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
像是被人切断了神经,损伤了记忆。
我过着的,像是别人的生活。
在另一个人的躯体里,活着自己。
听到我生硬的回答,关先生也未生气,面上嶙峋笑意。
从桌上累起的那厚厚一沓文件里拿起一本,他开始览阅。
仔细地,目光专注地。
我看见他,侧颜棱角分明。
白色衬衣,袖口微卷,气质温和。
他捏着笔,一本本签名,遒劲的字体。
等他签完,我抱走文件。
扶上门把,我准备离开。
桌旁的男人淡淡开口问道,“今天有雨,你带伞了吗?”
我转回头,机械地,点点头。
逆在光线里的男人似乎是笑了,朦朦胧胧的面庞愈发温润。
“没事了。”
之后,我去了会计部,把签过字的文件jiāo去审查,再送给经理。
办公室里,经理翻阅着通过审查的文件。
“嗯,麻烦你了。”
我垂着眼皮。
随意翻看了几本,经理就将文件收起。
“重小姐,听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
我掀起眼皮,看着经理。
三十岁的经理gān练成熟,面容姣好,衣妆得体。
涂着丹蔻的细长十指jiāo叉,搁在桌面上,经理笑容很职业化。
“听底下同事说,你最近常去看医生,怎么了,病了吗?”
我想了想道,“没有。”
“可有同事看见你几次进心理诊所。”
我开始狡辩,白着眉眼,冷着表情。
“那里有我一个较好的朋友,我去看看他。”
“哦?什么朋友?”
“一位医生。”
“叫什么呢?”
“李闻檀。”
“李闻檀……好,我知道了。如果你真有什么事情,公司同事都会帮你。”
“好的。”
“嗯,去工作吧。”
厕所里,洗手台里水流哗哗,我站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我,惨白着张面孔,面无表情。
像个,死去经年的躯体。
--“听底下同事说,你最近常去看医生,怎么了,病了吗?”
--“……如果你真有什么事情,公司同事都会帮你。”
我抚上自己的眼睑,堆砌出表情。
“呵呵。”
镜子里的人不yīn不阳地笑了。
预报说,最近西城多雨。
晚上九点,又飘起了雨。
我站在公司楼下,撑开伞,向附近超市走去。
花花绿绿的伞飘dàng街头,不少人拥挤在超市门口躲雨。
---“猫粮吧,最近猫粮不太够了。”
超市二楼,我找着那只猫喜爱吃的猫粮。
那只挑嘴的肥宅。
最后一排架子之上,我看同类的品牌。
我踮起脚,伸手去够,总是差一点点。
几分恼火,我后退几步,跳起去抓。
抓到猫粮的同时,可眼睑却也磕到了边框上。
“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捂着眼,右手抓着猫粮。
身旁,有人伸手拿下了袋猫粮,递向我。
“给。”
我微眯着流泪的眼,想看清是谁。
李闻檀凝着双墨色眼瞳,眉目沉静。
“重小姐。”
我扯着唇角,生硬地堆砌出笑。
“李闻檀先生。”
他细长眼尾掠过我手中猫粮,“喂猫?”
我接过他递来的猫粮,“嗯。”
眼尾扫过他手里的塑料袋,我问道,“你买鱼?”
李闻檀垂着眼皮,睨向我。
我把猫粮放进购物车,“生鲜市场的鱼比较新鲜。”
李闻檀略作思忖,拎着塑料袋向墙角的鱼缸走去。
我推起购物车,“那我先走了。”
他身形明显一顿,转过身,向我颔首,“好。”
我推着车,垂着眼从他身边走过。
我排着长队,等着付款。
轮到我时,我翻遍着包却找不到皮夹。
我抱着两袋猫粮,尴尬地看着售货员。
“抱歉,我钱包忘带了。”
售货员抬手指着一旁的二维码,“移动支付也可以。”
我看着二维码,放下猫粮。
“抱歉。”
我推着购物车,准备放回猫粮。
有人拉住我,“我付。”
我抬眼,看见男人轮廓深刻的侧颜,和那双黑色的眼。
嘀一声,钱从信用卡里自动扣除。
服务员从购物车里拿起两袋猫粮,打包好递给我。
“欢迎您下次光临。”
脑袋突突的,开始尖锐地泛着疼。
我怔着,伸手接过。
拎着猫粮,我混混沌沌地走出超市。
天空依旧飘着细雨,淅淅沥沥。
“我怎么把钱给你?”
我停下脚步,他也停下脚步。
李闻檀撑着伞,拎了袋活鱼站在身后。
伞下,他模糊的眉眼。
还没等他说话,我又道,“到我家吧,反正也不远。”
他一双黑色幽远的眼定定地望着我,隔着伞,隔着雨。
客厅里,新煮的咖啡弥漫着浓郁苦涩的香。
李闻檀坐在客厅。
没找到皮夹,我却从屋里翻出以前用过的旧钱包,钱包里有不少零钱。
“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