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春风河何人补遗

开弓没有回头箭，听小秦讲故事

高寒是第一次见到这条河。

河流宽广，清澈的水流击打着光滑的石块，阳光下溅出耀眼的水花。掬起一捧入喉，甘甜的味道直沁肺腑。

不远处落着座石桥，桥上长满苔藓，一片脱落了，又冒出一片，比老树皮还班驳。

他牵着马走上桥，古老的青石板震出悦耳的马蹄声。

女子坐在桥尾，扶着桥石，一双杏眼泛出点点光彩，默默注视着远来的客人。

淡粉色的衣裙裹着妙曼身资，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高寒驻足，身後的马晃起尾巴。

吸着山中的清新水气，四周烟云飘渺，远处的青山被朦胧的温柔遮住，看不清了。

好比轻纱，好比淡茶。

淡茶，茉莉，是女子身上散着的淡淡香气。

自然交融，恰到好处。

不知什麽时候，细雨斜过，带着凉意拂上面颊。

高寒望着女子，对方婉约的姿态，恍惚而真实。於是他紧闭了眼，遂慢慢睁开。

“姑娘很像一个人。”

“哦？……”女子贝齿微露，笑着悠悠站了起来。提着衣裙，小心不让春泥沾上裙摆，优雅地迈出莲步……一跛一跛地向他走来。

她的腿……高寒叹息。

女子走路艰难，还要好奇地往後探：“那人在何处？我想见见呢。”终於没寻到人，笑意更甚，咯咯……

高寒觉得这笑声刺耳，他仰起头，雨落在脸上，轻轻柔柔，落在眼里，朦朦胧胧。

“她死了。”

他的心里，空空寂寂。

女子一晃，把上桥石，望着下面的流水。

高寒突然道：“你是她的妹妹吧？”

女子转回视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眼神带着丝丝寒意：“姐姐说会在这里等我。”说着又向那涓涓流水望去，喃喃重复着：“她说过会回来。”

河水让她想起了很多旧事，欢乐，哀伤，幼年遗失的时光……

“早些年，我和她费了很大力气才偷跑出去。”她回忆着，声音揉在烟水中，述说恒久反复的轮回，“那时侯……根本没仔细在意过这山这水，只知道从出生便困在这里，总想看看山外面是什麽。”

她又轻轻地哀伤地笑：“过了春风河，也就意味着能见大世面。”

河水缓缓流淌，不停留，流了千万载，一次又一次地见证世间沧桑。

她忽地就这样流泪了，扶着跛掉的腿，却还是想笑：“原来外面的世界……等到明白了，脑中满是如果当初没有离开，懂得珍惜……该有多好。”

“於是我们约了再次回来。你是她的知己吧？她在书信中提起过你。”女子眼眸流转，在他身上寻找姐姐的痕迹。

高寒哽咽，半晌默默点头，满心愧疚地开口：“她说人是要寻根的，要我无论如何替她再看一眼家乡……那里有一条美丽的河。很美……看过的人都不想离开……”

女子哭得更厉害。

姐姐永远地留在了河的那边。

这无情的春风河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