。”
上前就夺走了司禹手中的长剑。
小猫妖得了喘气的机会,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顺着墙壁慢慢滑下来。
她一个后空翻,停在了两个中年法师身后。
其中一个法师扭头怒声对年轻法师说,“你究竟在gān些什么?”
司禹垂着两只手,双眸在夜里看不清情绪。
“回去我们会禀告师傅的。”
看着那两个中年法师向自己快速袭来,唐书举起剑从两个法师中间滑过。
她轻轻一划,两个法师的黑袍子就掉落在地上。
对于法师来说,法袍就是他们的尊严和生命。
唐书负剑于背后,“顺便也禀告你们宗主,你们学艺不jīng,丢了他连霜子的老脸。”
“妳究竟是谁?”
唐书转身,将长剑jiāo还给司禹。
唐书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我叫唐书,不叫唐诗,也不叫宋词。”
法师们的身影在眼前消失,像一朵一朵浮动的黑蘑菇越飘越远。
唐书一扔,从法师身上抢来的小药瓶在小猫妖的身上滚了下来。
小猫妖捡起药瓶,弯了弯嘴角,“我就知道我没有选错人。”
唐书随意地躺在地上,欣赏头顶上的夜空,“我会证明你没有选错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