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那个师弟,楚成,第一。

嗯。

你怎么没反应呐?

你不是说过我俩定在前五之中么。

江叶默了,估计是被我噎着了,他换了话题。

说真的,你是不是对皇上动了心啊?

这个八卦江。

是啊,我吹了个口哨揶揄他,简直是春情泛滥,你吃醋了没

江叶也吹了个口哨,要不要兄弟帮忙

帮什么

送你上龙床过一夜呗,要是......啊,轻,轻点,你还真是......

我睚眦必报嘛。收回拧他的手,我继续运功化药。

嘁,不想就算了,干嘛下这么重的手啊。

不理他。

小寒,其实你想的是吧,皇上那么一美人,想也正常,兄弟不笑话你,只要你点头,兄弟一定帮你。

我是想,我一巴掌把他的头闷进了枕头,我是很想,只要你能让他被我压,我就想。

江叶终于安静了。

太和殿。

我眼观鼻,鼻观心。

皇上果然不是好人。

他明知道我今天要参加殿试的,可他放着好好的太医不用,感个小冒却非要我跟着伺候。这回可好了,不但没休息上,还一早赶来参加殿试,摆明了是想逼死我。

我这身子一岁上得过疫病,被我师父师娘捡回去后,费了不少心思才治好,别的毛病没有,就是不能熬夜。觉睡少了,我就没精神,头疼。

早上也眯过一会,可那根本不顶事。早饭也没顾上吃,连宫饼都没来得及领就入了殿,现在真算得上头昏眼花胃抽筋,十足郁闷。

楚成是第一个,说了些什么我一概没听见,只见着他恭身行礼入列,从我身边经过时照旧对我视而不见。

个死孩子,真是对我越来越没分寸了。

第二个叫刘竣,江叶说他爹是个什么大学士,果然能说会道,侃侃而谈,不落俗套,听得我也多少拾起点儿精神。

刘竣退下就叫我名字。我上前叩拜行礼,听皇上问我格物致知。

这是大学第一篇的篇目,人人都能答出来,他这算放水么

头脑昏沉不清,我清了清嗓子,开始按规矩先背这词的出处。

回皇上,格物致知,出于大学......

朕不想听这个。

那你想听什么我一愣,晕乎乎地抬头看他,可接着想起来这是犯禁,赶紧又把头低下了。

说说你对河洪怎么看。

河洪这事我前不久刚和江叶讨论过,真是好运,回皇上,自古治水,不外疏堵,因势利导。在此学生并无高见,只是学生以为,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可以沿河道预设几处泄洪蓄洪之地,平日正常生产,洪涝之时可分洪抗涝,在此处高地加筑粮草居所,安置村民,以为应时之需,或可减少损失。是否可行,还需皇上明鉴。

那曜寒认为什么地方适宜?

曜,曜寒我一抖,他,他竟然叫我曜寒,这也太亲热了吧。

果然他话音未落,盯着我的目光唰拉拉地一下子调亮了几千倍,照得我一身冷汗。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得冷静,我得仔细作答,我答好答坏可关系着我以后的官运,我不能慌。

可是这事有点儿怪,因为江叶说过,我们讨论的事,他有上过折子给皇上的,今日如此提问,难道是皇上想给我个表现的机会,然后提拔重用我,进而扩充保皇党的势力

可真若如此,江叶应该提前和我打招呼才对。

尤其这事讨论到了最后,必定会变成声讨两岸的圈地运动,声讨圈地的那些达官贵人们。如果回答不当,不但我自己得栽里头,怕是对皇上与姚董两派的廷争也会有不利影响。

江叶和我,那是过命的交情,他就是偏心皇上也得给我透点风。

连江叶都不告诉的谋划......

皇上他不是想借我玩一出新人事新气象吧

我底子清,他先用我整治这些破儿事,跟着就七牵八连的不停地找事整人,最后再安排我背这个黑锅,他呢,他不但可以推个一干二净,还能玩个皇恩浩荡恩威并施,嘿,那可真够狠的啊。

也不算狠,这种权谋之术他用了也不止一次两次,前刑部尚书罗东航,前文渊阁大学士赵继德,还有前两江巡察丁光兆,都是这么光荣的,皇上可算驾轻就熟得心应手了。

倘真如此,我怕小命难保。

无论如何,只能明哲保身。

想清楚了,我立刻跪拜俯身,故意带点颤音装傻:学生知浅识薄,对地理山川知之甚少,恕学生无能,回答不出皇上的问题,还请皇上敕罪。

皇上果然半晌没说话。

我立刻又出了一身冷汗。

真是......好险......差点就栽里了,后怕。

皇上终于唔了一声,然后又问道:那曜寒对钱铸怎么看。

我一听又傻了。

这一回皇上问的是私铸,如果说之前是请君入瓮,那么这一问,摆明了是要直接拧了我脑袋。

这件事我也和江叶讨论过的,那么这家伙肯定也和皇上说过了,所以皇上动了我的心思。

江叶应该不知道,否则他不会不说的。

这皇上,果然阴险。

这么大的事,连江叶都不说,难怪能夹在姚董两派中间玩得游刃有余,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曜寒尽管说,朕不怪罪就是了。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怪罪才怪。这种虚情假意,傻子都明白。

仔细斟酌了一下,我才开口:钱铸,是为了方便度量货品的价值,方便交易,本质只是个工具,学生曾经想过,即是如此,也可以他物代替。

这么说应该成的吧,马老,我也是为了保命,可不是故意盗用你的光辉思想,你可要体谅我。

嗯,曜寒这想法也确是新鲜有趣,那该以何物代替呢。

这......我又一行礼,再次装傻道,学生没深想过,只是隐约如此觉得。

皇上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把身子伏得更低,等着他进一步发落。

大殿静悄悄的,半晌没有声音。

我跪得心惊肉跳,手脚冰凉。

突然一个阴柔的声音说道:梁贡生请至一旁偏殿稍息,皇上廷后还有话问你。先退下吧。

是太监赵恩。

我如临大赦,赶紧行礼退了下去。

偏殿就我一人,我坐在椅子上又困又饿。

眼前一阵又一阵的黑,脑袋又胀又痛。饭也不想吃了,只想能睡一下。

仔细想想,如果皇上来了,太监总得弄出大动静来,干脆合一合眼。我是第三个廷试的,总得要一会的。

偏殿比不上大殿暖和,我越睡越冷,只好缩手缩脚凑成一团。迷迷糊糊张了张眼,好像有人影在晃。

有人在啊......

有人在

我睡意全消,蹭的打了个挺站起来。

人站得太快又缺了血糖,那结果只有一个,头晕眼花,摇摇欲坠。

救急的办法也有一个,蹲下去深呼吸。

曜寒怎么了?一个挺关切的声音。

没事没事,就是没吃早饭没睡饱,有点晕。我挥了挥手,闭上眼睛做了几次吐纳,让真气运转了几个周天。

灵台终于清明。我想起了刚才和我说话的人是谁。

我腿脚发软摔跪了下去,伏低身子,惊魂不定,学生该死,不知皇上驾到,还请皇上恕罪。

这回可真完了,我不但没迎驾,还对着皇上挥手发唠骚,加上之前对皇上的心意'推三阻四的,绝对够死上几回的了。

起来吧,朕知道你昨天辛苦了一夜,命你过来便是想你歇一歇。

是这样我赶快谢恩,强作镇定地爬了起来。

皇上又扫了我一遍,然后笑了,你这人,的确挺有意思的。

谢天谢地,龙颜尚安。

皇上又看了看我,打了个眼色。

旁边的赵公公立即朗朗开口:奉上谕,梁曜寒才思敏捷,温厚谨慎,封起居郎,调文英殿伺候笔墨。

我又是一愣。

这没传胪怎么就封官了,会不会有点急啊

这起居郎可是皇上的笔贴式,就算我能点成状元郎,也不该得到如此要职啊。

而且这位子不过从六品上,应该通命门下省授任的,现在皇上却亲自封我,是不是太给我面子了

为什么皇上要这样做

就因为我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