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和亲?”宋晏清冷笑了一声,嘲讽地看了他一眼“越弱小的国家越是会通过和亲去讨好周边国家以求和平。”

魏江气急败坏地瞪了宋晏清一眼,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别人说他治理国家无能。

“您说呢,陛下?”宋晏清挺了挺腰,长时间的站立让腰使力过久,不自觉微微前倾了身子。

魏江吃瘪而回,走时还狠狠剜了他一眼。

等皇帝走后,宋晏清才像泄气一般放松下来坐在榻上,下人赶紧端了药来,劝说宋晏清何必呢。

宋晏清让他们都出去,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看着药碗里倒影出来自己模糊的身影,苦笑了一声“何必呢。”

是他大意了。

他和皇帝本就无甚感情在里面,有的不过是契约而已。

皇帝有求于他,所以可保宋家百口人性命与繁荣。

只要一天不说出宫女的下落,皇帝就不敢真的把自己怎么样。

当自己身体里住着另一个生命时,下意识地就像告诉赋予他生命的那个人,出于本能的。

而这个孩子,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他的存在,很碍事。

先不说他现在在朝堂上如履薄冰,就单论他出生,又该以何种身份活下去?

皇帝混乱一夜情的产物?还是自己一时冲动的结果?

入皇谱?不可能,以皇帝对他的恨,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入族谱?家规有言,不得娶妾不得厮混更不得无妻有子,违者终身不得进家门不得入本族灵堂。

灵堂就是他们的根,落叶总是要归根的。

宋晏清盯着微微凸起的肚子看了一会,伸出手隔着肚皮和他打招呼。

不过二月有余,是不可能有胎动的,宋晏清就静静地将手覆在肚子上,歪着头想知道他会不会和自己打招呼。

如果他两月就有意识,那便留下他。

等了一会儿,什么动静也没,宋晏清立刻起身叫了小厮去叫之前那个郎中来。

躺在椅子上小寐时,丫鬟就把堕胎药端上来了。

“二爷,这是您要的药。”宋晏清不语,也未睁眼,像是没听到。

丫鬟以为他睡着了,便又小声提醒了一遍,宋晏清黛色的眉毛微微皱起,伸手就去拿药。

“啪嗒——”碗碎了。

宋晏清坐起身来,丫鬟颤巍巍地以为是自己没端好,跪在地上说自己再去热一碗。

宋晏清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拂拂衣袖,走了。

留下丫鬟郎中面面相觑。

皇帝后来就在朝廷上变本加厉,疯狂收回宋晏清的权力。

宋晏清也不闲着,针尖对锋芒地回击,一来二去,两人都各有损伤。

夏日的蝉鸣蛙声渐渐被蟋蟀抖动翅膀的声音代替,影子越拉越长,入秋了。

为了遮住肚子,宋晏清披着鹤氅显得有些臃肿。

同僚中向来有与他作对的,阴阳怪气道:“宋大人,这还没入冬呢,怎么就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莫非……”几个人相视一眼笑到“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宋晏清继续走,压根没理他们。

他们快步跟上来,“怎么?还不允许人说了?大人,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诸子有言……”

宋晏清停下脚步,冷冷地站在原地“说够了么?”

“与其关心本官,不如好好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沈大人。”

“芜城三年财政皆亏损,上缴白银入不敷出,怕是您才有见不得光的东西吧。”

“沈大人的千金最近可好?可还在为一兔儿爷轻生?”

“令郎如今可还在天真?读过几本书?现吃什么药?”

一顿话下来把沈大人怼得面红耳赤,气愤地伸出手指指着宋晏清:“你!你!你!”

宋晏清将他的手放下来,啧嘴道:“前些天儿,我新得了一位江湖郎中,岐山七术样样精通,不如让他给您看看?”

宋晏清走了一圈又折回来,“哦,对了,他祖上还是算命的,专治各种自命不凡却又一无所长的人。”

沈大人气得直跺脚,宋晏清也不理,上了马车潇洒离去。

留在台阶的众人又是一阵编排他。

上了车,把帘子放下来,宋晏清虚虚靠着喘气。

刚才他头晕得厉害,本不想搭理那几人赶紧回府休息,不料沈大人嘴太碎,听着让人恶心,回敬了几句,这下再也撑不住,脸色白得厉害。

从后脑一路疼到双耳再到前额,手脚发软,冷汗虚冒,如果有人看见他这个样子,定会被吓一跳。

“大人?”到了宋府,见宋晏清迟迟不出来车夫轻轻喊了一声。

停顿不过五秒,宋晏清就探头出来了,踩了脚夫的背回府,从下轿到回屋看不出什么异常。

直到关了门,唤了几个心腹守在门外,屋子里就宋晏清和郎中。

宋晏清还没和郎中说几句话便晕了过去,整个宋府手忙脚乱混做一团。

几个不管事的嬷嬷、丫鬟被打发到外院,留下几个信得过的进进出出。

药房、厨房、水井、居室混作一团。

魏江听闻宰相在大殿台阶被人狠骂了一顿,心情正好,叫了一个侍卫哼着小曲儿迈着小步来宋府看热闹。

从小魏江就说不过牙尖嘴利的宋晏清,这次逮着机会一定要好好羞辱一番。

还没进门就被宋府侍卫拦住了,皇帝越想近,侍卫就拦得越紧。

皇帝身边的贴身侍卫道:“皇上驾到,你想违背君令不成?”

宋府侍卫半跪对皇帝:

“圣上息怒,主子说了任何人都不能放进来,臣不能有违,还请圣上息怒。”

“你家主子的话比朕的话还管用吗?”魏江感觉自己的皇帝尊严受到了挑衅,十分厌恶宋晏清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做了个手势,十来个影卫便从不同方向奔来。

一番打斗,宋府侍卫败下阵来,魏江背着手悠闲地迈进院子里。

恰巧遇上一个慌慌忙忙,步履匆匆的婆子端着一盆水从皇帝身旁经过,盆里的水还带了血色,白帕也被染成红色。

魏江拦住婆子,皱眉问道怎么回事,婆子是乡野村夫,没见过皇帝,以为皇帝是府里某位侍卫。

“别拉着我啦!二爷还等着我救命!”

皇帝笑极:“二爷怎么了,需要你来救,你能救?”

婆子不耐烦拐了个身,“你这话别被二爷听到!!不和你说了!我端水去了!!”

皇帝看见宋府一片狼藉,不由得皱眉问道:

“二爷怎么了?”,见婆子看自己的眼光有些诧异,补充解释道:“我是新调来的侍卫,今天刚来。”

婆子眼珠一转,想到一般闲杂人等也不会被放进来便也信了他。

“二爷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