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够了,”小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仍是淡淡的,“看来你真的要好好学学规矩了,三十家法,自己去见德哥吧。”

“傲哥!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还不行吗?你别打我了,打坏了谁来服侍你啊!”明威流下泪来。

小傲心中一软,想到这三日来自己伤痛难捱,夜不能寐,明威日夜相伴,精心照料。轻叹了一声:“明威,你要记得,那是我的兄弟!有些话不但不该说,连听也不该去听,想也不该去想。”

“我也是你的兄弟,”明威哽咽道“我这辈子只会叫一个人做大哥,那就是你,傲哥!”

小傲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扶我起来吧,我想下去看看。”

小傲忍住牵动伤处的痛楚,撑着明威的肩膀走下楼来。

大厅里静悄悄的,沙发上坐着舒同的小弟阿亮,角落里,舒同正和几个人聚在一起,一脸凝重的低低说着什么。

“傲哥!”阿亮猛然看见小傲,见了鬼似的大叫。

舒同惊跳了起来,有些尴尬地看着小傲,“傲哥,你怎么下楼来了?明威,你是怎么服侍傲哥的!”

小傲心中疑惑,面上不露痕迹,淡淡笑道:“趴着闷得慌,下来走走。”四下看了一眼,“人都去哪儿了?”

“嗯…老大想去看看老爷子,阿杰陪他去了。”舒同不自在地说,好不习惯对傲哥说谎。

“是吗?”小傲扬起一条好看的眉,见舒同闪躲的眼神,也不再问,转身向楼上走去。

“傲哥,我扶你上去吧。”舒同伸手扶住小傲。

穿过起居室,刚推开卧室的门,“铮…”的一声,一颗子弹打在门柱上,舒同一把扑倒小傲抱住他就地一滚,明威机警地闪在墙边,就势拔出了枪,三颗子弹射落在他们适才倒地的位置,厚厚的地毯上留下深深的弹痕。

舒同忙起身检查小傲是否受伤,明威伸出枪去,向卧室窗子的方向肓射了几枪,然后冲过来帮舒同扶起小傲。

“突突突…”一阵乱枪扫过,起居室的玻璃纷纷碎落,舒同俯下身用身体护住小傲迅速移动到外面的走廊。明威一边躲闪,一边胡乱向窗外开枪还击。

楼下此时也传来“嘭嘭…”的声响,夹杂着阿亮等人愤怒的叫喊,一时之间,楼上楼下枪声大做。

舒同快速扫了一眼楼下,从身后拔出一把枪来递给小傲,小傲接过枪来叫房内的明威,“明威,快出来!”

四海的兄弟都已久经战阵,很快外面的防卫便反扑了过去,来犯的人见没能得手,便不再恋战,匆匆逃离。

阿亮带人追了出去,舒同检点现场的兄弟,只有明威和另一个弟兄被玻璃划了点小伤,并无其他伤亡。

“傲哥,没人受伤。”舒同熟知小傲的习性,每战不问战果,而是必先了解弟兄们的状况。

小傲点点头,阿亮等人也匆匆赶回,“傲哥,他们开车走了,没能追上。”阿亮惭愧的低下头。

小傲笑笑安慰他:“没事,不关你的事,外面的弟兄有没受伤?”

阿亮看了眼舒同,低声说:“有两个兄弟死了。”

小傲心一沉,眼神便暗了下去,这两个兄弟是为他死的,虽说人在江湖飘,难免有这一天,只是这次对方的目标明显是自己,这样下去不知会有多少兄弟会为他无辜受害。

谋算

舒同详细看了现场后却得出惊人的结论:从现场的弹壳和两个弟兄死亡的状况来看,来人竟是受雇的特种兵,人数居然有十来人之多,看来火龙下了大功夫了,这些人极为难缠,有着他们自己的一套完整的体系,管杀人叫加工管目标叫工件管死亡叫冷却。他们接了单后便是终生缠上了你,即使雇主死了,他们仍会继续他们的任务,直到目标或自己一方死亡为止。

舒同忐忑地将情况报告给小傲,身上惊出一身冷汗,如果不是傲哥正好下楼来……

小傲听了并没有多少惊讶,单看来人的手法就知道不是普通的杀手了,早注意到秦朗留下来人的都是硬手,在四海这几个兄弟的身手都可说是百里无一又都是极为信得过的,看形式,外面的防卫只怕也不知加强了多少,秦朗在他的安全上是做足了功夫的,这种情形下对方仍能强行攻入并全身而退,自不是一般宵小能做到的。

从人数上看,很可能就是现在江湖上大大有名的“十殿阎罗”,是一群退役的特种部队成员组成的,这群人要价不菲,但做事干净利落,手法狠决,一进一退皆有章法,单看他们这一战便知其端详,观察细致判断准确出手果断配合默契,一击不中,即刻撤离,决不恋战,再等待时机谋定而后动,出道以来,他们要杀的人,还没有杀不成的。

江湖信步,生死来去,多少风云也是扬眉淡看,这条命早不放在心上,只是真给这些人缠上了,自己这些兄弟可就……

“老大在哪儿?”

“老大…去…不是…傲哥…”

如果傲哥想听真话的时候,对着他说谎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傲哥从不像老大那样目光凌厉逼人,但他那种温和会让你觉得辜负他的信任是一件可耻的罪过。

“算了,别为难了。”小傲笑了笑:“我累了,上去歇了。”

楼上已经打扫过,小傲的房间不能睡了,舒同将小傲送到自己的卧室。见小傲默默地伏在床上,明威拿过药来,经过刚才一番折腾,一些伤口又挣裂流出血来。

小傲回转头,明威帅气的脸上挂着两条浅浅的划痕,小傲笑着搬转明威的面孔仔细看了看,“还好,再深些只怕就破相了。”明威最在意他这副面相了。

“傲哥,”明威一边给小傲上药,一边不经意的说:“你真的想知道老大去哪儿了吗?”

“这么说你知道?”

明威沉默了一会儿,“老大知道会打死我的。”

小傲笑笑不语,真的不想说就不会起这个头了。

“老大约了龙达对决,双方互砍三天,然后老大亲自出马和火龙单挑。”

小傲心中一惊,阿朗怎会如此莽撞?火龙不是傻子,单挑这种事他是不会做的,谁不知道秦朗的勇悍?说到对决,阿朗将四海大部分精锐都留下来保护他了,对方却可毫无顾虑的倾巢出动,对阵时己方岂不要吃大亏?秦朗并非有勇无谋之辈,不会这样没打算。

“约在哪里?”

明威犹豫了一下“凤山,今天是第二天。”

怪不得这几天没见人。

小傲在心中暗暗计较,没有人比他更知道秦朗,对决只会是他棋局上的一眼,之前他们所做的众多部署此刻应该用得上了,是收网的时候了,那么秦朗的亲自出马就是要将龙达的人尽可能多的引出来,以龙达现在的实力,四海一半的人就够陪他玩儿的了,而龙达也不会真的倾巢而出,秦朗肯亲身上阵,火龙却决不会肯,他一定会躲在安全的地方筹划。

如果说秦朗这一战的终极目标是要一举拿下龙达,让火龙从此在江湖上除名,那么火龙呢?小傲闭起眼睛,如果他是火龙,走到这一步了,他会怎么做?

不对!小傲坐起身来,身体因伤处的骤然碰撞激凌了一下,明威吓了一跳,刚想说话,小傲摇摇手,脑中飞快的转着,那1000万的目标不是他,从来都不是,火龙放出那样的话只是一个饵,否则他就不用再请“十殿阎罗”出手了,“十殿阎罗”出马可是要先付钱的,否则也不会在雇主死后还誓不罢手了,他想要小傲的命,但最想要的却是秦朗,他知道只要将枪口瞄准小傲,秦朗关心必乱,必会应允同他对决,这样秦朗就必须将自己暴露在明处,而他却可在暗处等待时机。

小傲定了定神,秦朗不会知道“十殿阎罗”的事,但他不会不明白火龙同样想要置他于死地,他必已有对策,此时应该已经开始起网了,那就是冯杰现在在做的事吧,这样关键的时候,舒同却陪在他身边,阿朗,你待我何其厚啊…

完胜

火龙紧张地在房间里来回度步,各方面的战报频频传来,“十殿阎罗”失手是小事,反正他们只要缠住小傲让他不能分身相助秦朗就行了,只要自己不撤消委托,他们自会跟进下去,小傲的命迟早是囊中之物,解决秦朗才是关键的大事,只要秦朗一死,小傲就算逃到天边也自有“十殿阎罗”如影随形的跟着,这两个核心一去,四海自然土崩瓦解,到时,自己的势力就会最大,骆老头子能奈我何?

凤山的消息不太好,自己的人折损颇多,秦朗是个狠角色,强将手下无弱兵,四海的人都能打,不过好在己方人多,四海却将舒同这样的猛将留下来保护小傲,还留下不少精锐,呵呵,真是呆瓜,太多顾忌的人难成大事。他到好,把小傲放在家中保护的严严实实的,自己去冲锋陷阵去了,哪有这样当老大的?也好,等他精疲力竭的时候,杀他就更容易了。

只有冯杰到现在还不露面,他没跟着秦朗,也没在家守着小傲,不知道是不是在搞鬼,不过量他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龙爷,”韩斌匆匆进来,自从富豪那次之后他已经不如从前那样得火龙宠信了,本来这次火龙想派他去凤山充当炮灰,不过考虑到他毕竟还是对自己忠心的份上,才留下了他。

“冯杰那小子将我们所有的盘口都扫了!”

“什么?”火龙张大了眼睛。

“还有我们的那些据点不知道怎么也被他发现了,”韩斌惊慌地说,“龙爷,你说他能不能找到这里啊?”

“慌什么?他怎么可能找到这儿,这里是老罗的地盘,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定宇的地头乱动。”白了韩斌一眼,“那些盘口一定是他们一早就派人盯好了,怪不得去凤山的人那么少,哼,想给我来个釜底抽薪,我有狡兔三窟!以为搜到了我的窝就能找到我,他还嫩着呢!等搞定了秦朗,那些盘口,凭冯杰,守得住吗,现在吞得下就让他吞好了,那么大胃口,小心撑死!”

黄昏时分,舒同狂喜地冲入进来,扑到小傲的床边,“傲哥!我们赢了,阿杰做了火龙!”

“是吗?”小傲淡淡微笑。

“是。阿杰的电话!”

小傲接过手机,冯杰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清晰沉稳:“傲哥,我做到了。”我替你报了仇了!在他心中,傲哥这一个多月来所受的苦都是由火龙一手造成的。“你让缝子刘拿给韩斌的手机帮了我们大忙,我告诉他这部手机是你亲手组装的,你没看见他那副表情!”小傲笑着收了线,已经不错了,可以想见他是多么努力的压抑住那股兴奋,经此一役,那个总有点长不大似的阳光男孩儿终于成熟了。

舒同又给小傲看了一条信息,“老大发来的。”

信息上只有六个字:告诉小傲,完胜!

“老大和阿杰正在往回赶。”

小傲点了点头,舒同不安地低声道:“傲哥,我不是胆敢欺瞒你,是老大不想你担心他,所以…”

“我明白。”小傲笑笑。

舒同却听出那淡淡的一丝落寞,“傲哥,你要是不高兴就罚我吧!我…不想看你不开心。”

小傲认真地看着舒同:“阿同,如果我让你受了罚,你会不会怨我?”

舒同摇摇头,连忙站了起来,恭顺的垂手而立。

小傲心里一疼,笑笑拉过他坐在床上,“阿同,以后公司的事,你多看着点儿,你心细,阿杰那多提点着点儿,多做事,少说话,别惹老大生气。火龙那边的盘口刚收过来,很多事都要捋顺,你就多费点儿心吧。”

“傲哥…”舒同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小傲摇摇头,拍了拍他的手:“你下去看着吧,别一高兴就松懈了,让人钻了空子。”想想又说,“叫明威也下去吧,大家高兴高兴,我这会身上不怎么疼,想睡一会儿,不用他在这了。”

“是。”舒同应道,明威说因为伤痛,傲哥已经几天没法入睡了,想必真的是困乏的狠了。

小傲看着舒同轻轻关上房门,眼神有几分复杂,低叹了一声慢慢闭上了眼,极缓极缓地翻转了身子,仰躺过来,身下伤处刺心的尖锐疼痛得他有些打颤,好久没躺下了,自从一个多月前第一次受了家法之后,每晚便只能趴着睡,小傲笑了,以前没发现,原来躺着是这么舒服。

出走

秦朗铁青着脸,明威阿亮等人悚然地跪了一地,“啪啪…”竹板沉重有力的着肉声听得人心胆俱寒,舒同咬紧牙关,在杖下苦苦煎熬。

锥心的痛楚直逼入大脑,疼得他颤抖不已,秦朗下了狠手,一杖下,就是一道血一层皮,只十几板工夫,整个臀上便已皮开肉绽。

以前有几次做错事老大也罚过他和冯杰,都是背着兄弟们打上几藤也就完了,从没真正动过家法,事后傲哥总是会哄哄他们,告诉他老大有多么心疼,近年来自己在社团声望日重,处处小心,傲哥又时时维护,连藤条也没再挨过。

一板又一板,难以忍受的剧烈疼痛一浪高过一浪的袭来,舒同埋起了头,死咬着手背,泪水和着汗水一起流淌,心中只叫:打吧,老大,打吧,打重些,再重些,打死我吧!我该死,傲哥…

他把傲哥弄丢了,一想到这儿,心里的痛就又重了几分,恨不得一下子被老大打死。是他疏忽大意,已经觉察到傲哥有点不对,却没能想到傲哥会突然出走,老大不放心阿杰,才把傲哥交给了他,他却把傲哥弄丢了,他该死,该被老大活活打死。

秦朗心中狂怒,手上用劲,每一板落下,血就溅了开来,没人敢求情,老大一碰见傲哥的事就会方寸大乱,他们保护傲哥却把傲哥丢了,在场的人人都可说有责任,这样打死人的板子只怕一会就落在自己身上了。

冯杰匆匆进来,见此情景吓了一跳,忙扑过来抱住了板子,声泪俱下,“老大!别打了,你打死阿同也没用啊,我再去找,我一定把傲哥找回来,老大……”

秦朗夺过板子,一脚将他踹了开去,又是一板狠狠打了下去,冯杰又扑了过来,“老大!不要,你这样打阿同,傲哥会心痛死的,老大!”

舒同嘶声道:“阿杰…别…别拦…着老大,老…老大打…打死我吧,傲哥要…要是有…事,我…也不活……”

秦朗仿似梦醒般回过神来,看了看冯杰,又看了看已是痛汗如雨的舒同,不自禁的想起几日前小傲在杖下熬忍的情形,刹那间只觉万念俱灰,他赢了火龙,却输了小傲,想到小傲重伤在身,却有“十殿阎罗”这样的冷血杀手如影随形的窥伺左右,只怕此时已是凶多吉少,心里的疼就直逼了上来,扔下刑杖,颓然一声长叹,转身向书房走去。

各个堂口一夜之间进行了地毯式的疯狂搜寻,小傲全无踪影,从另一个角度来讲,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起码证明小傲还没遇上什么危险吧,秦朗木然地听着各方面的汇报,心绪万千。

小傲一定是因为“十殿阎罗”盯上了他,不想兄弟们受累,火龙的事解决了,他没了牵挂,所以索性离开了,小傲,你难道只会为别人想吗?你又能去哪里呢?难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输了你,我就算赢了整个世界又如何啊?

冯杰心酸地看着老大,傲哥这次出走对老大打击很大,傲哥要是真出了点什么事,老大还不知道会怎样。“老大,你别太担心了,我们找不到傲哥,十殿阎罗也未必能找得到,我派人去查十殿阎罗的行踪了,如果他们有所行动的话,也许我们来得及在他们之前找到傲哥,至少,也可以在他们出手时救下傲哥吧。”

见秦朗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冯杰暗暗吸了口气,壮起胆来:“老大…阿同在外面跪了一夜了……”

洪流

对方十个人,而他只有一个,根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两天来这已经是第三次与他们遭遇了,缠得还真紧,不愧“十殿阎罗”之称,前两次能脱身实属侥幸。

明知道再跑也是没用的,这样的奔逃实在毫无意义,不被杀死也会被累死,然而他不会认输,他离开四海,不表示他就要自暴自弃,就要束手待毙。

前面是一座桥,桥下怒涛汹涌,他跑到桥中央时,桥的另一端,一柄长枪正对住他,不用转身,他也知道,追兵正步步逼近,他停住脚步,背靠上桥上的护栏,潮湿的风从桥上吹过,隐隐有花样的清香,小傲笑了。

远处,无数灯火在星星点点的闪烁,一轮明月残照在黎明前的夜空,小傲缓缓吸了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后仰身一纵,同时扬起了手中的枪,纵然是死,也要是他自己选择死的方式。

“铮…”“铮…”两声枪声同时响起,桥头的杀手晃了一晃,“通!”水花四溅,小傲落入滚滚洪流中,皎洁的月光下,一朵淡粉色的浪花绽放开来……

真美!若尘心中感叹,清晨的第一缕霞光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美不胜收,手中的像机不停的闪烁,尽情记录着这一日之际最美的一刻。

为了这一刻,她可是从凌晨三点就来此守候了,日出就是这样奇妙,同样的一轮太阳,同样的一个时刻,在不同的地点观看,就会有不一样的感受,不一样的喜悦。

终于,那一轮红日跳跃而出,朝霞撒满大地,山光明媚,草色清幽,笼罩着一层朦朦胧胧若有若无的雾气,分外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