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访客
美妙透顶的结果,就是趴在床上三天下不了地。
就算是思维逻辑诡异到一定程度的白雉也禁不住觉得有些过头。
白郎中俯趴在柔软被褥上,空洞着两眼望着雕花门窗愣神。
日日欢好那自然是好,翻滚到尽兴更是梦寐以求的大好事,但最后变成精尽人亡这种结局可就大大不妙了。
他都不太想去回想前几日那场云雨中到底泄了多少次身,一滴精十滴血,耗费的精血数量他都不太想去计算。更何况,寄居在韩陵体内的那只变态蛊虫,更是无形中将他的血气吸了不少,虽说他自记事起就在药汤中泡大,身体打熬得远超常人,却也禁不住这般折腾啊。
不行,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白雉握了握拳,脑中各种养血蓄精的方子快速翻动。
先不说是为了自己的身体,需要好好补补,就算是为了能和韩大门主继续滚床单,享受那种极乐,他也一定要将身体养得无可挑剔,让那只变态蛊虫除了他别无可选,那照这样下去,韩陵就再也离不开他的肉体,他想玩多久就能玩多久,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那将是多么美好的前景啊……
「真可惜,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讥讽冷笑伴随着开门的声音响起,白雉转动着眼珠子,就见到一身异族打扮的俊美男子推门而入,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哈!前几天玩得很尽兴哦,真可惜,那只怕是最后一次了!真是可喜可贺,你终于不用作那只好色虫的养料,而且马上就会滚出这个鬼地方!哈!韩陵那蠢货终于将你这个祸害赶了出去,只怕是欢喜得恨不得敲锣打鼓庆祝了!」
白雉淡定的望着向来最喜欢幸灾乐祸的小舅子,问道:「怎么?三天不被修理皮就发痒不成?我若是离开,你也讨不了好去,别忘了,你的卖身契还在我手中。」
「你!」明月一副恨不得将他咬碎吞掉的表情,声音从牙缝里磨出:「你这个卑鄙无耻奸诈龌龊的小人,不愧和韩陵那无情无义的混帐是一挂的!当初明明说好将这件事一笔勾销,居然说话不算数!中原人,就是说话和放屁没两样,脸皮真厚!」
白雉磨蹭了一下枕头,将自己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不咸不淡的道:「哦,那个啊,我是答应你解除契约,但是这需要一个前提条件吧?我不是要你帮忙多催动那只淫蛊吗?结果你半点用处也派不上,也不能怪事情会如此发展了吧?是你太废柴,这件事还真不能怨我。」
明月被这句话气得险些喷血,这能怪他吗?真的能怪他吗?谁能想到韩陵那么变态,面对着蛊虫的控制,居然能想到先发制虫这一招,迫不及待的滚上面前这只淫郎中的床,结果连累得他交易不成,依然被这该死的变态郎中控制!
白雉见他面色血红,愁眉怒目,显然是胸中一口闷气发泄不出,道:「怒伤肝,别这么小心眼,总有机会让你将功赎罪。」
「我有个屁罪好赎!我小心眼,你这个混球说什么混帐话,还不都是你和韩陵搞出来的破烂事,让小爷我跟着倒楣,你还有脸说出这种话来?你等着,总有一天,一定要你知道小爷……」
「知道你的厉害是吧?」白雉挥挥手,道:「这种小事先放到一边,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明月深呼吸几口气,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强行压抑着想将这该死郎中干掉的冲动,并且提醒自己这只混球郎中就算是趴在床上也不好惹,他已经见识过太多重门铁卫们偷袭不成反丢脸的可怕遭遇,这才稳住了情绪,依然是幸灾乐祸的道:「今天重门有客到。」
「客?」
在重门待了这些时日,白雉也把那些多如牛毛的规矩摸得门清,就因为韩陵那个无时无刻都在散发诱惑之力的特异体质,基本上重门对于访客都是拒之门外,这才导致不少仰慕者翻墙想要一窥门主之颜,反被重门铁卫擒住丢出门外的破事。
而今日居然有客到?
真稀奇了。
「有客到,和我被赶出去有什么联系?」韩大门主还依赖他缓解蛊虫的春情勃发呢,怎会主动将他赶出去?莫非是……
白雉想起了那个可能性,不禁眯缝起了眼。
「呵,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明月幸灾乐祸的笑道:「那位禁欲正派的门主大人,一见到那位客人,直接就扑上去了呢!呵,可比见到你时热情多了,那副急色模样,可算是暴露了他的真实嘴脸……你干嘛?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明月惊惶的看着自己的腿向前走,腰弯下,胳膊向前抬起,揽抱住白雉的肩膀:「我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你这无耻之徒,居然连我也不放过!」
白雉大大方方的顺着对方手指力量翻过身,让对方抱住他的上半身,十分合作的将双臂揽在明月颈项上,同时曲起双腿让对方的左手顺利揽过腿弯:「激动什么?我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我对像女人的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明月再次被这句话打击到了:「你说谁像女人!?」
「不要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白雉手臂用力,将彼此之间距离拉近,脸都几乎要贴上明月那张满是异族风情的俊脸,无神无光的双眼盯着对方明显透露出厌恶惊惶的双眸,道:「你带我去见见那位客人。」
明月的脖子努力想要向后仰,好避过对方那张面无表情的佛像脸,不让那恶心东西贴上来:「见到了,你又能怎样?你又想怎样?」
白雉淡定回答:「干掉他。」
白雉想要干掉对方的想法很可惜没法子立刻实现。
他强迫着明月将他抱到会客用的前堂,就见到重门众铁卫将自家主子围成一个半圆,虎视眈眈的紧盯着面前的贵客,场中气氛肃杀,大有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感觉。
至于当事人韩大门主,与那位贵客的距离足足隔了大半个堂,想要实现明月所说的一见到就扑上去这种举动,似乎有一定的难度。
虽说韩陵保持着十分淡定的表相,但对这位重门门主已经有了一定熟识程度的白雉,却能从表象看本质,从韩陵身边笼罩的气场来看,这位仁兄估摸着是濒临爆发的边缘了。
至于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则是完全无视这边剑拔弩张的情形,优哉游哉的掀起挂在帷帽上的黑纱喝茶,其冷静自若的态度十分令人赞赏。
「对于在下的建议,不知门主考虑得如何?」这句话听得让人非常不舒服,白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虽说这人声音清冽动听,但那种冷冰冰的味道从骨子里散发出来,夹带着三分嘲弄,难怪让人听着不爽快。
不过,建议?什么建议?
白雉操纵着明月将他抱到大堂上,开始光明正大的听两方谈论机密。反正在他这种被人无视的光环笼罩下,明月也变得不是那么显眼。
果然,双方依然在互瞪,没半个人将视线转到他们这边来。
韩陵在思索,似乎有什么难以抉择的事让他苦恼,不过这点别人自然是体会不出来,大家顶多只能看到韩大门主沉稳坐着吊人家胃口而已。
白雉拍拍明月,明月被他控制着手脚,只能被动的将那个该死的淫郎中轻轻的放在铺着软垫的座椅上,白雉没形象的歪着身体,望着近在咫尺的客人,观察着这位来客的身份。
嗯,浑身上下都裹在黑纱里,连长相都被帷帽垂纱遮得严严实实,不过从喝茶时露出的尖利下颔可以判断出这人年岁不大,滚动的喉结更是凸显出对方男性的身份,不过端茶的那双手,却是诡异得很,皮肉干枯,青筋暴起,就像是两只鸟爪一样,透着一股不祥的青黑色,一看就知道里面蕴有剧毒,与下颔处的白皙肤色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一股与这双手给人的感觉格格不入的浓香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配合上这一身的朴素黑衣,倒真是有种格外突兀的华丽诡谲感。
不过引起白雉注意的并不是这一点。
白雉抽了抽鼻子,依然被迫站在他身后的明月也跟着抽了抽鼻子。
就算是再浓烈的香味,都无法掩盖这人身上飘过来的毒味。
那种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腐败散发出来的味道,再加上各种毒药混杂起来的辣鼻味,太过强烈刺激,让他们两个玩毒玩药的人都有些承受不了。
光凭这人身上的味道,就知道这位访客不是什么善茬,一种格外危险的感觉让白雉后脊背发麻……事实上他很久没这种感觉了,也只有在面对师父的时候,才有这种不怎么愉快的压迫感危机感,至于这位兄台……如果是和他师父段数差不多的老妖怪,只怕这还真不是什么能让人心情愉快的事。
「门主身上那个小东西,虽说不要命,却也令门主心烦不已不是?只要门主帮在下拿到那样东西,在下自会想法子帮门主把那东西弄出去。」
白雉听到这句话,心中咯登一下,这家伙还真是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老妖怪!虽说他确实想要和韩陵滚床单,但也确实考虑过要如何搞定那只蛊,但遗憾的是道行不够……却没想到这人居然会这样大剌剌的说出这等诱人条件,如果不是讲大话,那这人玩毒弄药的本事得多高明啊!
黑衣人又道:「若是门主担心在下的本领,那在下可以为门主祛除一遍看看。」
祛除之后呢?是不是还要塞回去?
众人齐刷刷的用眼睛瞪他。
韩陵微垂眼帘,淡淡道:「阁下本领通神,韩某自然是信得过,不过如果韩某没有记错的话,阁下身份与韩某貌似对立,此刻过来与韩某谈论这些,不觉得有些不妥么?」
哦哦,搞了半天是敌人啊!
白雉一下子来了兴致。
还真有这种大剌剌跑到敌方阵营,和敌方头头大大咧咧谈条件的强人!
黑衣人道:「韩大门主的为人,在下自然是信得过的。」
白雉心想:『兄弟,那是你没看到他翻脸不认人的狠劲儿!一旦触了逆鳞,或者是被认定为敌人,那可真是杀你毫不手软,半点情面都不留啊!』他就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当下白雉对于黑衣人的眼光十分怀疑。
黑衣人又道:「更何况这世间真的有永远的敌对么?在利益面前,什么都是假的,只要有利,又管什么兄弟朋友抑或是敌人呢?」
这句话既功利又刻薄,不过倒也确实是一针见血。
韩陵右边眼皮跳了跳,笼在袍袖里的手指微微蜷缩,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嗜血味道,那种满是恶意的嘲讽如针刺背,密密麻麻,毫无空隙。
这黑衣人既然能不声不响的闯进来,想必便能不声不响的离开,又或者是,压根就不想不声不响的离开,那就是最糟糕的情形……
这样的大敌,不是武力就能降服的……
黑衣人道:「韩大门主,你考虑得如何呢?」
韩陵闭上眼,淡淡应道:「阁下是否认为重门是韩某一个人的呢?」
黑衣人饶有兴味的「哦」了一声,笑道:「重门怎么不是韩大门主一个人的呢?众所周知,重门的门主就是韩陵啊。」
韩陵道:「重门并不只是韩某一个人的私有物,不能因为韩某一个人的问题拖累整个重门上下。」他这句话说得也没见有多波澜起伏,神色也是一如既往的淡漠,甚至就连围绕身遭的正气都没散发出耀眼金光,但这句话一抛出来,所有在场铁卫的脸色就变了。
「门主……」
白雉忍不住抓了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感觉到后背上的皮肉都开始抖个没完,不管是谁,看到平日那些个趾高气扬的彪形大汉露出小姑娘般柔弱感动眼泪汪汪的模样,心里都会觉得不舒服吧?更何况韩陵这句话说的真是……让人有一种强烈想要吐槽的冲动。
『开啥玩笑!?重门还不就是你一个人的私有物吗?当初写你的淫书满街叫卖的时候,你还不是发动了整个重门的人地毯式搜索罪魁祸首,想要将蝴蝶他们一网打尽?还有你家那个二弟被人捅刀子,你还不是动用了重门的力量去报复人家?既然已经这样了,拜托你还是继续自私下去吧!』
旁边的明月也跟着一哆嗦,显然也被面前这场景恶心到了,大声嘲笑道:「呵!重门还不就是你韩大门主的一言堂吗?不知道你都为了你的私事将重门拖下水多少次了,现在还来装神圣装清纯,太恶心了,太让人反胃了!你是存心让我呕吐是吧?」
这句话一说出来,韩陵没什么表态,所有铁卫倒是恶狠狠地瞪视着口出不逊的小舅子,就连黑衣人都饶有兴味的盯着明月看。
「门主,这位……如果在下没看错的话,可是苗疆盛传的毒王?」
韩陵直接道:「只是长得相似而已。」
喂喂喂,这样真的可以吗?你这样明显就是糊弄人家吧?会有人相信才有鬼吧?
就听到黑衣来客笑道:「原来如此啊。」
喂喂喂,你也不要装得这么容易被忽悠过去,话说你到底点出小舅子身份是为什么啊?不是为了和韩陵闲话家常找话题吧?
白雉非常受不了的在心里吐槽,转过头去同情的拍拍小舅子的大腿……没法子,他坐着的这个高度最方便的就是摸大腿,安慰道:「别在意,长得一张大众脸不是你的错。」
「去你奶奶的!谁大众脸了?你这个面无表情的混球,还有脸说我,你压根就是五十步笑百步!不对!你这家伙比我更……」
「真吵。」我可是好心安慰你啊,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对我人身攻击,啧,真是养不熟的孩子。白雉很不满的拍了小舅子一下,明月再度消音,白雉又从桌上摸了块点心抱着啃,等着看下面的热闹。
「幸好这位只是长得像苗疆毒王而已,若是真的,只怕韩大门主这会儿也不会和我在这里聊天喝茶了。」
「为何?」韩陵淡定接招。
喂喂喂,你和你家小舅子的矛盾,经过上次那一闹腾,只怕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你还装?
黑衣来客笑道:「也是,苗疆毒王虽说厉害,却也三番四次奈何不得门主,也难怪门主不将他放在眼里。」
白雉立刻善解人意的拍旁边小舅子的大腿,安慰道:「别发火,反正他说的是实话。」
如果明月现在能说话,他绝对会用言词的利刀将白雉切成薄片,下锅快火爆炒!如果他能动手,他绝对会将这小子的筋骨全部打碎,熬煮成汤,丢去喂狗!
可惜的是,他现在只能用仇恨的眼光死瞪着那家伙,浑身僵硬,气得险些昏厥。
白雉对于这种过于热情的目光相当免疫,如果一天到晚都被人用类似的眼光洗礼,就算再敏感也被磨得迟钝了,他吃完小舅子的豆腐,刺激了一把小舅子的脆弱心灵之后,就继续挑战新点心,蹲着等听新八卦。
那边黑衣来客又道:「苗疆毒王也就罢了,门主想来也不放在心上,但在下突然想起来一件趣事,不知道门主大人可感兴趣?」
戏肉来了!
白雉顿时来了精神,原本缩在椅子里的身体猛地绷直,上半身向前倾斜,目不转睛,聚精会神,等着接黑衣来客抛出来的香饵。
黑衣来客这时候倒是吊起了架子,端起面前茶碗慢条斯理的饮着。
韩陵也不着急,这时候谁先出声就弱了气势,有求于人最不好谈价钱,于是重门门主大人索性垂下眼帘,练起了入定功夫。
若说起静坐,只怕十个黑衣来客都不是一个重门门主的对手,对于一个常年往日以「打坐」为乐趣的人而言,吊胃口纯属无事找事,自己找虐,果然过不了多久,黑衣来客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件蠢事,轻笑一声,道:「说起来这苗疆毒王的来历,倒也不是什么秘密,他手中使出的毒虽说诡谲难见,却也并不是无人知晓。正如碧幽谷虽说远在苗疆,毒瘴围绕,毒物横行,却也并非除了他们族人,就无人能进入的。」
原本微垂的丹凤眼猛地睁大,韩陵肩膀晃了一下,浑身冷凝沉静的气息在一瞬间变得如刀剑锋锐,彻骨寒意瞬间爆发,一种极其危险的危机感在众人心头爆起,就算是熟悉自家门主的铁卫,也禁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暴风雪啊,这就是暴风雪没错吧?
白雉感觉到那阵阵寒意化成彻骨杀意,如无数锋利刀刃剐在裸露肌肤上,轻举妄动就会被切割成碎末。那股恐怖到几乎成为实体的杀意和暴走内力混在一起,使得白雉感觉到肺部一阵剧痛,竟似乎将这股凌厉气势也吸进体内,切割着五脏六腑般难耐。
就连旁边的桌椅板凳也似乎承受不住这种如潮浪般勇猛的怒意,集体发出卡哒卡哒的哆嗦声,似乎随时都会散架。至于脆弱一点的陶瓷什么的,白雉眼睁睁的看着手旁的茶杯发出可怜的哀鸣声,随后卡的一声出现蛛网般的裂纹,砰的一声炸成碎片,幸亏他及时拉起袖子挡住碎片攻击,要不然脸就破相了!
就听到砰砰砰连声响,桌子上的茶壶茶杯集体粉身碎骨,四散碎末如暗器般向四周激射而去!但被这股杀气震慑住的铁卫们,却连躲闪都做不到,一时间扑哧哧连声响,衣服被划开无数口子,裸露在外的肌肤也开始迸出血花。
只是这些碎片到了黑衣来客身边时,突然爆成一团团粉末,别说伤到那人了,就连那些粉末都没沾上半分。
虽说以前也领教过韩陵外放的杀气怒气什么的,但都没法子和现在这种情况相比,这种恨不得将他人凌迟剁碎的杀意,未免也太苦大仇深了吧?
看看,看看,那双眼都变成赤红的了!身后长发舞得好像妖怪触手似的,再加上这种气势,这哪里还是名满天下淡定冷漠的重门门主,暴走起来明明就像是人形猛兽,还是传说中的妖魔那种级别的!
「别紧张,在下可不是碧幽谷的人。」黑衣人慢悠悠的开口。
你这样算是解释吗?不算是吧?现在已经暴走的韩陵会听才有鬼!
就在白雉以为这只披着俊美人皮的猛兽会突然暴起伤人的时候,所有气势忽然奇迹般的消失无踪,之前滔天杀意就在呼吸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韩大门主的双眼也不放红光了,身后四散飞舞的长发也服服帖帖的垂落身后,一眨眼的工夫,韩陵再度恢复了以往的翩翩风采……喂喂,你也收敛得太快了吧!?白雉禁不住吐槽。
「韩某自然知道,碧幽谷来人,韩某还是有自信可以分辨一二的。」
白雉彻底无言了。
既然都能分辨出来,那你方才还发什么飙啊?搞那么大气势到底是在玩什么啊?
不过,说起来碧幽谷,韩陵对着碧幽谷出身的小舅子也没发飙到这种地步,却对着一个说出碧幽谷名号的人飙到这种程度……这说明什么?
韩陵和碧幽谷有仇,却迁就着小舅子……
该不会是……
一个想法在白雉脑袋里冒出来,随后就占据着地盘不肯挪窝。
白雉歪歪头,就见到身旁小舅子的表情……哦,还是不要形容的好,实在是太伤眼睛了,你五官扭到那种地步真的不要紧吗?待会儿挪不回来怎么办?
不过明月的这副表情不难说明那个猜测的正确性。
哦哦,如果是这样,还真是有趣的八卦秘闻啊!
「不知道韩大门主对于在下这项本事觉得如何?」
韩陵道:「你真能进入碧幽谷?」
黑衣人笑道:「是真是假,一看便知。」说着,手指微微一晃,便从袖中掏出一张薄绢,用食指推到韩陵面前。
韩陵微微一挥手,薄绢展开,白雉凝神望去,就见到是微微有些发黄的薄绢上有山有水,还有弯弯曲曲的符号。
「怎么会!?」不及白雉有所猜想,身后的小舅子就给了准确答案。
韩陵沉默不语,却将这半张薄绢收入袖中。
黑衣来客嘿声道:「这半张图,便当作订金,如何?」
韩陵点点头。
「自然,事成之后,在下自会带着门主去传说中的碧幽谷观光一番。不过,只管送进去,其他的,就不归在下负责范围之内了。」
韩陵正色道:「方才所提那件事,不违侠义之道?」
黑衣人笑道:「只是拿样东西,又怎么会违背侠义之道呢?」
韩陵又道:「不会对不该出手的人动手?」
黑衣人道:「既然是韩大门主应了这件事,在下自然不会那么没有眼色的对其他人动手。」
韩陵接着道:「承诺有效?」
黑衣人道:「这个尽管放心,在下会当着门主的面将那只淫蛊捏个粉碎。如果门主大人不放心,我也可以将这只虫暂时压制,使它不至于坏事,也能帮忙防毒避药,韩大门主,如何?」
白雉正在出神,想着韩陵闯入碧幽谷后绝对会大杀四方,那自己跟着进去绝对有便宜可占,碧幽谷在江湖上毒名赫赫,想必好东西那是成堆成堆的多啊,又传闻碧幽谷中人蛊术练到高深处,浑身上下满是虫巢,满身皆蛊,神妙难敌,当真令人向往。又比如说碧幽谷中绝种巨虫比比皆是,毒物满布,当真是炼毒的绝佳场所,身为杏林中人,玩药高手,怎能不去瞻仰一番?
白雉正想得天马行空,突然间听到这么一句话,脸上表情没变化,但是心中怒火噌噌噌的一个劲儿往上冒!
『喂喂喂,太过分了,这不是捞过界吗?好不容易找到个能光明正大推倒韩陵还不至于被他立刻干掉的借口,你这家伙怎么跳出来捣乱!?』
白雉一听到黑衣来客提出的条件明显威胁到了自己的利益,当下再也不能保持沉默:「你等一下,那条虫可不是好惹的,你有几成把握控制住它?若是控制不住,惹得更加麻烦,那要如何是好?」
你说压制就压制,你问过那条虫的意见了吗?这么憋着,小心那条虫暴走,结果搞得韩陵更加糟糕!堵不如疏,你们又要那条虫办事,又不要人家按着性子撒欢,这也未免太过分了吧?
这时候人们才注意到他的存在,一众铁卫虽说习惯了他的毫无存在感以及神出鬼没,还是禁不住齐刷刷的倒吸了一口清凉气,随后集体怒瞪这个无耻霸占自家门主肉体的淫郎中!
你找个借口也不找个好点的,这种借口鬼才信!
黑衣来客嘻嘻嘻的笑了几声,倒是出乎意料的支持道:「这位郎中说的有理,堵不如疏,若是一直压抑那只虫的天性,倒是有可能在后来反扑……」
「你……」众人被他一句话说得提心吊胆,看向他的目光由方才的缓和变得更加不善。
白雉抚掌道:「正是如此。」
却不料黑衣来客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若是韩大门主能在反扑之前,便将在不需要的东西带来,那么在下自当履行承诺,将此虫除去。虫既然已经除了,那还管它反扑不反扑?这个担心纯属多余。」
白雉刚入口的茶水险些喷出去。
韩陵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眼看自己的福利就要泡汤,白雉急忙阻止道:「韩陵,你可要想好了,那只虫那么变态,谁知道会出什么差错?而且你就这么放心这个人?」
黑衣来客轻轻一笑:「呵,韩大门主莫非连这点胆量都没有?」
白雉急道:「韩陵!」
韩陵直接无视白雉,沉声道:「不会在韩某身上动什么手脚?」
黑衣人笑出声来,尽管帷帽上的黑纱遮住了他的脸,白雉却还是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向他这边扫了一眼:「有下九流门杏林系中那位圣手的高徒在,在下动手脚岂不是自讨没趣?」
下九流门!杏林系!
这虽然不是什么特别隐秘的事,但也是一般人绝对不会知道的内情!
白雉没料到这时候会被对方揪出底牌,不由愣在当场。
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究竟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下九流门在江湖上名号并不怎么响亮,多数人还是不知道这个门派,就算是知道,也只约略知道那是个下三滥的帮派,其中门众鱼龙混杂,行事荒诞不羁,多数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下九流,还真是应了这个门派名,但没人知道这些如过街老鼠一般到处流窜的门徒们究竟有多少奇人异士,真正的势力又有多么可怕。
这些都不清楚了,就更加不知道下九流门内部的分法!
下九流门内的派系分法,说起来复杂也很复杂,简单也很简单,往大里说,无非就是这世间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占了一部分,纯粹就是个大杂烩,往小里说,就是那几位位于势力顶端的长辈们擅长什么,就随便分了什么派系出来。
这个人知道下九流门的存在也就算了,却知道其中的派系分法,这也就算了,只要是有心人就能打听出来的东西,白雉也不指望能有多保密,他出身杏林系,这个……托某条淫蛇的福,江大剑客身边的朋友多多少少都心中有数,这也不算是多难寻的线索。
但是,如此笃定的说他是「那位圣手」的弟子,这就不是能轻易探寻到的消息了!
这个人,和自家师门有何渊源!?
这个人,居然认识师父!?
「你认识我师父?」白雉开口询问。
「呵呵……」黑衣人也不回答,笑了两声,又转向韩陵问道:「韩大门主,如何?」
韩陵郑重的点点头:「好!」
黑衣人笑着拍拍手:「如此甚好,那在下就静候门主佳音。」
韩陵应道:「两月之后,韩某会告知你消息。」
黑衣人道:「韩大门主快人快语,当真是令在下欣喜。说起来,在下还真是和韩大门主不打不相识,虽说折损了一些人手,却能和门主有了交情,那也是相当值得了。」
韩陵道:「两月之内,不可对韩棋动手。」
黑衣人貌似有些为难,道:「这不太好办啊……你家弟弟现在铁了心和我对着干,剑术十绝也不是好惹的,他们又召集了那么多帮手对付我,让我不还手还真是有些困难。」
韩陵道:「既然如此,还请另请高明。」
黑衣人叹了口气,道:「门主大人还真是喜欢为难人……如果能请到别人我还用这么麻烦来找你么?好吧好吧,反正只不过是些蝼蚁,死了也罢……」
本以为黑衣人还会讨价还价,却不料这么容易就让步,众人不禁愣了一下。
这句话说得还真是视人命如草芥,就算是刀头舔血的江湖中人,却也禁不住心寒。
不管这人口中的蝼蚁指的是自己的手下,还是那些敌对的侠士们,都让人受不了。
韩陵微侧头示意,身后铁卫立刻恭恭敬敬的送上来一份纸卷,韩陵在桌上铺开,赫然是一份白纸黑字的契约。
白雉一下子被唾液呛到,黑衣来客也有些僵硬。
「这是印有官府印鉴江湖名宿的契约,只要签上姓名,便即日生效。若有违背契约者,将受到朝廷律法制裁,江湖公法维持会追杀。」
韩陵一番话说完,就算是白雉,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黑衣来客的声音都有点抖,可见心情之动摇:「哦,官府……不至于吧?」江湖的事什么时候官府都来管了?还有那个什么「江湖公法维持会」……听都没听过,这是干嘛的?
韩陵正色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等自然要受朝廷约束,订立契约天经地义,又有官府作为中间仲裁,也不怕中间会出什么闪失。至于『江湖公法维持会』,这是江湖上黑白两道颇有盛名的大门大派掌门联合起来,建立一个合理维持江湖混乱秩序的组织,若有违背天理道义的事,自然有这些联合署名的江湖门派负责追杀为受害者追讨该有的权利。韩某手上这份契约,由朝廷三品大员作保,白道五大派之中三派掌门为证,若出问题,就算是逃到大漠荒疆,边关野地,也都会被追杀,这点大可放心。」
……你这样做,才让人放心不下好吧?
哪有订个契约能订成这样的?那么多势力一起全中原……不,就连大漠蛮荒都不放过的追杀,这也未免太夸张了吧?
韩陵郑重的在甲方写下自己的名字,又郑重的从袍袖里掏出门主印信,继续郑重的在自己名下按下印泥……那种简直差不多要去沐浴更衣焚香祭祀的郑重氛围,恐怖得令人浑身发抖。
「请。」韩陵搞定自己的那一部分,直接将契约书推到对方面前,黑衣来客望着这份搞不好就会让他身败名裂被满街追杀的契约书,情不自禁的吞咽了口唾液……
「韩大门主,不至于吧……」
「请。」韩陵加重语气,不为所动。
黑衣来客沉默半晌,没法子只能屈服,就像是生怕自己反悔一样,急匆匆的签下自己的姓名,又闪电般的按下印戳,随后身影突然一阵模糊,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了踪影。这种恐怖轻功骇得众人吓了一跳,轻功练到这种地步,真不知道是人是鬼了!而自家门主被这样一个妖魔般的角色缠上,当真是……
众人不由用极其担忧的目光看向自家门主。
结果大家的担忧不过维持了两三个呼吸,就被接下来的丝竹鼓乐声打击得烟消云散。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十七八名男子,均是身穿黑衣,面罩黑纱,却手中一人提了一个大花篮,一把一把的将篮中鲜花不要钱的洒下来。鹅黄嫩绿,姹紫嫣红,天上顿时下起了缤纷花雨,一时间粉红光芒笼罩整个大堂上方,和大家呆掉的囧脸相映成趣。
而在这些撒花蒙面男子之后,跟着的却是另外十七八名男子,手中拿着琴瑟笛箫,吹吹打打,弹琴的倒也罢了,吹箫的那几位还要将乐器探入黑纱之中,好不辛苦,惹人同情。
在这些丝竹鼓乐之后,就是四名健壮男子扛着的肩舆,与其他人暗沉沉的黑色相比,这顶肩舆华丽得难免令人发指。雕龙漆凤,金红辉映,珠帘叮当,尽显暴发户之本色。
之前消失的不速之客,此刻正横卧在足以并排躺四个人的巨大肩舆上,笑道:「韩大门主,桌上丹药一颗可保你三日无恙,在下祝你一路顺风,早日归来。」
戴在头上的帷帽已被取掉,但层层珠帘依然挡人视线,白雉只能见到那人一头长发漆黑如鸦羽,在珠光辉映下显得丰茂华美,格外动人。
这一队嚣张已极的队伍,就这样在恶俗到死的吹吹打打中飘然而去,虽说那些随从们轻功不错,飞得也是四平八稳非常有水平,但此时此刻人们心中已经除了「囧」字再也塞不下其他词汇。
……若是没看错,那些黑衣……应该是「绝杀」那个杀手窝的吧?
喂喂,你们好歹是杀手,不要这么没品味得活像暴发户好不好?
这么说,方才和他们说话的黑衣人,也是「绝杀」的杀手?
唔,不,说出那种碾人命如同碾死小虫子的话,那人绝对是「绝杀」里彪悍的头头脑脑。
「绝杀」不是和重门势不两立吗?
韩大门主不是围剿了不少「绝杀」的窝点,为了韩二还曾经大范围的清扫过这个可怜的杀手组织……没想到有朝一日,「绝杀」的头头过来和韩陵谈条件?
天要下红雨了?
还是说……
「韩大门主,这里面绝对有猫腻是吧?」再白痴的人也能感觉到里面的风云诡谲,白雉蹭到韩陵身边,不算太低声的询问。
「淫郎中!」众铁卫齐刷刷的将腰间钢刀抽出来,明晃晃的刀尖对着这只突然冒出来的恶棍。
「喂喂,刚才那只大毒虫在的时候你们不掏刀,现在我来了掏什么掏?我难道比那只毒虫还可怕么?」
铁卫们铁青着脸,刀就是不收回去。
从某种程度而言,这只淫郎中确实比「绝杀」的头子还可怕。
白雉忍不住翻白眼,可惜的是他的面瘫脸完全看不出来,他并不理会那些随时会戳到鼻子上的刀尖,继续往韩陵那边蹭去,道:「那个人怎么看都来者不善,他说要和你条件交换,怎么可能这么简简单单就能交换?他肯定是对你有所图!想要对你做点什么!绝对不是他嘴巴上说的那么简单!」
「啊?」韩陵淡淡应了一声,不知何时已将桌上放的契约藏了起来,现在正将黑衣来客留下的药瓶打开,轻轻一倒,掌心中便多了一粒药丸:「白郎中,这味药如何?」
白雉伸手就想将药瓶抢过去,却被韩陵两根指头掐住脉门,顿时身体酥软了半边。
韩陵缓缓道:「韩某相信白郎中也是个聪明人,审时度势的本事应该也不差才对。」
在那锐利到差不多洞穿他五脏六腑的目光威胁下,还有稍有异动就会直接捏断他腕骨的手指,白雉只能老老实实的看了看那颗丹药,闻了闻,又探出舌舔了舔。
「唔,没什么问题。」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人的用药和他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这种程度,恐怕师父出手才有胜算,就连那个疯狂炼药的师兄都没招。
「绝杀」里没想到还有这种好手,啧!
白雉正大光明的将药丸往褡裢里扔,手腕却被韩陵紧紧地掐了一下。
「白郎中,你做什么?」
「哎,这颗我舔过了,你肯定不吃,就给我算了。」
韩陵却毫不领情,直接翻手一夺,那颗丹药就易了主。
「啧!」真好,韩陵怎么知道他想污了那颗药,好找到克制药性的方法?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虽说看起来表面上和你是有来有往,他让你帮他拿东西,再帮你把身上的虫子去了,还告诉你关于碧幽谷的事,但事情会有这么简单么?搞不好拿东西只是个幌子,他是诱拐你到某个地方,再洒下陷阱,就这样把你灭了。又或者是这东西绝对是没命拿的凶物,你要是去拿,那就绝对有去无回,把自己小命也要搭上。你死了,那份契约自然就没效力了,他答应你的事就如同放屁,就算许诺了也没什么用处啊。」
众人全部都用一种仿佛第一次认识他的目光看着白雉。
「喂喂,这点事我还是能分析出来的……你们之前究竟是怎么看我的啊?」
众人眼神集体飘忽。
也懒得理会那些路人甲乙,白雉继续道:「方才那人是『绝杀』的吧?虽说品味恶俗了一点,好像暴发户了一点,但能出动这么大的阵势,看来在『绝杀』中的地位也低不到哪里去。再加上这人的毒术武功,以及能知道我家师父的见识,连他都不去取那样东西,而是以条件交换怂恿你去,这事就绝对不单纯!」
「哦。」韩陵不冷不淡的应了一声,将药丸收入袖中,端起家丁新送上来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
白雉捶了一下掌心,恍然大悟,道:「韩大门主,这件事绝对是个陷阱,你可千万不能去!」说着他一把抓住韩陵端着茶杯的手,声音虽平板但语速却绝对加了不少,道:「韩大门主,他绝对是垂涎你的美色,想要借此机会压倒你一逞兽欲!要知道你的魅力可是全江湖都会中招,那个人想必也是看中了这点,想趁机削弱你的实力,随后将你压倒,再想法子控制住你,这样子你的肉体和重门就变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也将并入『绝杀』门下!到时候你就人财两失,哦哦,这个主意真是绝妙的无耻啊!」
白雉说到后来都有些佩服黑衣来客的异想天开和无耻行径,若不是他没什么野心,只怕也会照着同样的法子来一次,既霸占了韩陵的肉体,又能将重门掌握在手中,这是多么美好的前景!
「无耻之徒!」众铁卫怒不可遏!
「确实是无耻之徒。」白雉点头赞同。
「我们说的是你!」
「啊?」
「若不是时时刻刻有这种想法,你又怎能说出这种推论来?你这个无耻下流!……」
「说的也是哦……」白雉回想了一下,这个想法这么自然,莫非真是自己的潜在愿望?啊呀这样也不错啊,将韩陵和重门都收入囊中,也确实是很有趣的征服游戏。
和其他人的暴跳如雷不同,韩陵面无表情,只是被白雉握住的左手用力,内力到处,卡嚓一声脆响,掌中杯子四分五裂,数片碎片激射向蹭到身边的白雉。
「啊啊!」白雉正在幻想得出神,倒是没提防他有这么一手,不过韩大门主向来窝里反习惯了,导致白雉训练得身体比头脑更快一步,当下一个旋身,那些碎片便贴着身躯飞了过去。
只不过他这一躲,刚好迎上铁卫们的单刀阵!白雉正待再躲,就听到韩陵命令道:「结阵。」
铁卫们愣了愣,随后精神大振的结出最厉害的刀阵,锵锵一阵响动,白雉就像是被困在蜘蛛网里的小虫子,动弹不得了。
「好!干得好!哈哈,你也有今天!」远远躲在一边,坚决不让白郎中当枪使的小舅子欢喜的大声呼喝,为这个恶人被反扑欣喜若狂。
「抓起来。」韩陵继续下令,铁卫们动作迅速的将小舅子也架入刀阵之中。
「喂喂!你搞什么?抓我干嘛?」明月大声嚷嚷,但奈何脖子上架着七八柄长刀,压得他肩膀都酸痛,想要反抗,先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再说!
「关到水牢。」韩陵交代完直接起身走人,剩下两人被铁卫拖走,丢到水牢,关门落锁!
于是,空荡荡的水牢中就只剩下无辜路过惨遭横祸的两人。
水牢里一片阴冷潮湿,从头顶小窗透进来的光暧昧不明,也使得目所能及的一切变得更加模糊不清,那些仅仅能勾勒出轮廓的场景变得更加阴森可怕。
水还没涨起来,仅仅是过了脚踝,但森冷刺骨的冷水却也让人浑身发冷,四肢都跟着僵硬起来。不知道水涨起来会是怎样的惨状,那种对未来凄惨境况的想像,就足以令任何一名被囚禁于此的犯人心生颤栗。
被扔到这种地方就够凄惨的了,结果韩陵还嫌不够似的,甚至命令铁卫们给他二人上了手铐脚缭,牢牢捆绑在居中的石柱上。
「呜哇啊,这究竟是为什么?老子这次真的只是路过看热闹!为什么会被关到水牢里?」明月气愤的大吼大叫,双手握拳,狠力捶打墙壁,带动着手腕上的铁链锵锵作响。
和他的不淡定相比,一旁的白雉就淡定多了。
白郎中蹲在还没有涨水的水牢里,就着被捆绑的姿势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转头问道:「小舅子,你说韩大门主这回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他巴不得摆脱那只淫蛊!」小舅子怒瞪那位连累他的蠢郎中:「这还没解蛊呢,就把你丢到一边,看样子就是不想让你坏事……哼哼,反正你这种货色也有的是替代品,他想必已经准备了万全之策,就等着将你处理掉,省得惹他心烦!」
「你说的太正确了。」
「更何况……」明月说到这里,就咬着牙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过就算他不说,白雉也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更何况他还能进去『碧幽谷』。」白雉想起了韩陵之前听到这个名字的糟糕反应,转头看向小舅子:「老实说,韩陵这么想进去碧幽谷,是不是和他死去的老婆,也就是你姐姐有什么关系?」
「你……」
「别用这种活像见鬼的眼光看我,你的那些招数一看就知道是碧幽谷出来的,你是他小舅子,一般而言碧幽谷都是不招外人,所以你姐,也就是韩陵他老婆很可能也是碧幽谷中人。看他激动成那副模样,铁齿他老婆的死和碧幽谷之间有什么猫腻?」白雉分析得头头是道,说完就盯着小舅子的表情直看。
小舅子的表情一会儿阴一会儿阳,一会儿伤感一会儿咬牙切齿,比走马灯还要变化多端。
「哦,你恨韩陵到那种地步,不会还想着帮他隐瞒秘密,为他维持好名声吧?」白雉顿了顿,实在受不了对方的惊愕视线,道:「你每次都喊打喊杀的,还说他负了你姐姐,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你姐姐的死肯定和他有关,更何况你之前下在他身上的那个缺德毒,还不是暗示着他有问题,这也不是什么难猜的天大机密,至于那样遮遮掩掩么?」
感觉到了白雉的唾弃,小舅子深吸一口气,心想他干嘛要为那个该死的男人掩饰过去,当下就决定竹筒倒豆子,将过去的恩恩怨怨一股脑倾诉出来,但没想到刚开了个头,就被对方打断。
「我……」
「唔,别说了,这个故事肯定又臭又长,听得人直打瞌睡,何况又是你在讲,一点吸引力都没有,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发呆。」
白雉直接阻止他,惹得明月怒发冲冠:「那你刚才唧唧歪歪说什么屁话!你不想听,分析那么多干嘛!」
白雉应道:「我就是随便猜一猜,你那么激动干吗?韩陵和你姐的那些事我没兴趣知道,他之前爱怎样就怎样,只要陪我玩就行了,我不介意。」
小舅子四肢发软,如果不是被铁链拴着,早跪地上去了。他现在再一次深深地体会到重门铁卫们想要将面前这该死郎中千刀万剐的冲动,这个人实在是天怒人怨到了一定程度!
「不过……这件事怎么看怎么觉得没这么单纯啊……」白雉喃喃自语,他回想着韩陵的那个糟糕个性,深刻觉得这样简单的条件交换之后隐藏着什么可耻企图。
「就冲着韩陵的那个没事就喜欢宅在家的个性,让他出门,除非有大利可图。虽说能将身上蛊虫去掉是件大好事,也能进入碧幽谷观光,但我总觉得他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对方,冒那么大的风险,还和他一心想干掉的家伙合作……听起来总觉得有些不太靠谱。」
说得通俗点,韩陵就是典型的无利不起早的类型,虽说去掉那只虫子满重要的,以及能够去碧幽谷观光或者是寻仇,但仅仅是为了这两点,要让韩陵答应下来和死对头合作,怎么听都觉得不太可能。
等一下,和死对头……
白雉相同样想通了的小舅子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个人顿时想明白了。
「那个家伙恐怕是『绝杀』的头脸人物,就算不是最大的那个,只怕也占据着很重要的地位!」
「如果能借这个机会要胁对方,或者是顺便干掉对方,就相当于给了『绝杀』当头一棒,只怕能削掉对方一大片血肉!」
「韩二现在和『剑术十绝』他们发动白道上的力量,摆明车马的和『绝杀』对着干!」
「不光是惹上韩大,还连韩二都不放过,韩陵能对对方服软才怪!」
「先利用,再杀掉!」
「哦哦,好毒!」
「顺便还能摆脱你这块狗皮膏药!」
「一箭双雕!」
「再加上去掉那只虫,杀进碧幽谷,简直就是一箭四雕……」
白雉捶了一下手心:「这下子乐子大发了!」
小舅子猛点头,「这是韩陵一贯的调调儿,先利用,后干掉!难怪他答应得那么痛快!」
「对方只怕也不是省油的灯,所以到最后两方绝对会死磕到底!」
「『绝杀』恐怕也抱着控制或者杀掉韩陵,掌控重门的念头,还真让你瞎猫碰死耗子,蒙对了!」
「事不宜迟!我也要跟着走才行!」
白雉握紧拳,他现在就如同打了鸡血一样昂奋!这次和以前的小打小闹完全是两回事,双方都要下重手干掉对方,在寻宝的过程中,互相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再加上使毒的行家里手也不知道会给韩陵使什么绊子,面对这样的好机会,他要是能乖乖待在一边看戏才怪!这次,他一定要利用好这个机会,看要怎么让韩陵有个深刻的回忆才行!
更何况,还有那位黑衣来客,若换做平时,他绝对不敢打那位老怪物的主意,但现在既然韩陵有这个意思下手,那他自然也要参上一脚才够本啊!
最重要的还是……那个传说中根本摸不到门的「碧幽谷」,虽说里面具体情况不清楚,但就凭着江湖上冒头的这几人,就能大约猜测到碧幽谷内的情形。八成就是毒虫满地爬,毒人满地跑,什么毒草毒花更是生长茂盛,到时候敢情能捞到多少好处!
对于一生浸淫于毒物药物中的人而言,那个地方,简直就是遍地金砖的大宝库,其的价值,远远超出绝顶的药奴毒仆!
早在很久之前,他其实就对碧幽谷满感兴趣的,但一直都没啥门路进去,况且就算进去又会如何呢?就算是白雉,也不敢打包票自己就能在碧幽谷内横着走,尽管小舅子是根废柴,但凌驾于小舅子之上的老怪物,应该还是有几只的。
任何一个门派,如果没有道行高深的老怪物坐镇,那真的只有灭亡一途了。
这种时候,就一定要找到比较彪悍的同盟军,这样才能用最小的努力得到最大的利益!韩陵虽说人品有点问题,个性又比较强势彪悍,又喜欢搞一言堂,但武功方面真没得说,再加上心思缜密,做事狠厉,有这样一个强有力的合作对象,令人十分放心。
不过这种地方,韩陵那个人会愿意带着自己过去吗?
回想起自己与韩陵之间复杂无比的关系,白雉用脚趾头都能揣摩到韩陵的想法,换了他是韩陵,也绝对不会带自己这么个敌友不分又喜欢惹事生非的家伙去捣乱。
但是,他又岂是这般容易屈服的?
想到这里,白雉下定决心,要立刻赶到韩陵身边去才是正经事!
「喂喂,你什么时候……」明月眼睁睁的看着被铁链捆得结结实实的那家伙,只是轻轻抖了一下身体,那些紧得让人透不过气的锁链就锵锵锵的落在水里,砸出好大的水花。
白雉捶了一下肩膀,扭了扭脖子,活动一下被锁链掴得有些酸痛的筋骨。明月只见他好整似暇的活动了几下,随后身影一阵扭曲,人已经飞掠到石壁上了。
为了防止犯人逃脱,水牢的石壁想当然打磨得十分光滑,再加上日日夜夜用水冲刷,想要落脚都有一定难度。但就是这令无数人头疼的石壁,却完全难不倒白雉。
明月眼见着那个诡异郎中的身体以完全违背人体极限的姿势向上游动,活像条巨大的蛇,就这么用非常怪异,同时也异常快速的速度爬到了顶端的小窗子那里,随后伸出手,轻轻一拨弄,就听到小窗子外的铁链哗啦啦的往下掉!
「谁?!」
「怎么回事?」
两名铁卫循声而来,白雉抡起小窗户上散落的铁链就是一抡,两人两声闷哼,扑通扑通落地,轻松得令人发指。
「就这样,我先过去了。」白雉冲着淹没在黑暗中的小舅子挥了挥手,向着只能容纳一颗头通过的小窗户一扭一钻,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整个人就滑溜溜的滑出了窗口。
明月瞠目结舌的望着白郎中的逃脱全过程,等到人彻底在这个水牢中消失,这才大惊失色,疾声厉呼:「白雉!淫郎中!你就这么把我扔下了?!回来!你给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