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魔头仰头看看天色,觉得天色还早,于是抓紧去魔教分舵召集所有人马,天黑前潜伏在东门城楼附近,全力营救他的小徒弟。

月黑风高,东门城楼附近的茶楼酒馆还热闹着。

小徒弟紧张兮兮地来到了城楼上。

他的信弄丢了,只能又重新写了一封放在小承人的桌上,也不知道人家看见了没。

心中不安,小徒弟又请熟悉的一位少侠去武林盟里找人再说一遍。

戌时到了,小徒弟迈上台阶,看到不远处昏暗的夜色里,已经站着一个人。

衣袂飘飘,长发如瀑,一握细腰,垂眸温柔。

小徒弟心头狂跳起来。

他和小承人认识了很久,久的像过了一辈子,却从未像今天这样,在剧烈的欢喜中晕眩和战栗着。

他喜欢那个小承人,直到这一刻他才能真正说服自己,他爱着那个救了他性命的小承人。

小徒弟等不及再靠近了,挥手冲着城楼下的同伴们示意。

七八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世家公子名门少侠,急哄哄地点燃了烟花。

“轰!”

一朵烟花升上夜空,猛地照亮历州城半边天。

站在前方的美人回头看向小徒弟,眸中三分疑惑,七分呆滞:“啊?”

小徒弟懵了:“师师师师父!!!!”

师父怎么会在这里?

师父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小承人呢?

他今晚要求亲的小承人呢???

烟花接二连三地在夜空中盛放,红橙黄绿青蓝紫,小徒弟今夜买下了历州城所有的烟花,能放到天明。

大魔头看着这漫天的烟花,再看着小徒弟那副别别扭扭的模样,有点不敢置信地问:“你……你把本座叫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让本座陪你看烟花?”

小徒弟急忙说:“不是……”

大魔头看向城楼下,茶楼的掌柜正带着人往地上撒花瓣。

石子路被粉艳的桃花扑满,一直延伸到远处,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大魔头问:“那里是什么?”

小徒弟满头大汗地说:“是……是……”

大魔头懒得听徒弟磕磕巴巴解释,抬手拎起徒弟的后脑,从城楼上一跃而下,翩然若仙,踩着满地落花走向长街尽头。

头顶是烟花盛放,脚下是桃花烂漫。

大魔头心中充满好奇,没注意身后徒弟绝望的表情,一步踩进了机关中。

黑漆漆的街道瞬间灯火通明,武林盟大大小小的公子少侠全聚在这儿,敲锣打鼓举着灯笼,笑嘻嘻地其声大喊:“嫂子!你就从了我们哥吧!!!”

一声锣响,尾音还未散去,敲锣的少年却忽然好像发现了什么。

他惊恐地看着大魔头喜上眉梢的脸,惊恐地呆滞在那里,惊恐地看着小徒弟。

小徒弟头痛欲裂,被这个烂摊子折磨的痛苦不堪:“我……师父……这……”

大魔头拿起一盏灯笼,美艳嚣张的脸被暖黄的光晕应得都温柔了许多。

他轻轻念着灯笼上的诗:“原结百岁好,还许来世期。”

看完这个,他又拿起下一个:“白发常来早,莫负良夜辰。”

大魔头回头看向小徒弟,问:“这是什么意思?”

敲鼓的少年乐了:“嫂子真是天真烂漫,这都是些情诗,施人们向承人求亲用的。”

大魔头故作嗔怒地看向小徒弟:“大胆,你居然当本座是个承人?”

小徒弟急忙说:“师父,这些东西徒儿并非……”

并非是给你的……

可他还没说完,却看到大魔头那张向来冷漠阴狠的脸上,慢慢绽开了一个淡淡的笑意:“不过本座很喜欢,当你有孝心了。”

小徒弟:“…………”

大魔头把灯笼塞进小徒弟手里:“这个灯笼我要了,回头你挂我房中,记得每日换蜡烛。”

呆滞了许久是敲锣少年终于缓过劲儿来了,惊恐地大吼:“他是魔教教主!!!”

大魔头:“???”

小徒弟:“………”

沉默片刻之后,众多公子少侠:“杀啊!!!!”

“诛杀大魔头!!!!”

“为中原武林除害!!!!”

“杀鸭!!!!”

大魔头眉头一皱。

小徒弟下意识地喊:“师父快走!”

大魔头拎着小徒弟扔到远处:“别碍手碍脚!”

早就潜伏在此处的魔教众人见状也纷纷跳出来,喊打喊杀着要保护主人。

大魔头面无表情地一掌击退数人,经脉忽然一阵不适,脚下踉跄差点倒地。

一个教众急忙扶住他,一边挡刀一边乐颠颠地大喊:“属下祝教主新婚大喜!”

大魔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滚蛋!”

现场武林盟的世家公子和魔教教众打成一团,现场一片混乱。

正在这时,姗姗来迟的小承人惊恐地看着这一幕,看向旁边一脸无奈的小徒弟,弱弱地问:“相……相公……出什么事了……”

大魔头皱眉,猛地冲到小承人面前,一把拎起了柔柔弱弱的小承人,阴森森地问:“你瞎喊什么呢?!”

徒弟急忙过来:“师父!”

大魔头掐着小承人的脖子,眯着眼睛冷冰冰地问:“你刚才……叫我徒儿什么?”

小承人被掐得脸蛋通红,哭着求助:“相公……呃……救命……救我……”

徒弟抬手抓住了大魔头的手腕:“师父,放开他。”

大魔头看着自己的徒弟,又看着自己手中奄奄一息的小承人,心中一阵恍惚。

刚才,就在刚才,他差点以为,是他的徒弟,心悦与他……

可转眼间,为何……为何他的小徒儿,就有了妻子……

大魔头心中暴怒猛地用力掐住了小承人的脖子。

小徒弟见状,来不及再犹豫,一掌打在了大魔头胸口。

大魔头不曾防备徒弟如此之近的全力一掌,猝不及防被打飞出数丈之远。

他本想运转内力护住心脉,偏偏此时经脉却再次受制,来不及运转,便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脆弱的心脉硬生生受了这一掌,大魔头喉中腥甜,一口鲜血要喷涌而出,又生生忍住了。

他不能吐血。

任何时候,他都不能展现出自己的脆弱,不能暴露自己的破绽。

他是魔教教主,无数人虎视眈眈,想要他的权力,想要他的武功,想要他百毒不侵的身子。

他必须是强大无敌的,他必须,永远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众生蝼蚁。

大魔头咽下那口鲜血,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小徒弟和那个柔柔弱弱的小承人。

小承人在他徒弟怀里嘤嘤嘤地哭着,委屈极了,可怜极了。

可惜大魔头天生最厌恶弱者,他运功在掌心,只想把这个可怜东西送去西天。

大魔头烦躁至极。

那股总也捋不顺的内力更是让他暴怒不已。

看着自己徒儿这样紧张地护着那个小废物,大魔头更难受了。

他说:“让开!”

小徒弟说:“师父,润白天性善良,又不懂武功,你为何要对无辜之人下杀手。”

大魔头更生气了,忍着喉间一口腥甜,怒道:“本座要杀人,还要讲道理不成!”

他手臂一抬,凌空夺了一名门少年之剑,懒得搭理那个懵逼崩溃的少侠,修长手指猛地握裂了剑柄,横剑如刀,毫不留情地劈向了小承人的脑袋。

小徒弟也怒了。

他恨着大魔头,却又无法抑制地感激着大魔头这些年的养育之恩,因此无论如何,他都不愿对大魔头下手。

可大魔头怎么能这样不讲道理。

为名也好,为利也罢,世人疯魔,不外乎为此等种种。

可大魔头怎么能这样,只为看不顺眼,就要对无辜之人痛下杀手。

小徒弟抽出小承人腰间佩剑,用大魔头教过他的剑法,回应大魔头气势如虹的疯狂杀招。

他们是师徒,是主仆,是仇敌。

小徒弟年少入了荒梦山,一招一式皆是大魔头亲手调教。

如何出招,如何破招,都是大魔头一点一滴教给他的。

大魔头的气息越来越乱,他经脉之中的内力连连顿滞,几次都差点被自己的倒霉徒弟破了招法。

可大魔头不能有破绽,只要他流露出一点患了内伤的模样,在场的武林盟众人和魔教众人,顷刻间便能一同把他砍成肉酱。

大魔头冷笑着,边舞剑边强行压制乱成一团的内功,还要冷着脸嘲笑自己的土地:“你以为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能碰到本座一根头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