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太好了,”黎朔激动道,“这家公司我听过,规模很大,前景也很好,飞叶,恭喜你,你真的太棒了。”
韩飞叶不好意思道,“你总是这么鼓励我,大学时候也是,我本身不算是个自信的人,但你让我觉得我很优秀。”
“不是我让你觉得,是你本身就足够优秀,”黎朔抱住他,两人依偎在一起,笑叹,
“真好,你的工作换得成功,等结婚了,我们把你父母接来一起生活,咱俩轮流照应,你也不会太累。”
韩飞叶闻言,身体僵了僵,数秒后,缓缓坐直。
黎朔望着他,他面色犹豫起来,“小朔,今早我爸跟我说,说你又给他转了两百万过去。”
“是啊,”黎朔笑道,“伯父现在住院,每天也吃不好,而且他下一个疗程,用药我专门托了专家,用最好的,那药不算便宜,两百万真不算什么,就当做晚辈的尽点孝心。”
“小朔,你不能这样,”韩飞叶蹙眉轻声,难受摇头,“打从我爸生病开始,几乎一半的费用都是你来承担。先前在纽约,你更是忙里忙外,这些钱……这钱我们家不能收。”
黎朔顿了顿,抿了抿唇,握住他的手,“飞叶,我们是一家人,你爸也是我爸,我当做亲人一样去孝敬,我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但是我不行,”韩飞叶沉声,“谁的血汗钱是大风刮来的,不能因为你拥有,我就肆无忌惮地利用。”
“还有婚后和我父母住在一起的事,”他沉默一下,轻声,“黎朔,说实话,我不希望给你这样有负担的婚姻。”
“现在多数人肯定更愿意年轻夫妻自己住,再说,我父母现在的身体,肯定没法照顾你,到最后,你又要上班,还要操心家里,我……”
“可是婚姻本身就是这样啊,”黎朔心里发酸,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难道只有同享福,每天无忧无虑,才是婚姻?不能同甘共苦,那又算什么?”
“结婚本身就是一件担负责任的事,对伴侣,对双方父母,对孩子。我从不认为照顾你和你家人是一种负担,飞叶,你不要这么想。”
与此同时,赵锦辛回到了家,赵荣天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了。
饭桌上,温婉的赵夫人一直努力替父子俩打圆场,“行了,孩子都回来了,别总是板着张脸。”
赵锦辛低头吃饭,不说话,赵荣天不动筷子,“老张给我来过电话了。”
“说你带着人孩子在大马路胡乱飙车,无视交规,耍尽了太子爷的乖张嘴脸。”
“你要继续这样,我只能冻结你所有的卡,还有那台车,以后再也别想碰了!”
“那车是我在华盛顿参加比赛,拿奖金自己挣的,”赵锦辛低声,“我没花你的钱。”
“你还敢说,”赵荣天怒道,“谁允许你又去玩什么赛车,你知道把你妈吓得好几天休息不好,你还……”
“行了行了,”赵夫人连忙劝道,“都说了,别跟孩子急,偏不听!”
赵锦辛沉默一下,垂眸轻声,“对不起妈,我不是故意瞒你的,让你担心了。”
赵夫人抚了抚他的背,柔声,“吃饭吧。”
“你不是一直不肯相亲,不愿回国吗,”赵荣天冷声,“好,老张那边我去跟人解释,但这是最后一次。下周六,我要回纽约总部,你随我一起。”
谁知赵锦辛道,“不行,我暂时不回去。”
赵荣天蹙眉,赵锦辛眼珠转了转,“不用帮我相亲了,我自己去找合适的。就在北京。”
第二天,黎朔在事务所上班,午休时,温小辉跑来约他吃饭。
黎朔提起打算下周末晚上,向韩飞叶求婚的事。温小辉有些惊讶,“不是说十月吗,怎么突然提前了?”
黎朔犹豫再三,眨了眨眼,试探道,“我问你啊小辉,你会不会觉得,我都三十五了,跟人谈了一年多,还不结婚,挺不负责的?”
“不会啊,每个人有他自己的节奏,”温小辉皱眉,“你怎么突然这么想黎大哥。”
“也没什么,”黎朔笑了笑,手指搓了搓胳膊,“就……有人提过这种疑问,我也想了解一下你的看法。”
“这种纯属找茬和抬杠吧,”温小辉嘟囔,转念一想,“不对,你本身并不是会care别人意见的人,是谁啊,让你这么在意。”
黎朔一滞,目光躲闪,喝了口茶,干笑两声,“瞎说什么,我不是在意,我只是……就想多了一点。”
他不肯承认,赵锦辛随便一句话都能踩进他的心坎。那个幼稚自恋的小孩,他怎么就……真是疯了。
温小辉咬了咬吸管,“所以,你是觉得自己再不求婚,会让飞叶哥有不负责任的感觉,才决定提前?”
“我只是觉得,我好像还没给飞叶足够的安全感,”黎朔叹了口气,“昨晚,我说起婚后和他父母一起生活,他婉拒了,我给他父亲转了点钱,他也不收,我就是……”
“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对他好了。”
“可能飞叶哥为人善良,自尊心也强,他害怕拖累你,更不愿你受委屈,”温小辉道,
“毕竟在他眼里,你家境优异,可以给他支持,而他却不能给予同等价值的回报,这让他觉得受之有愧,就好像是接受你的施舍。”
“但我并不是施舍他,”黎朔蹙眉,“我很爱他。”
温小辉道,“但他也有自己的尊严和顾虑,我觉得……黎大哥,要不你就提前求婚吧,也算给他吃一颗定心丸。”
两天后,到了下周一,黎朔起了大早,在厨房忙碌很久,准备了早餐,午餐,给韩飞叶打包好,
“我还熬了骨汤,蒸了米糕,等下先送你去恩南报道,我再去医院看伯父。”
韩飞叶从身后抱住他,柔声,“辛苦你了,以后别起早做饭,我来就好。”
“昨晚你和恩南的HR线上聊了那么久,我不忍心叫醒你,”黎朔将饭盒装好,笑道,“这么看来,他们公司加班文化也挺恐怖的,怕不怕。”
“这没什么,从前我在科研所,经常通宵,”韩飞叶亲了口他的脸,“小朔,你不用每天都去医院看我爸,真的很累,你有自己喜欢的事业,就去好好努力吧。”
“可是你也是我努力的方向,”黎朔眨了眨眼,搂着他的背,笑道,“走吧,别瞎想了。”
九点,黎朔将车停在恩南集团华中分部大厦的广场,韩飞叶和他吻了吻,笑着下车,随着鱼贯而入的人潮,赶了过去。
十点,赵锦辛已经结束一个线上会议,秘书敲门而入,“赵总,今天入职的三名金融培训师已到位,人力部来问您是否和他们进行正式的面谈。”
“资料先给我看下,”赵锦辛淡道,看了眼时间,“十点半有一个Assessment,我没办法过去,让陈经理主持吧。”
“是,”秘书在平板上很快将三人的资料发了过去,“那您先过目。”
他出去后,赵锦辛活络颈椎,调出履历,一目十行地浏览。
突然,他动作一停,慢慢地坐直身体,视线暂在“韩飞叶”的名字上。
他眉头微蹙,低声重复,陷入回忆,慢慢地,瞳孔微动。
“赵总,已经查到关于那位黎先生的个人情况。黎朔,今年三十五,父母均在国外做生意,家境优渥。他本人目前独立经营一家事务所,在海淀区。有一个交往一年多的对象,叫韩飞叶,是一个Omega。”
“据了解,他们感情非常稳定,且已经有了年内结婚的打算。”
赵锦辛手指盘敲着桌面,目光渐渐深暗,到冰冷,再到玩味的戏谑,一闪而过的傲慢。
他打给了秘书,“通知陈经理,金融培训师的面谈改到下午,我这边没空面三个人,只面谈韩飞叶。其他两个,还是他来。”
韩飞叶这边,顺利地办好入职手续,突然得知自己下午要被总经理亲自面谈,不敢相信,欣喜不已,“可是,另外两位同事,陈经理已经……”
“赵总看了您的简历,认为您非常优秀,”秘书笑道,“特让我来转达,下午想单独找您谈谈。”
“我会好好准备的。”韩飞叶郑重笑道。
午饭时,他立刻给黎朔打了视频,“小朔跟你讲,恩南的总经理要找我面谈,就我一个,我打算抓紧修改一下过去的方案,把履历做得更好一点,不辜负他的期望。”
“那很好啊,”黎朔也在吃午餐,笑着看他,“你领导赏识你,因为你足够优秀。飞叶,你要更加自信,知道吗。”
下午,在总经理办公室,韩飞叶见到了这位年轻有为的恩南赵总。
他早就听说过,赵锦辛年仅二十四就扛下恩南华中市场的大梁,并且卓卓有成的传闻,只是百闻不如一见。
这个男人的确一副成熟完美的商业精英的做派,举手投足都展现着极好的修养和气质,那张俊美靓丽的脸更是摄人心魄,只是眉眼锋利,总有些不近人情的凉薄和傲意。
“韩先生是吧,”赵锦辛坐在沙发,盘着二郎腿,笑道,“请坐。”
韩飞叶也坐下,笑道,“赵总。”
他拿出文件,“赵总,这是之前我在奥星做过的一些关于金融的分析材料,请您过目。”
“韩先生资历深远,你的能力,我没什么不放心的,”赵锦辛笑道,“今天找你过来,是想了解些别的事情。”
韩飞叶认真道,“您请说。”
赵锦辛手指摩挲着咖啡杯,“三十而立,都说是男人最好的年纪。韩先生成家了吗?”
韩飞叶一滞,“暂时……还没有,不过我们感情稳定,并且已经将婚姻大事提上日程。”
见赵锦辛不说话,他又道,“赵总,请你不要顾虑我的年纪和婚姻情况。我不会因为成家和照顾孩子,而耽误工作的。”
“Omega的就业市场本就受限,还要面临兼顾家庭,养育孩子的重任,”赵锦辛笑道,
“我都可以理解,你无须紧张。”
“对了,您先生做什么工作呢,你们目前住在一起?你来恩南上班,通勤远吗?”
“谢谢赵总关心,”韩飞叶笑道,“我爱人他独立经营一家事务所,做得很好,是,我们目前同居,过来恩南会稍微远点,他会先送我,再去上班。”
赵锦辛眼底攒动着不明的情绪,笑了笑,“你们感情真好,我很羡慕。”
韩飞叶也笑了笑,这时,有短信来了,手机屏幕亮了下,赵锦辛立刻发现,他的锁屏是和黎朔的亲密合照。
赵锦辛目光一闪而过的阴暗,拿起杯子,抿了口咖啡,眼底暗攒着新的算计。
当晚,黎朔下班,走进地下车库,发现赵锦辛从隔壁的车里出来。
他一身灰色长款西装,笑容优雅,朝他摆了摆手,“你好啊,黎大哥。”
黎朔记起那晚,神情有些僵硬,但还是礼貌笑道,“赵先生,好巧。”
“不巧,”赵锦辛莞尔,抬腕点了点手表,“我已经等了你半小时。”
“哦?”黎朔道,“你找我什么事。”
“想请你吃晚餐,”赵锦辛笑道,又扬了扬希伯来酒店的那张贵宾房卡,“赏个脸吧,我全都订好了,保证你会喜欢。”
“抱歉,”黎朔笑容冷下,“我说过了,我有爱人,你的邀请,恕我无法奉陪。”
说罢,他径直走到车前,“我劝你最好是对我态度好一点。”
黎朔一僵,看向他,赵锦辛笑道,“怎么说,我现在也是韩先生的上司,你,是不是应该对我客气一点。”
黎朔蹙眉,“什么意思,你认识飞叶?”
“重新介绍一下自己,”赵锦辛走过去,递上一张名片,笑容毫无破绽,
“我是恩南集团这边分部的执行总裁,兼任总经理,赵锦辛。”
黎朔接过,认真看了下,瞪大眼睛,“恩南?就是飞叶新入职的那家……”
“没错,”赵锦辛点头笑道,“所以,韩飞叶以后会一直在我的手下办事。我有权力管理他的所有工作,并进行任何裁决,”
“无论奖惩。”
黎朔不可置信,“你好歹也是个上市集团的总裁,居然在我面前,说这种幼稚无礼的……”
“我就是幼稚无礼,”赵锦辛上前一步,逼近他,四目相对,目光暗流涌动,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不就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