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见面
出站口,一大堆接机的人踮着脚搜寻着自己要等的那个人,李远翔也是其中一个,他手里举着程亦阳的名牌.
目光四处扫射,寻找可能的人,生怕自己错过,程亦阳一出来李远翔就注意到了.
少年脖子上挂着台相机,简单的T恤和长裤,人很清瘦,看见他手上的名牌后推着行李箱朝他走来.
李远翔看着少年越来越近,忍不住打量着对方.
少年的眼睛很漂亮,眼皮很薄,双眼皮不太明显,卧蚕饱满,眼尾微微上翘,鼻尖上有一颗小黑痣,无端添了几分可爱,那双眼睛总感觉在哪里见过,等他反应过来后暗自在心中感叹基因的强大.
“你好,我是程亦阳,你是来接我的”
看着眼前举着自己名牌的年轻人,似乎刚刚大学毕业,脸上还有点婴儿肥,大半夜了,为了来接自己还穿着正装,程亦阳笑了一下.
李远翔见人笑了赶紧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啊,对你好,我叫李远翔,是你舅舅的助理,走吧,车就停在外面.”
程亦阳点了点头,安静的跟在他身后.
车上一片寂静,李远翔怕小孩尴尬,打开了车载音乐跟他闲聊.
“我现在送你去傅宅,你外公外婆住在那里,好巧不巧,你舅舅这段时间刚好在b市出差,根本走不开,所以让我来了.”
李远翔从后视镜中看了眼程亦阳,少年生的白净,微长的刘海垂在额前,可能是赶飞机累了,此时正闭着眼靠在座椅上休息,眼下的乌青因为皮肤白而非常显眼.
少年睁开眼点了点头,轻轻的说了句“嗯,舅舅忙,我知道.”
李远翔见他没有多少谈论的欲望便不再多说,“傅宅是老宅子,离市中心有点远,你可以先睡一会,到了喊你.”
“嗯.”
说完李远翔便把音乐关了,车里终于安静下来,程亦阳呆呆的望着窗外,陌生的城市从眼前闪过,内心的不安越来越重,来接他的不是傅深这让他松了口气.
车开了很久,程亦阳并没有睡着.
下了车李远翔帮忙把行李搬进门后就走了,家里的阿姨在客厅等他,把他领到了二楼.
房间是提前整理好可以直接入住,程亦阳取下脖子上的相机放到桌子上,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凌晨两点.
程亦阳跟阿姨简单聊了几句,得知原本外公外婆想等自己回来顺便一起吃个饭,最后还是傅深打电话嘱咐他们,说自己的航班太晚,让他回来后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明早再说,这才打消了两个老人的念头.
程亦阳点点头,阿姨临走时他问了一下外公外婆的作息时间,准备定个闹钟.
原本回来前那天晚上就和赵逸去了酒吧,没怎么睡,紧接着又是十几个小时的飞机.
他现在只觉得脑子千斤重,只想倒床上一睡不醒.
简单的冲了个澡后,行李箱摆在墙角都没动,直接眼皮一沉倒床上昏睡过去.
傅深在一个星期前就去了b市出差,原本行程少说也得小半个月,但是一个越洋电话传来的噩耗让他在办公桌前沉默了许久.
电话那边的人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通知自己的姐姐和姐夫遇难的消息,以及程亦阳的抚养问题.
葬礼办的仓促,一切都太突然,等通知到国内的亲人时一切都已经结束.
为了能够尽早回来安排好自己这个外甥,他这些天硬是把行程能减的都减了,不能减的也都加班加点的完成,可还是没有赶上程亦阳的航班.
秘书也跟着自己一起来了b市,手下只剩下一个实习助理还闲着,于是便叫他去接机.
两个小时前收到助理的短信,人已经接到了.
推开傅宅大门时才早上五点,凌晨的航班飞回s市,一夜未眠,身体有些疲惫,傅深去卧室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准备眯一会.
想了一下,他脚步一转,走向客房.
房间里空调开的很低,床上隆起了一个大包,他走向床边,小孩被子裹的紧,远处看像一个球.
少年半张脸都陷在枕头里,露出来的眉眼跟傅怡有几分相似,是幅乖巧长相.
傅深收回视线,此时窗外已经天亮,他转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又拿起桌子上的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了一些,放遥控器时看了一眼摆着一旁的相机.
......
闹钟一响,程亦阳就睁开了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关闹钟时特地看了眼时间是早上七点没错,他转过头发现窗帘是关上的,难怪房间这么暗,还以为没天亮.
头疼打断了他的思路,昨晚睡了跟没睡似的,不仅没有感到轻松,身体反而越来越沉.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手掌心和额头都是烫的,摸不出来什么.
程亦阳掀开被子下床洗漱,刚从厕所出来就遇上来喊他吃早饭的阿姨,“对了,你舅舅已经回来了.”
他脚步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你刚睡下不久就回来了.”阿姨脸上藏不住喜色,难得家里人多热闹,她说“你收拾好赶快下去,你外公外婆已经在楼下了,你舅舅还在睡呢,我现在去喊他.”
程亦阳点点头“嗯,好.”
“那么晚才回来,估计没睡一会,当老板的真是辛苦啊.”阿姨边走边感叹.
程亦阳到餐厅时只看见傅川和宋澜,傅深还没有下来,他朝两位老人问好“外公外婆早上好.”
傅川和宋澜看着从二楼下来的少年,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礼貌的笑容中带有几分拘束.
“阳阳啊,快来外婆身边,让外婆好好看看你,可怜孩子,以后外婆疼你.”
宋澜把阿姨刚刚摆上桌的一碗蔬菜粥推到了程亦阳面前,握着他的手,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和你妈妈小时候一个样,特别是眼睛.”说完便对着一旁的傅川笑了笑,“这几个小的都随了我.”
傅川点头,的确这几个孩子的眼睛都遗传了宋澜,宋澜高兴之余又难免有几分伤感,这么好的外孙,因为自己当初的执著,长这么大才见着.
傅川见此催她,“好了,快让阳阳吃早饭吧,在拉着粥都要凉了.”
吃饭时宋澜眼神一直停留在程亦阳身上,恨不得把十几年错过的时光一次性补回来.
“阳阳吃得惯这些吗我和你外婆就喜欢吃这些清淡软口的东西,你要是吃不惯跟阿姨说,想吃什么都跟阿姨说,别怕知道吗”
程亦阳看着面前的粥还有烧卖小笼包,笑着说“没有的,我也喜欢吃这些,平常在国外轻易吃不着,实在馋还是妈妈得空休息的时候做给我吃.”
宋澜有些惊讶的抬起头“原来...小怡还会这些”
空气短暂的静了一下,程亦阳感觉自己说错了话,就在这时傅深下来了.
来人和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但又好像本该如此,他的衬衣和裤子熨得一个褶皱都没有,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倒是很随意的抓向脑后,露出高高的额头.
傅深第一眼看向了坐在餐桌上的少年,他眼窝深,不笑时无形之中给人一股压迫感.
程亦阳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收紧,面上却带笑的喊到“舅舅.”
傅深朝他点了点头,脸上的冷淡有些松动,“昨晚睡得好吗”
程亦阳想到房间里那个遮光性能颇佳的窗帘,朝他点了点头,“很好,和家里没什么区别.”
傅深注意到少年笑时右脸会出现一个梨涡,如果不是眼下乌青太重,想来笑起来会更有灵气,他拉开椅子坐下,淡淡的说了句“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程亦阳愣了一下.
傅深刚坐下就被两个老人轮流询问最近的工作情况,来来回回都是叫儿子注意休息,别操劳过度,年轻人多出去玩玩,别整天像个工作狂恨不得住在公司.
傅深喝着粥,时不时点个头,宋澜虽然嘴里怪着,但语气里却是满满的关心.
吃完早饭,一家人坐在客厅聊着天,话题基本围绕着程亦阳,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避开谈论程宇傅怡的事.
主要是问他的兴趣爱好,成绩之类的,这时傅深说到“我这准备了几份学校的资料,刚好,你再读就是高中,学校选好了跟我说.”
傅川看时间也不早了,怕两个年轻人无聊,正好叫程亦阳去看看资料,有什么问题可以趁傅深在问一下.
跟着傅深上了二楼,文件在他房间里,周围逐渐安静,程亦阳放轻脚步,保持一步的距离紧紧跟在傅深身后.
傅深把桌上的文件袋递给他,拉过房间里唯一的椅子对他说“坐”,然后自己坐在床上,“你现在可以看看,有什么想法说出来,不懂的可以问我.”
程亦阳听完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学校不多,就三所,一所私立学校,环境很好,师资不错,学费也同样可观.
第二所是个国际学校,里面像他这种外国回来的或者以后出国的比比皆是.
第三所虽然是普通高中,但升学率数一数二,是市重点,进校全看成绩,光是有钱还不行.
程亦阳看完没多犹豫,说到“就三中吧.”
三中就是第三所学校,前面两所其实都很好,特别是第二所,最适合他,但是程亦阳想了想,觉得普高可以让他最快适应国内生活,并且他对自己的成绩还是有信心的.
傅深点了点头,也没问他理由,只说了句“三中还不错.”
两人下楼,傅川问他去哪个学校,程亦阳说他想去三中,傅川笑着说“那还真巧,你舅舅以前就是三中的学生.”
宋澜也说到“这学校是你舅舅推荐的吧,三中的确不错,学校里孩子背景简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学习氛围好.”
程亦阳抬头看向傅深,后者只是摇了摇头,“没有,他自己选的.”
这时傅深的手机响了,接通后听着手机那边人的汇报,“b市那边处理好了吗嗯,下周的行程先推一推,我这几天得去一趟m国,嗯...行.”
听见m国,程亦阳心头一颤.
果然,傅深一挂电话就对着程亦阳说“这几天我要去一趟m国,那边的事还需要我去处理一下,这些天李远翔会过来帮忙,家里有阿姨,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他们说.”
程亦阳赶紧答应“舅舅,你去忙吧,我没问题.”
傅深走时宋澜揽住程亦阳的肩膀,一边笑一边用眼神示意“去送送你舅舅”
程亦阳点头,跟着傅深一起出去了,他站在车库门口,傅深把车倒出来后并没有走,程亦阳以为他还有什么事要跟自己吩咐,走到车窗前停下.
傅深降下车窗抬手附在他额头上,程亦阳条件性反射的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后又有些后悔,察觉到车里的人还在看他,程亦阳低着头不吭声.
静了一会傅深才开口“自己生病了都感觉不到吗”
傅深声线很低,程亦阳总有种被训的错觉,他迟疑道“可...可能是有点发烧吧.”
傅深解开车门锁移开了视线“上来,先送你去医院.”
路上,傅深一直没说话,程亦阳也不敢主动开口,到了医院,傅深先跟宋澜打了电话说明情况,然后又打给了李远翔,叫他来一趟中心医院.
等一切处理妥当,手有些抖的护士姐姐终于插好针头,偷偷打量着一旁的傅深,在固定好针管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这时已经接近中午.
程亦阳自觉耽误他不少时间,催促傅深赶快回公司,并再三表明自己一个人等李远翔没任何问题.傅深对此没作回应,只是把手机收进了口袋.
等待过程漫长又煎熬,程亦阳并不是话多的人,显然傅深也是,程亦阳盯着药瓶里的药水一滴滴流进软管里,打针的那只手臂逐渐开始胀痛.
“手臂麻不麻”
傅深突然开口,程亦阳吓了一跳,他点点头,“有...有点.”
傅深起身去墙角饮水机接了杯热水回来,让他用打针的那只手握着,然后又把点滴调慢了些.
接下来两人一起坐在门诊部的椅子上盯着挂在墙壁上的电视,电视放的内容很无聊,程亦阳却看得入神,此时此刻他居然意外感到安心,他漫无目的想,上一次去医院打针坐在自己身旁的人还是傅怡.
等同一个广告程亦阳看了第三次后李远翔终于赶到,傅深跟他嘱咐了几句就起身离开了.
程亦阳目送傅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被李远翔提醒后才发觉手中的水已经冷掉,对方非常热心主动帮他重新倒了一杯.
握着刚刚倒来的热水,他的思绪逐渐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