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宿敌宁琛
“你说什么？”温如故狠狠蹙眉，看向孙少聪道：“你再说一遍？”
孙少聪看见温如故用力攥紧自己的拳头，力道之大，仿佛其中的郁卒与愤懑快要具现化。
他被温如故奇怪的反应所吓到了，结巴道：“我……我真的从来没有……没听说过万剑门……门里有……有宁琛这个人的存在！”
“哈！”温如故哂笑：“怎么可能，你再去帮我查，上到各峰弟子下到各路小厮，一个，都不准给我放过！”
宁琛可是万剑门未来的掌事，统一中原武林的盟主，更是他温如故上辈子的耻辱与污点，这一辈子都不会改变的宿敌——
这样的人物，又怎么可能不存在！
“温衍，”孙少聪欲言又止，咬了咬唇还是说了：“这次的寻剑，我可能无法随你一起去，请你务必要小心。下届门主候选人你是大热门，而寻剑内的私斗暗算定是少不了，你那无华大弟子的身份是个很好的靶子……总之，你要小心。”
温如故被哽了一下，神色之中带了些不可思议：“孙少聪，这是你能想出来的话？”
他可是非常了解这货，压根就是一粗线条。
“呃……”孙少聪抓了抓头：“其实是魏风叔叔托我告诉你的，我刚忘记说了。”
魏风。
温如故眯起眼，原来如此，他总算是有几分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与上辈子不一样，出现在万剑门了。
魏风便是温父结识的那位中立人朋友，上辈子他选择将温如故留在魔教浣衣派。而这辈子……如果自己所料不错的话，似乎是因为无华看重自己根骨的缘故，被留在了万剑门？
“哎呀我想起来了！”
温如故的耳畔炸开孙少聪的一声惊呼，忍住了想给他一个爆栗的欲望，问道：“你又怎么了？”
“的确有一个人叫宁琛，只不过……只不过他连内门都没进，更别提什么六峰弟子了！”孙少聪说道：“他是外门记名弟子！就在莲花坞附近挑水每天管理药草呢！”
犹如晴天霹雳般，温如故身体晃了一晃，随即提起孙少聪的衣领，喝道：“快带我去找！”
莲花坞位于苍山山脚之下，穿过一处僻静幽谧的雾海山道便可抵达。
一抹单薄的淡蓝色的影子自雾海之中穿过，肩上挑着两担水，摇摇晃晃地自吊桥之中走过。
穿过吊桥，雾气渐渐稀薄，露出一张十分青涩恬静的脸庞来。
挑着担子的，原来是一名清秀年幼的蓝衣少年。
莲花坞离最近的水源约莫有三公里，这样的来回，少年一天要走上六七趟左右。
并不是莲花坞内无水，只不过那药草园之中有几株娇气的植物，非三公里外的冰源水不可。
喘着粗气的少年终于抵达目的地，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抬起袖子擦拭额前的汗水。
他看上去约莫十岁，身量十分瘦小低矮，就跟严重营养不良一般。
“哼，小子，看来你的日子还过得蛮滋润的嘛！”
一道满怀恶意的声音响在少年跟前，少年一惊，猛地后退几步，一不小心就绊倒了好不容易打来的满载着两木桶的水。
那些水顺着低地流淌，不一会儿便把来人的鞋子打了个浇湿。
“宁琛！我看你还没学会教训！”打头的胖小子眯起眼，脸上的横肉一抖，示意身后的两人出列，“给本大爷收拾收拾这小子，哼，懒得脏了本大爷的手！”
叫做宁琛的少年只是沉默着后退，清澈的双眸没有一丝波动不具备分毫感jj彩地盯着上前的两人。
胖小子还在身后不停的叫嚣着：“识相的就快给你大爷道歉，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宁琛依旧沉默，明明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鄙夷与不服，却生生让人觉得，这个看似孱弱无力的少年，却有着丝毫不肯妥协的傲骨。
而这，恰好是近年来欺辱他的人所不能忍受的。
明明大家都是从山下被万剑门挑选上来的外门子弟，说白了其实一生都难有什么造化，为什么偏生此人给人以一种鹤立鸡群的不协调感？
他宁琛不过是一父嫌母弃的孤儿，比普通外门弟子的身份都低上一等，又凭什么得到这莲花坞主人的青睐，独独让他一个小乞儿打理药园？
胖小子眯起眼，嘿嘿一笑：“你那掌管药园的老鬼师父这下也死了，更是救不了你了，你若是识相，就乖乖将钥匙交予我！也免受些皮肉之苦。”
然宁琛的面色依旧沉静，只不过不再试图后退，而是站定，直视着胖小子的目光，轻而认真地吐出一个字来：
“不。”
“嘭——”
强烈的掌风袭面，宁琛躲闪不及，被一掌拍倒在地。
那胖小子的随从上前来，将宁琛压制住，随即一只肥蹄一脚踩在了宁琛秀气白净的脸上。
胖小子啧啧嘴，以一种俯视蝼蚁般的眼神居高临下的看着宁琛，还施了力，用蹄碾了碾宁琛的脸，问道：“怎么样，你真打算不给？”
宁琛微微张了张口，胖小子以为他要说话，脚下的力道稍减，头低下来，想要听清楚宁琛说的什么。
自然而然的错过了自宁琛双眼中一掠而过的刻骨憎恨。
胖小子等了半晌却没听见宁琛有说什么，于是扭头看向他的眼睛疑惑道：“哎你刚刚有说了什么吗？”
宁琛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师父临终的叮嘱他不敢忘。
静心心静。
勿憎勿怨。
再睁开眼，宁琛的眼眸内已恢复之前的清澈无波。
“我不可能将药园交给你，死心吧。”
胖小子瞠目，眼里蓄满怒气：“你——！”
肥大的蹄子刚想再度踏下，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剑气从背后袭击了！
胖小子连同那制住宁琛的两名小跟班，被那剑气猛地掀翻在地，还一路打了好几个滚儿才停住，好不狼狈！
“是……呸，是谁！”胖小子哆嗦着站起来，顺带吐掉翻滚时带入口中的泥。
来人一袭暗紫色长衫，唇角勾起，眉毛微扬，目光戏谑。
“你爷爷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温如故。”
其实温如故是一路尾随着少年的脚步到的莲花坞。
为什么不直接冲上去与宿敌来个火花四射的生死决斗？
温如故非常无言……非常的……感觉他的宿敌变成了一坨软绵绵的棉花，让他有力无处使。
始料未及，晴天霹雳。
他根本无法想象，万剑门未来的门主，竟然在这种地方干苦力？！
而且……还这样的瘦小脆弱！
明明宁琛只比自己小了四岁，也该十二岁了吧，居然看上去还没一个十岁小娃来的壮实。
跟一只弱鸡一样的宁琛？如同一只小蚂蚁随时可以碾死的宁琛？
……
温如故努力平复着自己激烈而矛盾的心情。
倘若让他现在去与宁琛决斗，他即便赢了，也会觉得自己胜之不武。
他真的得好好想想，要用一个怎样的面目去面对宁琛。
即便他是自己的宿敌，即便他后来成魔，带给魔教与中原的是何等难以想象的一个灭顶之灾。
但毕竟，前世的那一切还没发生。
毕竟，现在的宁琛还是一个小孩子。
况且……温如故目光幽深的注视着那胖小子无故侮辱宁琛的该死举动。
在他心中，虽然与宁琛的立场从来都是对立的，是宿敌是死敌，但他对宁琛的毅力有着一份赞赏与钦佩。
这样的侮辱……是否宁琛幼时的遭遇才造就了他之后扭曲的心境？
魔教中人，有与那中原正道迥然不同的，属于魔教中人心中的道义与正义存在。
于是，温如故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却始终无法说服自己下手。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