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好闻

两周后是五一,学校放了五天假,连着周末有一个星期的长假。

上午8点半,于煊还躺在床上,手机在枕头下“嗡嗡”振个不停。

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又放下,电话第三次响起快要自动挂断时他才不情不愿地接起电话。

“听说你们放了一个星期的假,回家吗?”电话那头的老于问。

“不回。”于煊没什么感情地应了声。

老于再婚后他就没再回过家,也没再花过老于的钱,要是可以,他都不想姓于。

老于虽然不高兴于煊的态度但也没办法,他这个儿子从小就一身逆麟,小时候除了萧勒的话谁的话也不听,现在萧勒也不好使了,但比他强点儿。

“不回的话就去萧勒公司跟着实践学习,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他明天早上八点半去你学校接你。”

于煊一口回绝:“我不会去的,你别费这个心了,没事儿别老找他。”

“不去也得去,已经安排好了,当初让你进篮球队你不愿意,让你出国找你表哥你也不愿意,你自己说你要学设计,结果呢,门门踩在及格线上,你到底想……”

老于突然止住话头,于煊隐约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别说他”。

随后老于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和了些:“人生没有几年青春好荒废,爸是怕你以后后悔。”

于煊无所谓地冷笑一声,心道后不后悔都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挂断电话后,老于甩过来一条微信:【要么给我乖乖去,要么我就把这张照片发给萧勒。图片.jpg】

照片上的萧勒十一岁,青涩帅气的少年模样。于煊三岁,嘴巴上沾着晶莹剔透的口水,肉嘟嘟的小胖手抱着萧勒脸狂亲,萧勒皱着脸一脸嫌弃地往后直躲。

“艹……”于煊捂脸不忍直视,老于不知道拿这张黑历史的照片威胁过他多少次了……

他也就只会这一招。

易凡星拿着手机惊呼道:“我操!他们说树洞App上有个男同学被一个老变态男人给跟踪了,差点儿就被那什么了,幸好被一个高年级的学长所救,那同学好像是隔壁常安音乐学院的。”

于煊若有所思片刻,想起好几天没动静的BlueDay,不禁有些担心,根据之前显示的距离,BlueDay也有可能是隔壁音乐学院的学生。

他低头点开喵爷的微信打字:【喵爷,这几天小白还好吗?】他其实想问你还好吗,但不好问那么直接。

手机振了一下,收到喵爷的回复:【还行。图片.jpg】

照片里的小白正趴在阳台上晒太阳,左爪搭着右爪,很是优雅惬意,光线构图拍摄角度都十分艺术讲究。

还有心思拍这么美的照片,看来喵爷没事。

于煊跟喵爷瞎聊了会儿,能感觉到喵爷逐渐被他的热情感化,虽然每次回复的内容都很简短,但他发过去的微信喵爷基本上都会回。

聊完后又睡了个回笼觉,再次醒来是被热醒的,易凡星已经不在宿舍。

看了一眼天气App,下午1点,今日最高温高达40摄氏度。

他们宿舍没有空调,热得跟蒸桑拿似的,风扇里吹出来的风带着滚烫的热气,分分钟就能把人蒸熟。

于煊热得快要中暑,有气无力地瘫在大理石地面上,就像一尾沙地里快要渴死的鱼。

他是真的渴,但不想出门买水。

于煊模仿天气预报推送的语气,给喵爷发了条温馨提示:

【尊敬的用户您好,今日气温高达40摄氏度,没事请不要外出,注意降温哟可爱】

【中华小担当:你也是。】

于煊“啧”了一声,小抑郁还知道关心他了,爬起来给喵爷换了个备注,边刷牙边打字:【今天常安很热,你和小白没中暑吧?】

【可爱的小抑郁:家里有空调。】

就多余关心,也是,假期能回家的都回家了,就他无家可归。

于煊心里柠檬泛滥,有气无力地咬着牙刷戳屏幕:【那就好,我都快热死了,快要变成鱼干儿了。生病】

对方“正在输入”了好长一段时间,什么都没发过来。

【鱼罐头:你看你多幸福,我是穷人家的孩子,是无论如何也装不起空调这种东西的。委屈可怜世道不公.jpg】

五分钟后,可爱的小抑郁回复:【我这儿有个全新的落地空调,我用不着,刚试了一下,制冷效果还可以,你要吗?】

【可爱的小抑郁:给我个地址我寄给你。】

于煊腾地坐了起来,盯着手机宕机了数秒才反应过来。

心里暖暖的有点儿感动是怎么回事,这个小抑郁果然没白疼,开始反哺了吗?

他是挺想要空调的,但一给地址,之前说他不在常安的谎言不就暴露了吗?

万一喵爷受不了欺骗抑郁症再严重了怎么办?把他删了怎么办?

不能冒这个险。

于煊连忙回复:【谢谢喵爷,我明天要去朋友家住,他家有空调,等以后需要的话再告诉你行吗?】

【可爱的小抑郁:嗯。】

于煊心塞地躺回地面,落地空调没了,冷气没了,萧勒家应该有空调吧,但以他们俩现在的关系,他也不可能去他家住……

想到萧勒那个王八蛋,于煊忽然又来了战斗精神,他从地上一跃而起,顶着炎炎烈日出门去了他常去的理发店。

***

晚上九点,野火酒吧。

酒吧名字叫【野火】,平常于煊和同学也会来这儿喝喝酒,撒撒酒疯。

酒吧里有一个长期驻唱叫陆野,一头长发特别文艺,唱歌的时候喜欢戴墨镜,其实于煊觉得他不用装就挺酷。

陆野的民谣和摇滚唱得都很绝,就他那嗓子和长相,出道绰绰有余,也不知道为什么非窝在这个小酒吧里。

易凡星猜测这酒吧和陆野肯定有关系,沾一个野字,但他们和老板不熟,也不敢去问,陆野更是唱完歌就见不到人影了,低调又神秘。

陆野一上台,酒吧立马沸腾如演唱会现场,尖叫声口哨声不断。

有人点了一首五月天的春天的呐喊。

前奏一响,易凡星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想去录像,拍好了再一剪辑,这一个Vedio能骗上万个赞。

他冲于煊耳边喊:“煊儿哥,你去不去前面录像?咱们这位置被人挡着看不见。”

于煊摇头,他喝得有点儿多,晕乎乎的,不太想动弹,听个声儿就行了。

易凡星拍拍他,“那我去拍我偶像了,你自己在这儿行吗?”

“你偶像真他妈多。”于煊冲他摆手。

“这你就不懂了,万一其中一个塌房了不至于太崩溃啊。”易凡星走前给于煊倒了杯冰柠檬水,然后钻进了喧闹的人群里。

头顶的琉璃灯光变幻色彩流转,男男女女跟着节奏尽情摇摆,昏暗的角落里只剩于煊自己。

酒吧里超强的音浪震得他头皮发麻,头往后仰枕在座椅的软靠背上,闭着眼昏昏沉沉地想睡。

“同学,一个人?”

说话的人语气轻浮暧昧,于煊倏然睁开眼睛。

一个梳着背头的男人,黑夹克白衬衣,一副自以为很潇洒的油腻做派。

对方一坐过来,于煊立马明白了这人意图,他皱眉朝那人摆摆手请他离开,“不约,我直的。”

男人不以为然,不退反进,坐到于煊旁边,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颇感兴趣:“我以前也有女朋友。”

“跟我没关系,你找错人了!”于煊坐起身,往边上挪了挪,他酒劲儿上来了,人虽然清醒,但气势不太足。

“想当明星吗?我能帮你。”那人的语气轻佻得令人想吐,说话间便要朝于煊脸上伸手。

“滚蛋!恶心的死gay他妈离我远点儿!”于煊厌恶地拍开他的手,摇晃着站起身躲开,攥紧了拳头,还没等他出手,就被另一个男人揽住了肩膀。

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又来一个。

于煊正欲挣脱,揽着他的男人凑近他耳边低声道:“是我。”

于煊错愕地转过头。

是萧勒,他怎么会在这里?

萧勒神色莫测地朝对面的男人道:“干嘛呢?”

男人看到萧勒后收起面上的不悦,端起酒杯摇晃站起,换上笑脸,“哟,这不是萧总嘛,没干嘛,跟他聊聊天儿,气质不错,有当艺人的潜质。”

“迟大公子什么时候改当星探了。”萧勒的语气平静,说话的时候带着淡淡的笑。

“怎么,这你的人?”迟瑞霖问完凑近萧勒,龇牙猥琐一笑:“两个人玩多没意思,要不一起?那滋味儿保你爽翻……”

“你特m……”于煊耸动肩膀忍不住想动手。

萧勒不动声色地按了按他的肩,很轻地一笑:“没那癖好。”

“哎呀,那真是可惜了。”迟瑞霖临走前满脸遗憾地看了一眼于煊,那眼神像是看一块儿到嘴的肥肉被人叼跑了,可就算他再想要,眼下也不能跟萧勒抢,毕竟萧勒是他爸公司的金牌设计顾问,人轻易得罪不得。

陆野还在唱,一首春天的呐喊结束后,又唱了一首崔健的一无所有,易凡星仍然没回来。

于煊靠在萧勒的左侧肩膀,稍微一抬眼皮就能看到萧勒薄薄的耳垂,听说耳垂薄的男人薄情,不知道萧勒有没有对谁深情过。

温润美人江宁?抑或是学校论坛上热传的强强CP唐郁安?

学校论坛上有很多萧勒的同人文小短篇,早在高中的时候于煊就注册了一个常安大学的论坛ID,没事儿就去搜跟萧勒相关的信息。

一开始还以为同人文的故事都是真的,以至于他整个高中都在骂萧勒是渣男。直到来了常安,认识了易凡星后才知道,真正可能的只有两个,江宁或者唐郁安,其他人要么配不上,要么不存在。

借着酒劲儿,于煊眯着眼睛吊儿郎当地问:“萧学长,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江宁?还是唐郁安?”

他早已经不再喊他哥。

萧勒略微皱眉看向于煊。

他每次见于煊,于煊头发的颜色都不一样,上次还是深亚麻色,现在变成了很浅的烟灰色。

左耳上戴了三四个耳钉耳环,宽松的黑T恤上印着夸张的图案,破洞露肉的黑色牛仔裤,手腕上套着层层叠叠的金属手链,左手中指上有一枚黑色戒指。

整个一不良少年。

要不是刚才路过时听出了他的声音,他根本认不出来这是于煊。

于煊眼里闪着晶莹的光,眨了眨眼,勾唇轻笑:“还是说你脚踏两条船,两个都喜欢?嗯?”

忽明忽暗的光打在于煊的脸上,一张年轻的微醺的脸泛着红晕,漂亮的眼睛里是半醉半醒的迷离,红红的唇瓣呈诱人的形状。

萧勒仿佛才刚发现,十年前的小哭包好像真的长大了,如果刚才不管他,保准被吃得渣都不剩。

“以后不准喝这么多酒。”

于煊挑眉,不以为然:“你凭什么管我?你是我谁啊?”

萧勒隐隐被挑起的怒气藏在黑暗里。

于煊扯着唇角笑:“你是不是怕刚才那人渣?”

“不怕。”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动手?”

萧勒眸色转深,捏住于煊下巴抬起,看上去似乎是要亲他,但只是贴着他脸滑到他耳边,沉声问:“喜欢打架?还是讨厌gay?”

声音贴得太近,于煊耳朵发痒,偏头推开萧勒,不满道:“他性骚扰难道不该打吗?以后我他妈见一次打一次!”

这一推,于煊险些没站稳,萧勒重新揽住他肩膀。

于煊也不再挣扎,头干脆靠在萧勒肩侧,闭眼闻着熟悉的清冽气味,没有酒味,他不是来喝酒的。

真是奇怪,他讨厌萧勒,讨厌了很多年,却无法讨厌他身上的味道。

甚至,这味道还有些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