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风吹过这座繁华又拥挤的都市,扑在脸上的轻微凉意很快被闷热掩盖,楚唯捏著刚刚到手的遣散费入账通知以及不多的办公用具,只觉得浑身无力。
楚唯来到首都A市三年了,曾经的他也像每一个初入社会的毕业生一样,对未来满怀希望,青年收拾了行囊与满腔热血离乡闯荡,再来的故事也不免俗,他开始像所有人一样,日复一日算著柴米油盐以及惦念远方亲人的生活,这些都是需要金钱解决的。
楚唯出身在C市,离这山高路远的,也不怎么发达,所以当他考上了市的公立大学,又来到首都工作,家里人都开心的不得了,认为家里终于出了个出息的孩子。
他到A市在一间老字号出版社内找了份编辑部的工作,这类传统企业多是以资历与关系决定职位,楚唯待人和善,做事也算的勤奋,主管看好他。
只是与他同一期进来的是部门副主管亲戚,两人竞争的是同一升职机会,又恰好碰上原本的主管年前退休,在这波常态裁员的名单内就写上了楚唯的名字。
随着人流挤上公车,楚唯站在角落拿出手机,点开网络银行检查了户头内的余额,随着车身一晃一晃的,他知道等交完房租再扣除生活费,就算把身上所有钱都汇回家,也难解现况。
楚唯平时都是自己煮晚餐,但今天太多糟心的事情,搞得他心力交瘁,就在路上随便买了碗干面,扔在桌上后倒在床上一点胃口也没有。
“叮咚。”
手机传来讯息提示音,萤幕上显示著“妈妈”,楚唯只点了预览。
“小唯,妈妈今天跟邹叔叔接小芷回家了,她提前放暑假,你有空放假回来看看,一起吃个饭,我们都想你,好好照顾自己。”
楚唯半张脸陷在被子里,看着短讯忽地鼻酸,有些怨恨自己这样无能。
他是单亲家庭,生父与别的女人跑了,高中时母亲再婚,嫁给了一个叫邹明的男人,他们一家对母子二人都很好,邹明是个开货车的老实人,有一个与前妻生的女儿叫邹芷,但从未有过苛待或偏心过。
在这个家里没有电视内那些勾心斗角,反而让楚唯感受到了家庭该有的模样,他很感谢,所以急于为家人们做些什么。今年邹芷要上大学,因为优异的成绩与比赛名次,获得了海外顶大的青睐,对方递出橄榄枝,只是光食宿与学费就够他们一家发愁。
为此母亲卖掉了经营多年的花店,改去家里附近的面店工作,但在庞大的数目前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所以现下处处都是需要用钱的时候。
楚唯强打起精神回了讯息,告诉妈妈自己一切都好,也让他们照顾好身体,并将遣散费都汇了过去。
家里人还需要他,他不能倒下。
楚唯起身抓起睡衣快速的去冲了个澡,出来后一边吃着早已凉透的面,抱起笔电滑过一个又一个求职网站。
市陆宅。
“不要!不要不要!”
恐龙玩偶被扔在地上,房内乱七八糟的,站在床上的男孩鼓起小脸,眼泪在眼眶内打转。
“小少爷你乖,我们现在快快睡觉,一会少爷回来你该挨骂了!”说话的是一名中年妇女,莫约五十多岁,只见她捡起玩偶,拍了拍灰,好声好气的哄著男孩。
只是这番言论明显没被男孩接受,小小的身子蹦下床就往外跑,只是刚刚打开房门,就撞上一堵高大的“墙”。
“陆一诺,这么晚还不睡觉你去做什么?”男人皱起眉,与平时的温润模样不同,明显是有些发怒了。
被唤作陆一诺的男孩面上明显有些害怕,躲到妇人身后支支吾吾的,“诺诺…不想睡...睡觉觉!”
男人神色一凝,看着躲在郑姨身后的孩子,两方就这样僵持着,妇人只好再次开口:“诺诺乖,你快睡觉,明天郑奶奶带你去放风筝好不好呀?”
“不准去,睡觉是他自己的事,要什么奖励?”还未等孩子反应,男人就先驳了回去。
“郑姨,你把玩具收起来就先回去,他不睡,就让他一个人待着。”
说完还未等人答话,男人转身离开了房间,等孩子反应过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掉个不停,给人看得心疼又不知该如何是好,郑姨只能抱起诺诺不停哄著,孩子搂着郑奶奶的脖子抽抽噎噎,喊著爸爸是大坏蛋。
郑姨安抚著诺诺,一边心里又是不停担忧。
这一大一小可怎么办呀…
另一边手忙脚乱,这边陆昊卿回到书房随手扯松了领带,似乎才能好好喘上一口气。
最近公司刚结束新项目,加班加点的今天终于回了趟家,才刚进门就看见诺诺闹着不肯睡觉,他连轴转几天几乎没歇息,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对诺诺说了重话,心里也有些懊悔。
陆昊卿看向桌上的相框,有些楞神。
那里除了诺诺满月的照片,就是一张家庭照,一名妆容精致的妇女端坐在中间,站着的男孩明显是少年时的陆昊卿,女人身旁的女孩长发及腰,一袭好看的缎面洋装,面上浅浅微笑着。
那是陆昊卿的姐姐,也是诺诺的生母,陆怀月。
外头哭声渐小,想来诺诺是哭累了,郑姨的声音透过门板听起来闷闷的:“少爷,小少爷睡了,您要是没休息就去看看吧”
陆昊卿没回话,看着照片里的姐姐长叹口气,当初他决定担当起诺诺生命中父亲的角色,现在想来还是太轻率了,他又是怀抱着什么心情去将诺诺留在身边?
亲情?还是赎罪?
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一点,陆昊卿拿出手机发了个讯息给秘书江云,让他替诺诺招募一个家庭教师。他工作忙,整天让诺诺只是跟着郑姨玩,对未来上学也没有帮助,今天才想起要找早教,也是他的疏忽。
将讯息发送出去,陆昊卿起身向诺诺房间走去。
长廊幽暗,诺诺房内的夜灯微光从门缝透出,男人轻手轻脚的进房,只见诺诺抱着自己送他的恐龙玩偶躺在床上熟睡,孩子白嫩肉呼的脸上泛著刚刚哭过的红润,嘴里哼哼的呢喃梦话。
陆昊卿垂着眼睑,心里愧疚。
他明明听见了诺诺哭着喊他大坏蛋,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凶,但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甚至不愿意蹲下身与孩子好好交谈,直到现在才敢偷偷地来看人睡着的模样。
而诺诺呢?他有不少玩偶,但还是选择抱着这只恐龙入睡,哪怕送的人是刚刚疾言厉色对他的大坏蛋。
陆昊卿替诺诺掩好被子,又调整适当的空调温度,打开诺诺喜欢的星空灯,才在心里道了声晚安,将一室星辰轻掩在孩子的梦乡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