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4
“李玄，你见没见过对街院儿里的那对兄弟，长得简直惊为天人。”
“兄弟？”李玄一边说话一边试图在一群军绿色的身影中找到一张空桌子。
身边的人还在絮叨着：“是啊，长得真他妈帅。这得是什么基因啊。”
李玄终于找到一张桌子把餐盘放好，一上午的军训已经让他饥肠辘辘了，食物让他有些心不在意，淡淡道：“我弟弟也长得很好看。”
“李玉？哎，我承认。但是，反正我说不上来，我妹妹一见那家大哥就迷的不行不行的。”
“……哦。”李玄吃了口饭，“所以呢？”
“所以？”
“我说你的重点是什么？那对兄弟长得帅，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上午军训的时候睡过去了？”陈正则一脸恨铁不成钢似的，“下午教官有事儿，那个学长会来代一下午班。”
“他？学长？”
“对啊，比我们高一级。”
“哦，他能带的了吗？”
“他爷爷和爸爸都是部队出身啊，你刚搬过来大概没见过。下午你就知道了。”
“这样啊，叫什么？”
“晏明绪。”
“哦……”
晏明绪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李玄脑海里像是过电影一下无数画面向他砸过来，他短短的愣神，对方就权当他没有拒绝，扣住他的后脑直接撬开了他的牙关。
舌尖相碰的刹那，一股熟悉的电流同时刺激了两人的神经。李玄抖了一下，下一秒晏明绪直接向前一步，“咣当”一声，李玄的后腰卡在了餐桌旁，玻璃器品立刻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天陪妈妈去一个朋友家里做客。”
“谁家啊？”
“就对面，晏家。”
指尖的笔划落在桌子上：“晏家？晏明绪？”
“你认识他家的老大？哦，他和你一个高中。”
“不认识，军训的时候他带过我们。”
“这样啊，那可以多多交往，搞好关系嘛。”
那天，李玄在晏家第一个见到的人却晏明绪的弟弟。
“哎，明修你过来，这是李玄哥哥。”
男孩儿只有十岁，却像个小大人似的，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背着双肩包，看到他的时候礼貌的笑了笑，那笑容太快，李玄甚至都怀疑是不是他的错觉。
“李玄哥哥好。妈，我去写作业了。”说完就直接上了楼。
晏母表情有些尴尬，打着圆场：“我家这俩孩子，就这臭德行。李玄你别介意哈。明绪在后院呢，要不你去找找他？我和你妈妈聊会儿天。”
“晏……晏明绪……”
“嗯？”晏明绪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原本扣着他手腕的手松开，搭在了他的后腰上，微微用力，两人下身立刻变得无间。
晏明绪吻的太强烈，仿佛要把他的嘴唇一并吞入腹中。和晏明绪分手的这些年，李玄不是没谈过女朋友。可是都不一样，和喜欢的人，哪怕只是简单的拥抱，都是激动又甜蜜的。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少年带着汗水的刘海软软地趴在额前，或许是打篮球打到有些疲惫，表情也没了之前带他们军训时的难以接近。
“学长好，我是李玄，你曾经带过我们班军训。”
他想着好歹对方是前辈，虽然不知道晏明绪对自己有没有印象，但怎么也得客气一点。
晏明绪运球的动作停下，把球夹在手腕和腰间，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把脸，少年还有些清瘦的骨架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
他一边喘气一边说：“李玄？李澜叔叔的儿子？”
“对。”
“哦，是你啊。”晏明绪把篮球握在手里，然后一个用力推向李玄。
李玄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接住，对方手劲儿不小，震的他手掌都有些发麻。
就在他以为对方大概是接受自己的时候，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
“那你干嘛站那么远？不是来套近乎的吗？”
李玄觉得一开始晏明绪大概是不那么喜欢自己的。后来晏明绪提起过，他说“看你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就烦。”
他想解释说自己不是。可正要多说几句都会被对方抱着亲吻：“没事，我现在就喜欢你正儿八经的样子。”
西装外套的扣子被晏明绪解开的时候李玄睁开了眼睛，晏明绪弯弯的睫毛扫在他的鼻尖让他觉得有些痒。
痒的他顺着晏明绪的力道伸平手臂让对方把自己的西装脱了下来，扔在了地上。
“李玄，我发现你好像很喜欢跟着我啊。”
夏日的午后，蝉声一浪高过一浪。
晏明绪的胳膊横在他面前，扬起好看的眉毛带着点挑衅意味的看着他。
“我没跟着你吧。”
李玄挺直腰背不卑不亢地和晏明绪对视着。
他知道晏明绪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虽然这人不服管教，可也不是不懂事纨绔子弟。
晏明绪嗤笑一声，手指隔了一点距离在他眼前的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你的眼睛，一直跟着我。怎么，这么喜欢我？”
那时候他就想，这个人真是太顽劣了。
但是却讨厌不起来。
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人，明明看的清他所有缺点，明明被对方气的无处发泄，可只要他一出现在人群里，你总会不自觉的找到他，看着他，跟着他。
李玄手抓住晏明绪的肩膀，用了力站直反客为主，晏明绪大概没想到对方会反抗，重心不稳地踉跄了两三步，被李玄压在了墙上。
“力气大了不少。”
“彼此彼此。”
“嘶…你别拉我胳膊。”
“你胳膊怎么了？”
“被我爸打的。”
“你爸怎么又打你？是不是亲生的啊？”
“我这不还活着呢吗。”
李玄绷不住笑，晏明绪说话是毒舌又呛人了点，但是面不改色的吐槽，简直稳准狠。
“你不能学学你弟弟，不惹事。”
晏明绪转着手腕，嫌弃的看了李玄一眼：“他？不闯祸？怎么可能。我们闯祸的类型不一样罢了。”
“怎么个不一样法？”
“这么跟你说吧。我们两个如果有一天都把一家人的玻璃打碎了。我打碎的，可能就是个普通路人家的玻璃。”
“那你弟弟呢？”
“我弟弟，打碎的绝对是我爸首长家的玻璃。”
“……哈哈哈”
“好笑吗？李玉从小就听话吧？”
“我弟弟可省心了。”
“哼，你们兄弟俩估计一个赛一个的省心。”
“什么啊？”
“哎李玄，你有酒窝哎。”
“你有病吧？”
“别动，再笑一下，真的有一个。”
“靠…”
“注意素质，刚才还挺可爱的。”
“滚你的素质。我去你大爷的可爱！”
“哎哎哎，别碰我胳膊，疼着呢！”
春天来了，还有渐渐融化的他和晏明绪之间的关系。两个少年并排坐在房顶上，微风中夹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李玄一直觉得那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和晏明绪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仍然能感受到家庭的条条框框，可还是能在那人的张扬里分尝一些自由的滋味。
大学的时候，晏明绪曾问过他“如果没有你的家庭，你会做什么”。他说自己没有想过。晏明绪说他想做医生。然后两个人便默契的沉默。
梦想有没有又有什么分别，他们这种人，在别人眼里“含着金汤匙”出生，可抛开家族却什么也不是。家族带给他们的，他们也要用自己的一生，来护住这份荣誉。
“李玄，我弟弟今天问我，家族真的有那么重要？重要到我们要放弃自己想要的生活？”
李玄愣了一下：“人活着，总不能是为了自己。”
晏明绪嘴角牵起一抹苦笑：“我弟弟跟我说他天生就喜欢男人。”
李玄手里的矿泉水瓶“啪嗒”跌落在地上，咕噜地滚远。
从那以后，晏明绪好像就变了。
不，不对，好像更早，晏明绪开始收起自己的叛逆和不羁，也开始会隐藏自己的喜恶。他再也没有提到过任何关于学医的事情。
晏明绪握住李玄的腰一个转身，调换了两人的位置。手指挑起李玄的领带，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李玄靠在墙上，任由晏明绪扯开自己的衬衫领口。故意的吗？晏明绪说过，自己适合深蓝色，他特意挑了这样的领带，这样的西装。
“你呢？那什么茶，根本……根本不是别人送你的吧？”
晏明绪轻轻啃咬着李玄的锁骨，李玄说话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他们并不是没想过以后的。两个如此理智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目光短浅到只顾着眼前的享乐。
大学的时候两个人在校外租了一间公寓，离学校很近。他还记得霍乔面色凝重地在公寓里转了一圈，然后问两个人：“你们考虑过以后吗？”
“李玄，会有办法的。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只要我们强大到，强大到可以对抗所有人，我们就可以在一起。”
“好。”
“你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你。”
没有人比我更相信你了。毫无理由的，只要晏明绪说“办得到”，他就可以甚至有些盲目地相信着。
他办事一向谨慎小心，目光长远，不到最后尘埃落定绝不轻易松懈。可唯有晏明绪，可以让他打乱自己所有的唯物主义。
可是，人一旦变得唯心了，就开始敏感了。两个人的感情谁先失控，谁就输了。
他不记得晏明绪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提起两个人的未来了。等他后知后觉，对方已经给了他当头一棒。
包房的门突然被敲响。
李玄猛的握住了晏明绪的手。
对方抬头看向他，脸上带着不悦。
李玄胸口起伏着，这个人，曾经许给过自己一个未来，他让自己那么深信不疑。
可最后，还不是换来一个“分手对你我都好”？
敲门声还在持续不断。
李玄把手挡在两人之间。
“晏厅，这关乎我弟弟的前途，咱们还是谈正事儿吧。”
晏明绪表情立刻变得古怪。
李玄移开目光，把领带从地上捡起来。
对，不能再唯心了。
哪怕自己这么多年还是无法摆脱这个人的阴影。只要自己这次不再那么相信，那么笃定，就不会再有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