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子给了赵望卿,夜里回屋睡觉的时候,萧盛瑄就拿毯子给自己盖着,房子供有暖气,倒不觉得冷,睡觉时还是暖和的。
次日一早醒来,他就下意识的先去赵望卿的房间里看看人死了没。紧接着,又是给他重量体温,又是给他做饭,竟为这么一个人忙活得理所当然。
萧盛瑄认为赵望卿和他一样是独在异乡孤苦无依的学生,况且年纪还比自己小。他就想,若是自己不照顾这个学弟,还有谁能来照顾他?
回想起当年刚来到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感冒发烧生病了还照样打着工,什么伤什么痛全都自己一个人扛。
回到家后,自己闷被子换毛巾擦脸。浑身发烫地望着天花板时,他可以发呆,可以哭,却决不能打电话给家里说一句想家。
那种滋味实在太不好受,他尝过好多次,一次挨着一次直到麻木,而今便着实不忍心让房间内那个比自己小的学弟也尝这么一回。
因为在这里,他们没谁可以依靠。
照顾了赵望卿两天,雨又哗啦啦下了起来。这小子根本就没有作为一个病人的自觉,每天嫌清粥淡菜寡然无味,整天嚷着要吃这个吃那个,若非是萧盛瑄拦着,他还死活要出去买冰淇淋吃。
萧盛瑄头疼得很,要不是看在赵望卿那张动不动就委屈巴巴却又可爱极了的小脸蛋上,他早一掌把赵望卿打死在床上。
“已经退烧了。”萧盛瑄望着体温计,对赵望卿道:“别死赖在床上,多出来走动走动,透透气。”他叹了口气,道:“我去做饭。”
赵望卿一把拉住正要离开的萧盛瑄,眨着大眼睛望着他说:“我不吃别的,吃番茄鸡蛋面行不行?再喝稀饭,我舌头都要麻木了。”
萧盛瑄望着他那双透亮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只能道:“你感冒,鸡蛋不行。”
“……那就番茄面,加点葱花!”赵望卿抓住了这点希望,降低要求对萧盛瑄道。
萧盛瑄闭目一叹:“好。”
赵望卿望着他走出房间的背影,看了半晌,随即,他的目光落在房间内书桌上那些散乱半开着的书本上面。
这两天萧盛瑄由于怕他晚上需要人照顾,自己工作又没法停下,便搬了电脑书本等来赵望卿房间内工作。有好几次还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都是赵望卿把他摇醒了让他赶紧回去睡。
对一个相处不到一个月的室友竟能关心到这样的程度,这种人因为会吃太多亏,现在还真是少见,赵望卿不禁觉得好笑。
这时,他看见桌上放第一本的意大利设计图书里似乎夹着一张什么纸,伸手取来一看,只见纸条上写着“callme”,然后是一串电话号码,备注一串英文名。
这种勾搭约'炮的手法,以前不知道有多少人对赵望卿做过。去图书馆里走一圈,就能收到一堆。种类繁多,质量良莠不齐。尝过一回,不敢再有下回。
赵望卿将那张纸条看了半晌,唇角勾起一个不冷不热的弧度,然后将那张纸条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
没几分钟,萧盛瑄就在外头说面煮好了,让他出来吃。
赵望卿这几天吃稀饭吃得嘴巴发苦,一见到这碗番茄肉丝面,眼睛透着光亮。这几条肉丝简直像天降宝物一样,这么艳滋滋地平躺在弯曲的面条上,看得赵望卿眼睛都直了。
赵望卿二话不说捧起来就吃,没一会儿就吃下大半。
“这几天真是苦死我了,等我感冒全好了之后,我要吃冰淇淋,还要吃蛋糕,而且必须得是芝士蛋糕,这样才够甜。”赵望卿咂嘴说着。其实以前他就算是感冒,也基本不忌口,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过好,总是拖几天就把自己的感冒拖好了,从不见他身上出什么大毛病。
萧盛瑄一口一口地吃着面,笑着问:“那么多甜的,你不怕吃腻吗?”
赵望卿大口地喝下一口汤,乌黑发亮的眼睛看着他说:“学长,你知不知道,今天要不是因为你这碗面,我以为我都已经失去味觉了。所以,我得去抓紧把味觉都找回来。”
萧盛瑄一哂:“我怎么没有这种感觉?这几天我都跟你吃一样的。”
赵望卿听了这话委实一怔,不解地问:“为什么?感冒的人只有我而已,为什么你也要跟我一起受这份罪?”
萧盛瑄不咸不淡地说:“怕你闻到香味,吃又吃不着,心里难受。”
赵望卿闻言怔愣半秒,不可思议地说:“你不用这么为我着想吧?”
“习惯了。”说出这三个字,也是习惯了的。
赵望卿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在专注地注视中忘了去擦那油光的嘴唇。
半晌后,他问:“你以前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这个问题把萧盛瑄问得着实一滞,左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没觉得自己对别人有过什么不好,可也没好意思认为自己对谁都很好。
他以前高中的同学有说过他,说他其实就是个老好人,对谁都没太多心眼儿,横竖都得吃回亏。按他最好的朋友的话讲,是个心善的人,值得任何人温柔以待。按他另一个好朋友的话说,圣父病,得治。
但他自己,确实从来没这么觉得过。很多事情都是自然而然的就做了,也没意识到究竟为别人做了什么。做着做着,到他人嘴里,就成了老好人心善圣父。
也许是儿时父母很少关心他,长大后,看到需要被关心的人,他就会忍不住去关心一下。也为此而搞砸过很多关系。
常会有人轻易喜欢上他,让他时常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不知所措。
按他前女友的话来形容渣男。
他其实很不能理解为什么他前女友会这么说他,起码他的爱心不止是给女性,也给男性。
可这个解释一出来,Iris就给他又加下了一个定义:大渣男……渣攻!
“……”还是跳过这茬吧。
萧盛瑄没有回答赵望卿的问题,赵望卿的表情明显写着失望,同时又有一丝不爽。
吃完饭洗完碗后,萧盛瑄把自己的资料和电脑从赵望卿的寝室内搬了出来,对赵望卿说:“你自己玩吧,有事叫我。”
说完,他就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又埋头在工作苦海之中。
他现在会给一些公司画设计图,以及在网上接中国那边一些外贸的单子给他们做平面设计赚外快。由于是国外研究生设计的东西,他们多少会觉得更加的有新意和与众不同,钱自然给得也不会太少。
应聘公司今早发来了消息,要他下个礼拜去实习。
萧盛瑄看到消息后,微乎其微的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心头又泛起丝丝紧张,凝结在眉头。
这意味着,他将会迎来人生中第一份实习在岗工作。
以往虽然打过不少工,但却都是一些零工劳活。总觉自己才疏学浅,不敢去企业公司应聘。而今认为自己多少学有所几成了,便开始想认认真真的做一些跟专业相关的事情了。
接到录取的消息,萧盛瑄是紧张的,但与此同时,他也为这份即将会有的稳定收入而感到舒缓。
来了国外留学,阶层被分得格外明显。学生只分两种家庭背景,有钱,没钱。
他们不似那些富贵人家的子弟,来了这里怎么玩都行,从来不用操心钱。
记得他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巨大的花销光靠母亲寄过来的钱根本不够用,又不敢和母亲说,每天打着各种各样的工支撑自己生活中的开销。
在打工时结识了一群朋友,和他们一起吃着可颂面包,喝着咖啡,谈天说地,聊未来聊理想,却从不聊家。
他们不轻易提“家”这个词,因为这是他们这些人中每个人的软肋,一提,都会陷入沉默,忍不住流泪。
Iris也是那个时候认识的。那时的Iris还没现在这么出众,可却已有不同于他们的远见和抱负。无论是做国内奢侈品代购,还是在超市卖力地推销卖不出去的商品,她总是在为最大化的钱利服务。
当打工的几个朋友还在咖啡店被老板训斥的时候,Iris已经开始了一场风雨上位路,交有钱男朋友,伺候金主,结识名媛,挤破头终于混进了上流圈,到现在被学校公认为什么几月皇后等等。这一切转变,不由得叫人可懵可逼。
Iris很会抓住机会抓住男人。萧盛瑄不禁联想到了她日思夜念的Kingsley,现在正在客厅玩游戏的赵望卿。
以前在学校里也听人说起过赵望卿,不可不谓一名风云人物。
不知道他家是中国的什么大背景,只知道他特别有钱,特别帅,想追捧他的男男女女,能凑一长街。然而萧盛瑄从不去关注这些,没太记。如今和赵望卿日夜相处,记忆中才有了那三四分关于他的印象。
起初萧盛瑄还疑惑,赵望卿那么有钱,为什么不自己一个人去租个房子,还要跑来跟他合租?
后来一想,大概又是因为Iris。
她对赵望卿的迟迟不下手,许是欲擒故纵,但她必定会想办法把这个男人放在自己伸手可够的安全范围内。于是,萧盛瑄成为了那个安全可靠的范围。
萧盛瑄心里想:做储备用品也做得这么物尽其用妙不可言,上天诚不小觑我。
依赵望卿那放浪的性格,在家没待几天就憋不住了,强行让自己的感冒痊愈,怎么都得出去不可。
他说他想出去兜风,想去逛街,想去玩,正好周末,问萧盛瑄能不能陪他一起。
萧盛瑄借口:“还有一堆工作没做完呢,我刚进到公司实习,不能不上心,你自己去玩吧。”
这些日子以来,萧盛瑄对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自己玩吧”,话是说得委婉了,实则在赵望卿听来就是一句“老子没空,滚蛋”。
尽管如此,赵望卿仍是不死心,每次都要拉他做陪,每次都被无情拒绝。
赵望卿走后,萧盛瑄在房间内建了一天模。没有赵望卿在,他自己一个人懒得做饭,到饭点了,就泡了杯面吃。
对着电脑对得脑袋发涨,双眼发昏,当新型智能台灯的模型建好后,他只觉松下的那一口气,带上了浓浓的倦意和疲惫。
萧盛瑄靠在椅子上,脖子向后仰,闭上眼睛养神,忽地想起,冰箱里已经没食材了,明日要是再不做顿像样的饭菜,那个赵望卿肯定又要哀嚎不止。
真是让人头疼得不行。
他起身,松了松筋骨,披上了外套就出门去。
他以前没什么特别爱吃的东西,来了超市买菜经常好一阵迷茫,最后都是捡营养又便宜的买。
现今多出来的这个赵望卿很嘴挑,不吃的东西掺一点都不行,爱吃的东西吃十份都不嫌饱。于是他现在买菜就都挑赵望卿喜欢吃的买。
要去结账的时候,看到糕点柜子的芝士蛋糕和旁边冰箱里的香草雪糕,他想起了之前赵望卿天天嚷着要吃很甜蛋糕和冰淇淋。
萧盛瑄默默走了上去,将蛋糕和雪糕也扔进篮子里。
回到家,打开们,两个人的欢声笑语便传入耳中,几句纯熟的法语中,还夹着女人的玲玲笑声。
进了屋子一看,萧盛瑄便看见了坐在沙发上开着一瓶慕尼黑啤酒把腿搭在茶几上的赵望卿,以及他身边还笑得发颤的短发法国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