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魔尊座下的“疯狗”
封十三是魔尊君无绪手下一条不折不扣的疯狗,却也是忠心不二的疯狗。
他为人寡情,做事狠戾,活在世上唯一的意义就是来自君无绪的指令,让他杀谁他便去杀谁,无有理由,让他屠哪家的门他便去屠哪家的门,没有疑问,上至七八十岁老翁下到襁褓中的婴儿对他来说全然无有怜悯之心。
只是这样的一条疯狗也会有动情的那一刻。
他浴血而归时,君无绪立在暮云谷高高的石阶上含笑冲他一招手:“来,我的十三。”
封十三便不累了。
他遭人围堵身负重伤时,及时赶到的君无绪轻松灭敌后,将他揽在怀中,吻着他额上的冷汗,轻声道:“我的十三受苦了。”
封十三便不痛了。
他不外出杀人的日子就日夜陪在君无绪身边,包括每夜候在床榻外的相伴,听着对方的均匀的呼吸声。
封十三便在黑暗中动了心。
然后,日夜的相伴,生出混乱的一夜,君无绪因为人魔混杂的血统,修炼心法时常暴走,而封十三的靠近却奇迹般地能纾解他的暴乱。
然后心法高阶层的修习,最后单凭靠近已经无有效果,于是,封十三上了君无绪的床,身体呈最亲密的贴合,神思混沌间,君无绪进入封十三的身体,在欲望攀升巅峰之时,张嘴狠狠咬在了封十三肩头,利齿咬合,破皮处有温热腥甜的血液流入口中。
翻腾的气血就此平息。
封十三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跪伏在床榻下请罪,餍足的君无绪却没说什么,只是品尝到了甜头,这场暴力的情事便就此拉开了帷幕,封十三身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淤青和咬痕……
但封十三甘之若饴。
君无绪常说封十三是他最为信赖的一把刀,世人却说封十三是君无绪的一条恶犬,封十三都不以为意,是刀也好,是犬也罢,对方离不开他便是最好的。
以至于相伴数载,最后封十三都搞不清究竟是君无绪离不开他,还是他自己离不开君无绪。
人的心是有承载量的容器,情意一旦积满了便会溢出来,所以在溢出后,封十三向君无绪袒露了自己的爱意。
阎鬼司那阴冷的大殿内,君无绪坐在上位的矮榻里,封十三站在台阶的下位后,整个空间是死一样的寂静,过了许久才听到君无绪嗤笑一声。
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内,君无绪问:“你说什么。”
封十三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很清楚,不需要再重复,但既然君无绪问了,所以他还是重复道:“我说我爱您。”
于是便换来了君无绪那无法自制的笑声。
而封十三才知道,自己是刀,是狗,唯独不是人,既然不是人,魔尊又怎么会去爱他呢?
至此,暮云谷再无封十三的容身之地,毕竟一条动了情的疯狗,便不算是疯狗了。
封十三狼狈地离开了暮云谷,等他再度回来的时候,便是五大宗联手围剿暮云谷,暮云谷式微。
他赶在五大宗突破重围之前,从自己熟知的那条暗道悄悄入谷,重回到阎鬼司的大殿,再一次见到了君无绪。
他想带着君无绪离开此地,但君无绪却不愿苟且偷生。
纠缠中,五大宗已有人突破重围杀入大殿内,封十三的手从抓着君无绪改为松开,然后在半路又向上攀住他的脖子将对方狠狠压了下来,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唇瓣相贴,吻得决绝。
“尊上,我再为您做最后一次刀,请您,快逃。”封十三说完看也不看君无绪,转头奔下石阶,背后长刀出鞘,寒光闪过,扫过一片人影,血光四散。
君无绪却无所适从了,封十三眼中浓稠的情意他看不懂看不破,却在此时让他难受地如同心脏被人狠狠揪起来。
娇caramel堂兵器相接金石之声,利器没入皮肉的沉闷钝哑之声,封十三将痛呼声生生咽回去的闷哼……
终于,脚下尸骸躺满了大殿内的青石板,而立于尸骸中的封十三也同样筋疲力尽,无还手之力时被一敌人找准破绽锋利的长枪贯穿胸口。
然后是第二把……
第三把……
最终封十三被包围起来的敌人用数把长枪狠狠钉死在原地。
至此,封十三连回头看一眼君无绪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辱没君无绪手下疯狗的名号,于是封十三安然闭住了双眼,手中砍杀至卷刃的长刀悄然落地。
——君无绪,你要活下去啊。
“啊——”意识没入黑暗的前一刻,封十三好像听到了某种凄厉至极悲伤至极哀恸至极撕心裂肺的怒吼,声音很像他的魔尊君无绪——不过,应该是幻听吧……
死而复生还是疯狗
封十三还是自负了,他自以为是的以命相抵,却最终还是未能拯救困兽之境的君无绪。
说来奇怪,死亡的躯体,意识却仍存在,于是封十三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君无绪是怎样暴走了灵力,是怎样炸毁了暮云谷,又是怎样坦然赴死……
于是,那大逆不道千夫所指的魔尊君无绪,终究是死了,连个全尸都不曾留下,封十三残余的意识也就随着那抹破碎的月白色衣角荡然无存了。
……
“首领。”近在咫尺的声音是轻柔的呼唤,处于混沌之中的意识回归,五感渐清,最终是真切的肉体掌控感知,封十三还未感知光明,便条件反射横刀挥去。
无论怎么样,作为一个杀手让他人如此贴近自己已是大忌。
铁器相接,发出金石之声,封十三也睁开眼,朦胧的世界骤然清明,他也看到了面前与他对抗的人,黑衣蒙面,唯一露出的一双眼显出吃惊的神色。
“首领,是我。”蒙面人支撑不住封十三的一击,不由焦急道。
记忆还沉浸在那被利刃穿心的痛楚与那浸入肺腑的悲伤,在虚无与真实交替中,一头冷汗的封十三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由收了力道,怔怔地打量着自身的处境。
天际乌云蔽月,周围树林葱郁阴暗,偶有草虫低鸣,他矮身于一片灌木丛内,身边同样蹲着一人。
封十三想了想,记起对方的名字:“子月?”
“是属下。”子月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礼,后退一步解释道,“目标即将靠近,却迟迟不见首领您下达命令,属下才上前来查看情况。”
听到子月的话,封十三抬高视线,果不其然看见在丛林深处有火光隐约出现,而再仔细去看,在几个埋伏的地方都有自己这方人马的埋伏。
而到这时封十三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此时身在何处,同时还有一个问题升腾而起。
——我没死吗?
封十三看着面前的子月,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子月一愣,不解道:“首领?怎么了?”
“没什么。”手下的触感十分真实,封十三收回手,告知自己此时并不是梦境,
封十三叹了口气,摒除杂念,顾不得去想其他,先将眼前着一茬过了再说。
眼下他们藏身树林,周遭是人马埋伏,封十三意识到这是自己任职暗刃中的一次刺杀活动。
暗刃是魔尊手下一支队伍,以封十三为首,带领十二名以地支为名的属下,负责游走坊间探听消息,行刺暗杀等事宜,而此次刺杀的目标为五大宗之一的西峡李氏李诏元之子,李显群。
尘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随着这个名字开始逐渐清晰,随之出现的相对应事件,便是三年前西峡李氏遭灭门的惨案,而这件惨案的始作俑者便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君无绪。
思绪点到为止,马蹄声已然靠近,封十三半跪在灌木丛中,看着对方的人马逐渐进入包围圈,三辆马车依次前行,每辆马车四周分别有十二人进行护卫,各个皆着轻甲,配武器。
封十三口中含哨,在看着对方人马全部进入埋伏之后,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黑暗的树林。
瞬间从上方树冠中瞬间射出密密麻麻的箭矢,将马车周围的护卫贯穿,同时打落的还有手中的火把,光线瞬间消失,残余的人手靠近马车,举着武器慌乱地防备着。
对方自乱阵脚,分明是攻击的好时机,但在手下跃跃欲试时,封十三却没有再做攻击的打算,反而自舌尖又吹出一声短暂的唿哨,是按兵不动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