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时值七月,已经是一年最热的时候。

逐渐高升的太阳让山间晨雾褪去,青山绿水间,一百多栋木楼依山而建,从河边一直蔓延到山腰。

沾了露水的青石板小道上,有斑斑点点的青苔。早去上山采药苗女已经回来了,挽起裤脚趟水过河,身上的银饰叮叮当当的响。

背着包走下来的宋宛央在河边驻足,笑着和姑娘们打招呼。

浆洗衣服的阿婆抬起头,问:“阿央你要出寨?村长昨天不是说要等下个月你才去上大学吗”

昨天宋宛央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山寨就一百来户,能考上大学的年轻人不多,大家都很高兴。

师徒俩不是苗寨人,但是十几年的相处和睦,寨民也不把他们当外人了。

宋宛央:“阿婆,我有事得提前走。”

阿婆问:“那你师傅回来了吗?”

“还没呢。”

“都半年了吧,以前也没见他出门这么久,阿央你这次出门,去大城市要一路小心,有什么困难就打电话回来,阿婆和村长会帮你想办法的。”

宋宛央微微一笑:“我会的,谢谢阿婆,你也多注意身体。”

宋宛央跟着师傅在苗寨长大,她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她的养父母住在十几公里外的古镇上。

这两年旅游开发,古镇来了不少游客,少了几分神秘,日渐繁华。

据养父母说,宋宛央是多年前,他们去地务工的时候,在路边捡回来的。

两个人没孩子,把襁褓里的婴儿带了回来。

等把小女孩养到五岁,夫妻俩就发现不对劲了。

简而言之就是宋宛央能看到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会经常说出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夫妻俩害怕,火急火燎的请了苗寨里的道士过来看。

那道士来了几次,就提出了收宋宛央当徒弟,还说如果自己不收徒,小姑娘怕是难长大。

道长名声在外,解决了几件大事,算颇有威望,他既然都这么说了,夫妻俩惊骇之余也就同意了。

宋宛央那年不过五岁,对拜师学道没概念,她就想着自己容易招惹鬼魂,学了以后遇事不用请别人帮忙,这样便懵懂入了行。

宋宛央跟着师傅学习没两年,养父母那边就传来消息,多年无子的养母怀了孩子,还是一对双胞胎。

她能明显感觉到,有了自己孩子后的养父母态度变化。不过也没有玻璃心,不觉得失望,毕竟是自己的骨血。

她那时候跟着师傅生活,本来和养父母也来往不多,没有什么落差感。

只是此后渐渐的宋宛央和养父母淡了,只有逢年过节才会走动,至于亲生父母更是杳无音讯,

宋宛央问过养父母几次,关于捡到自己时候的情况,每次对方都吱呜说不出所有然来,她只能作罢。

把刚生的孩子扔在路边,亲生父母不要她,这说明缘分已尽,她也就没有执念。

今天是宋宛央是第一次出远门,她要去省城一趟。

因为昨天她收到了两封信。

第一封是省城南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第二封信是她师傅寄来了,简单的报平安后,让她去接任一个门派的掌门人。

想到这里,宋宛央觉得头疼,那老头儿说得容易,几句话就让她去当掌门。

关键现在自己联系不到人,连着回绝的机会都没有!

她师父说了手机和其他电子设备会干扰自身磁场,妨碍修行,一直不肯用。

要不是这么古板,对方现在也不会变成了失踪人口。

而第二封信,更不会推迟了四个月才到了她手里!

山寨离着小镇脚程快也得往返花四个小时,邮递员每周会来一次。

半年前她在县城中学备战高考,邮递员就把那封信给了村长,让对方转交给她。

村长年纪大了,记性不好,随手放到抽屉里就忘了这件事。

毕竟这个年代很少有人寄书信,就是苗寨里的人,基本也人人有手机了。

直到昨天,村长给她送大学通知书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这茬。

可这都过去四个月了。

更奇怪的是,过了这么长时间,居然也没有人催她,或另外的其他方式通知。

所以这是已经另外物色了人选,还是有没有掌门,其实都没区别?

宋宛央昨天已经联系过信里留下的号码她也告诉对方,自己今天会晚上八点到省城。

那边的人虽然语气冷淡,也说了会准点到站,迎接新掌门。

宋宛央决定暂时把的疑问放一放,等过去了再看情况,老头儿平时挺靠谱,既然让她去就有一定道理,她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

火车站人头攒动,自从当地政府开发旅游产业后,这个少数民族聚集地迎来了全国各地的游客。

暑假是客流的高峰期,游客里年轻的面孔居多。

宋宛央拿起从安检仪出来的包准备走,下一秒就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安保一脸谨慎的问:“不好意思,你有带管制刀具吗?麻烦到旁边开包检查。”

宋宛央点了下头,“好。”

走山路拖行李箱不方便,她背了黑色的登山包,里面是衣服和一些必备品。

宋宛央走到旁边拉开包的拉链,把手伸进包里。

安保和旁人都退后了两步,谨慎的看着人,想到最近的恶性新闻,害怕人掏出什么凶器……

宋宛央终于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剑,然后递给安保,“我的江应该对人够不成伤害。”

她这是法器,可不是凶器。

安检和旁人看过去,这是一把铜钱做成的剑,用红线绑在一起,大约30厘米,有几分古朴之气。

这样的剑自然是伤不了人,连着刃都没有。

说真的,有些像是电影里的道具……

安保检查无误后放行,旁人也松了口气,真是吓死人,这小姑娘的爱好有些离奇啊。

———

何佳佳和几个朋友来古镇旅游,这边山清水秀,群山环绕隔绝了暑气,是个天然氧吧。

习惯性了大城市的快节奏生活,来了这个小镇玩上几天,离别之际她有些不想走了。

几个同行朋友都玩得很开心,除了身体不太舒服的姚暮。

何佳佳叹了口气,姚暮的身体素质向来很好,这次大约是水土不服,最近几天对方都在房间休息,没什么精神。

同行其他几个人都已经上了火车,她是突然想喝饮料跑去买,这才落后人一步。

何佳佳回头看了眼人拿出铜剑的人,转头快步的往前。

这次来玩的五个大学生,在同一个卧铺隔间,六个床位,就剩下的右边上铺的人还没有来。

何佳佳的运气不错,左边的下铺,下面空间要大很多,相对要舒服些。

而姚暮刚好在她对面下铺,依然没什么精神,躺了床上睁着眼睛听人聊天,也没睡觉,整个人奄奄的。

何佳佳放下包,边分零食边说:“你们刚才走在前面没看到,有个女的被安检拦下开包检查,她居然带着把铜钱做的剑,看着渗人。”

“古钱剑?我听说能辟邪,不过这个年代还有人搞封建迷信啊?”

“我来的时候查过很多攻略,根本没有网上说的那么神秘,这一路不是挺正常。随身带着铜钱剑也太奇葩了,现代社会这些糟粕应该舍弃的嘛。”

宋宛央走进来,刚好听见了这几句。

她摸了下鼻子……这应该说得是自己

何佳佳刚准备开口,抬头就看到走进来的人,话卡在了喉咙。

是刚才安检站在自己前面的人,背后议论被当事人撞破她觉得有些尴尬。

其他人不明所以,只是听到脚步声也都看了过去。

来的是位年轻姑娘,个子高,青衣白裤,长发挽了起来,头上插了一只木钗,胸前戴着把锁。

这样的打扮倒有几分脱俗的味道,倒也不突兀,最近几年这种追求极简的穿衣风格颇为流行,叫什么森林系,只是很少有人穿得这么好看。

周天觉得自己被种草了这个风格!

她很想问对方衣服的牌子或者淘宝链接。

这次同行的是个年轻人,几个人还挺开心。

如果遇到了老人或者是带孩子的妇女,被要求床位挺为难,毕竟不换不太好,换了委屈自己。

“你也是去宁市的吗?”周天笑着和人搭话

宋宛央点头:“是啊。”

“那可真是巧了,我们是宁市的大学生,来这边旅游的,你是本地人吗?”周天又问。

她性格活泼,有些自来熟,和谁都能聊上几句。

“对的。”

宋宛央把包放到行李架,就准备上床休息。

现在是中午12点,八个小时后才到宁市,她决定睡一会儿。

宋宛央昨天没合眼,急急忙忙的要走,连夜收拾了行李,而且短时间内自己和师父都不会回去,所以要做些准备。

何佳佳见人爬到了上铺,松了口气,这才压低声音说:“这就是我刚才说得随身带着剑的人。”

“啊?不太像啊!”

“不会吧……”

几个人皆是一脸诧异,当事人都在这儿,再说什么不太好了,他们换了个话题。

姚暮最近一个多星期都睡得不安稳。

只要闭上眼睛就觉得喘不过气,而且睡醒了比入睡之前还累,因为这样,这段时间他都强撑着尽量避免睡觉。

耳边的说话声渐渐模糊,睡意袭来,姚暮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睡梦里眉头慢慢的皱了起来。

———

宋宛央睁开眼,不对劲!

她一只手扶着围栏跳了下来。

正在打牌的几个人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的高难度动作,就看到宋宛央上前,一把拽住了躺在床上姚暮的手腕。

下一秒,粗暴把对方拽了起来。

何佳佳一脸震惊,高声问:“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难道是因为刚才几个人的话,所以生气想追究?

周天:“姑娘,你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被拽着从床上坐起来的姚暮,突然睁开了眼睛。

宋宛央逼近人,问:“你最近一直睡不好。”

姚暮怔了下,点头:“是啊。”

等等,这个人怎么知道的?

姚暮深呼吸了口气,刚才他从那种难受的状态里,一下抽离了出来。

梦里面身上压着的东西突然消失了。

宋宛央目光停留在对方右边小臂上,找到了症结,就是这里萦绕着黑气。

这才吸引了那些东西。

刚才那东西已经走了,大约是附近的游魂。

姚暮右边手臂上有刺青,从图案上看是某种小众的文字。

宋宛央放开手,又问:“你回想一下,是不是刺青后就开始不太对。”

经过人提醒,姚暮反应过来了,还真是从刺青店出来后,才开始有的不对劲!

对啊,自己是出门旅游前就开始不舒服,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根本不是水土不服!

而且他一直是那种心里没有负担的人,平时可以一觉睡到大天亮。

他被人点破,心里有些冷,也察觉到绝对有问题!

姚暮问:“这个刺青不对劲吗”

宋宛央仔细的看了看,说:“这好像是梵文,你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我不知道啊,我朋友帮我选的图案,说有个性,难道真的是因为这个刺青?”

想到自己最近像是熬鹰一样不敢睡觉,姚暮顿时怒火中烧。

宋宛央点头,确定了自己的最初猜想。

刺青又叫作涅,很多年轻人喜欢,但却不能随便纹图案。

纹龙不过肩,纹虎不下山,观音闭眼不救世,关羽睁眼必杀人!这都是有讲究的,如果出错很容易招来祸端。

宋宛央转身,把行李架上的包拿了下来,手伸进去摸索东西。

几个人对视了眼,难道是要拿出那把剑?

宋宛央摸出了一个叠成三角形的护身符,然后递给已经从床上站起来的姚暮:“我这里有护身符卖,五百一张,能保你平安,你回去尽快把这图案洗掉。”

这是什么发展,几个人都怔住了,刚才两个人说得话云里雾里他们不懂,现在看出来了,原来是推销东西。

何佳佳语气不善的开口:“我就说了不太对,这是想骗谁呢?”

那么多人刺青,大家都没事情,明显就是夸大其词。

姚暮却伸手接了过来,他仔细端详了两秒,抬头说:“好,我要了。”

在几个人的注视下,他拿出钱包,数了五张一百爽快的递给人。

别人不知道,姚暮身为当事人,却深有体会,刚才这个人拽住自己,让他从那种可怕的状态抽离出来。

这么多天,这是最轻松的一刻。

而且接过护身符的那一刹那,周围的注视感,突然都消失了。

姚暮相信自己遇到了高人,他把护身符放在自己的钱包里,谨慎的又问:“所以我洗掉刺青就没事了吗,对了我是听说你带了一把剑……”

宋宛央说:“这种程度不用拿剑。”

姚暮:“……这样啊。”

何佳佳有些不忿,他们可都是大学生啊,这也太扯了吧,说出去别人把他们当冤大头!

不过姚暮钱都给了,他也不好说什么,心想难道是看对方长得漂亮?这也太没原则了。

“姚暮你到底怎么呢?”旁边有人问。

姚暮:“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有人一直在盯着我。”

何佳佳:“这不可能,你一直在客栈休息,都一个人在房间,怎么可能有人盯着你。”

宋宛央微微一笑:“谁告诉你们,盯着他的一定是人?”

这句话说完,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姚暮有些恐惧,其他几个人也都呆住了。

包厢里像是突然降了几度。

宋宛央不懂刺青上的意思,但隐约能猜得出来,应该是可以吸引附近鬼魂的记号。

这个人开始会精神出问题,时间久了会彻底失了心智,如果是碰到厉鬼,怕是性命不保。

不过现在有了护身符,那些东西不敢近身,把刺青去掉就应该无碍了。

开张卖出去了一张符,宋宛央准备接着去睡觉。

看着人爬上床,有人又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今天的事情和他们一直以来的认知,相差太大。

宋宛央:“我啊?我是封建社会的残余传统糟粕的继承者。”

这可是这几位刚才对自己的评价。

几个人:“……”

———

火车到站,宋宛央背着包走出来。

她在出站口四处眺望,那边说了会有人来接她站。

宋宛央初次到这里,对状况也不清楚,还真分不清道路和方向。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周围灯火阑珊,和偏远小县城相比,这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宋宛央谢绝两个热情拉客住宿的老板,转头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一个小孩举着个纸做得牌子,上面写着宋汪洋。

昨天她在电话里告诉了自己名字,虽然有些微的区别,但是应该是她没错了?

至少发音差不多?

不过,为什么让一个小孩来接自己?

这小孩子晚上一个在嘈杂火车站多危险,难道门派没其他的人吗?

宋宛央一肚子疑惑的朝人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开文大吉

前面三天全部送红包大家来打个招呼吧

整本不会有很恐怖的情节放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