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赵臻不耐烦的抬起眼,看着这个不中用的老宦官。

“回陛下,说......清楚了。”

“那他怎么还不来!”赵臻略有些暴躁的说。

“奴才不知,奴才不知啊,”冷汗顺着宦官的脸缓缓滑至下巴。

他急中生智道:“或许是国主大人身体不适,才没能亲自来谢恩,但是国主大人收到白裘很是喜欢,拿着看了很久呢。”

说完最后一句话,宦官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面色稍缓的帝王,一直提着的心才缓缓填进肚子。

这下应该满意了吧?

“他身体不适?”赵臻沉吟了一声,“请太医了吗?”

宦官愣了一下,讷讷道:“没有吧......”

赵臻皱眉,“没有?”

宦官立刻跪在地上,“奴才不知。”

赵臻盯着瑟瑟发抖的宦官看了好一阵,忽然冷笑一声,“他真的很喜欢朕送的狐裘吗?”

宦官依旧伏在地上,声音都在打颤:“回陛下,陛下是天子,天子亲赐,国主大人自是喜欢的。”

赵臻抬起眼皮盯着不远处香炉上飘在半空中的丝丝绕绕的白烟,嘴角缓缓露出一丝戏谑的笑。

“既然江北国主身体不适,那朕就屈尊去看望他一下好了。”

宦官:“......!!!”

第2章第2章

是夜。

赵臻浩浩荡荡的带着一群仪仗,大张旗鼓的走进永华宫。

萧知策似乎已经打算休息。

身上穿着单薄的玉色的长衫,由于时间仓促,衣带没来得及系紧。

下摆露出里面同色系的中衣,领口微敞,勾勒出脖颈优美的线条和一截延伸至衣领内漂亮的锁骨。

灯光下更显得他肤色白皙,眉目清冷,嘴唇却透着淡淡的绯红。

赵臻气势冲冲的走进来,看到萧知策的样子呆了一瞬,喉结动了动。

萧知策完全没有跪拜或者打招呼的意思,只是垂着双眸,静静的站在一边。

仿佛一只行走的灯架子。

赵臻甩了甩衣袖,毫不客气的坐在永华宫主位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萧知策道:“江北国主身体不适吗?”

萧知策依旧垂着双眸,不冷不热的回答道:“无事,只是觉得有些乏了。”

赵臻远远的盯着萧知策,仿佛这样就可以将他拆吃入腹。

这个念头像是野草一样在脑海中疯长,轻柔娇媚的缠过他的四肢百骸。

他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衣角,许久之后他舔了舔唇,声音暗哑:“朕颇通岐黄之术。”

“嗯?”

“我帮你诊一诊脉吧。”

永华宫所有的太监宫女都被赶了出来。

皇帝单独留在寝宫内为江北国主“诊病”。

寝宫内,纱账深处,烛火微明。

锦被下纠缠在一起的人影显得似有似无。

烛光摇曳中,寝宫内充斥着旖旎的水声,和不怎么清晰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两个人一直折腾到丑时才渐渐平息下来,赵臻心满意足将萧知策圈在怀里,渐渐睡沉。

黑暗中,萧知策缓缓的睁开眼。

眼神清明至极。

天光大亮。

宦官一脸愁容的守在永华宫门口。

这都一夜了,眼看到了大朝会的时间,陛下却一点要出来的意思都没有。

想出声询问,又怕掉脑袋。

宦官左右为难之际,永华宫的大门终于缓缓从里面拉开。

一身月牙色中衣身披淡青色长衫的男子走了出来,睨了一眼伏在地上的宦官,淡淡的说:“去把你主子弄醒,离大朝会只剩小半个时辰了,别误了事。”

宦官如蒙大赦的跪在地上谢恩,一手端着干净的衣服,一手提着衣摆小碎步走进寝宫。

隔着纱幔小心翼翼的催促道:“陛下,该起床了。”

床上的人懒腻腻的翻了个身,露出一截肌肉紧实的小腿。

“陛下,今日有大朝会,不能耽误啊。”

宦官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看到帝王藕色的长腿和延伸至锦被内线条流畅的腰线,老脸一红,头低的更重了。

“知道了。”

赵臻烦躁的坐起身子,抬起光洁的手臂抓了抓乱哄哄的头发,缓缓的睁开一只眼。

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才记起来自己昨晚下榻在永华宫了。

“萧知策呢?”赵臻边穿衣服便问。

宦官连忙帮赵臻整理衣服,“江北国主刚才就醒了,是他吩咐奴才伺候陛下的。”

“哦。”

赵臻似乎心情很好,也没有计较宦官紧张之下给自己系错了衣带。

只是弯着嘴角眯缝着眼睛盘腿坐在床上,耐心的等宦官哆哆嗦嗦的解开重新系。

夜幕降临,星空万里。

前朝北齐老臣陈雍趁着四下无人之际溜进了永华宫。

“陛下,陛下是臣等无能,才让陛下受此等奇耻大辱,堂堂一代一帝王,怎能屈于人下做他人床上的玩物,老臣无能,请陛下赐死老臣!”

言辞恳切,老泪纵横。

萧知策缓缓地将视线从书卷上挪到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上。

缓缓放下书卷,轻声叹了口气,“我倒是没料到,我这么一个灭国前被拉上垫背的亡国之君,还有此等忠臣侍奉在左右。”

陈雍抬起那双布满眼泪浑浊的双眼,哭得都快抽抽了,“陛下,还请陛下为北齐考虑,万万不能因为此事在史书上留下千古骂名啊。”

“哦,”萧知策重新把目光调到书册上,漫不经心的问:“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才能流芳千古呢。”

“当然是以死明志!”陈雍的声音掷地有声。

萧知策抬起眼皮看向陈雍。

后者虽哭得涕泪横流,却一脸坚定举着手心的白色瓷瓶,“陛下只要吃下这绝命散,老臣就会替陛下料理好后事,绝不会让陛下枉死。”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萧知策点头道。

“陛下放心,”陈雍道,“陛下去后,老臣会随后跟了去,不会独活!”

萧知策收回目光,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他的皮肤本就异样的白皙,在烛火的照耀下比平时添了一份柔和,少了一份锐气。

陈雍暗自打量,看起来似乎比以往做闲散王爷的时候,好相处的多。

陈雍再接再厉,“陛下放心,这药不会痛苦,只需半炷香的时间就能解脱了。”

他深知萧知策的脾气,他向来清冷孤傲,不把功名利禄看在眼里。

也一直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不然也不会在国家危殆之时顾及与太上皇的叔侄情谊接下北齐这个烂摊子。

如果可以干净利落的死,萧知策绝不会苟活于世。

毕竟他亲眼看到过国破那日萧知策就差点宁死不屈直接抹了脖子的。

如果不是赵臻手快拽住了那把利刃的话。

那力道绝无半点犹豫,甚至差点把赵臻半个手掌削下来。

所以他不会怕死。

萧知策懒懒地抬眸,“不会痛苦?”

“嗯!”陈雍目光坚定的点头道。

“你试过?”

“当然......”陈雍差点闪了舌头,“陛......陛下......”

“我不过是个灭国前才被推上帝位的倒霉皇帝,”萧知策说,“你又凭什么以为我会为了所谓的身后名声去死。”

“......啊?”陈雍一脸呆滞,仿佛没听清萧知策说了什么。

这事情发展的方向不对啊,萧知策怎能忽然就变了脸?

萧知策放下书,抬起手捏了捏眉心,疲倦的说:“你不必白费功夫了,回去吧。”

“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陈雍气的忘记了君臣之仪。

不对,他早就不是皇帝了,哪来的君臣之仪?

他用手撑着地面爬起来,破口大骂道:“枉我以为你是一代明君,想不到你竟如此贪生怕死,你也是读了十几年圣贤书的,竟不知何为礼义廉耻吗?”

萧知策淡淡的看着发疯的陈雍,嘴角的笑意都未减一分。

倒是萧知策身边的小太监看不下去了,挡在萧知策身前道:“陈老大人,事已至此,你又为何非要我家主子送死,你按的又是什么心?”

“你......你一个宦官懂什么国家大义,我为什么要跟你说!”陈雍气的眼泪胡子齐飞。

“我不懂国家大义?”小太监叉腰道:“我们主子本就是亡国之君,这死与不死都留不下什么好名声,既然如此为何不能好好活着!”

“你!”陈雍瘪了瘪嘴,竟然觉得小太监的话有几分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