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4
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心意吗？
小林念。
记忆中贺东心情好时总是这样叫自己，温柔地充满关心地。
可是林念并不喜欢这个称呼。准确地说，从他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情感没有那么单纯的那天开始，他就莫名其妙地讨厌起了这个称呼。
好像这样，他在他眼里就一直是个孩子。
可是此刻他们已经两年没有见了。没有一个电话，也没有一条信息的两年，足够让亲密无间的两个人都变得生疏起来，更何况是他们。
林念想，我不过是他随手照顾的一个小孩儿。
两年前快要离开的那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他原本以为七百多个日日夜夜足够抹平一切，可是当这个人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才发现所有的思考和准备全都是笑话。
他仍然不喜欢被叫成“小林念”，仍然会在第一秒闻到空气中的香水味，仍然会在对上那双深邃眼睛的时候感受到心脏失衡的律动。
可他还是按下心头所有悸动，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嘴里缓缓吐出三个字来：“贺东哥。”
六个座位，只剩下林念边上那个还是空的。贺东自然地在他身边落座，带着气温的熟悉气息立刻笼罩住他，感觉就如同无数个梦境中他拥抱住自己一样。
林念一时间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甚至不知道该是喜还是悲。
出现在这里的贺东看起来太自然了。
那些在林念心头悬坠了两年的事，也许贺东是真的不记得。可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从不跟自己联系呢？
长途跨国飞行的后遗症在这一刻突然发作，他觉得脑子像是被高速厨师机疯狂搅拌，嗡嗡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小念？”贺西清亮的声音响起来，把他吓了一跳。
贺西看着他直乐：“想什么呢？把魂儿丢了？跟你说话都不理人了。”
林念连忙道歉：“对不起小西姐……”
“呸呸呸，再说对不起我可不理你了！”贺西道，“我就是问你，我们都有礼物，我哥有没有啊？”
贺西说完，饶有兴趣地盯着林念，其他人也都把目光投向他，林念不敢去看身旁的贺东，他有些紧张地把那个装礼物的大袋子往边上挪了挪，一个小小的香水瓶在那个硕大的礼物袋里几乎不可见，林念揉了揉鼻子，说：“我以为东哥今天不会来，所以没有带来……”
贺西笑道：“李阿姨也没来，你还把她的礼物带来了呢！”
她一向爱逗林念玩儿，偏偏林念一逗就脸红。戚时雨看戏看得来劲，钟远自顾自地给戚时雨剥南瓜子，林念再一看左手边的戚朗，这小子早就开了一局游戏，等着上菜了。
“我……”林念绞尽脑汁想要找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右边的贺东就在此时开口：“别闹了小西，不准欺负人。”
“哦~”贺西一个字也能回应得百转千回。她顽皮地冲哥哥眨眨眼。
有服务员敲门，开始上菜。每道菜都做得精致好味，林念却吃不出什么滋味。
“怎么没点糖醋小排？”菜已上齐，贺东看了看满桌的佳肴，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已经憋了一晚上的戚时雨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人家小林说了，现在不喜欢吃糖醋排骨。”
贺东原本正在盛汤，手里的汤勺只是稍微停了片刻，然后淡淡地说：“嗯，人的口味和喜好随着年龄有变化，也是常事。”
贺东的话就像是一只大手，攥住了林念原本扑腾着的心肝，只留下酸痛。
林念盯着面前一桌子的菜，思绪回到五年前。
爷爷在高三学年开始的秋天时常觉得头晕和身体不适，林念陪着他去医院检查了几次，医生都说是有早期脑梗的症状。每次检查做CT化验开药都是一笔不小的费用。爷爷总是说自己没事儿，不用去医院复查，林念知道他都是为了省钱。
自己来年六月就要高考了，上大学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他知道爷爷每天白天就吃白馒头就咸菜，而自己每天晚上回家吃饭，餐桌上总有炖得烂香的排骨和鱼。
他和爷爷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他知道爷爷的每一个打算都是为了自己。
十七岁的林念产生了打工的想法。他成绩好，每天的晚自习可以逃掉，这样每天下午六点到十点至少可以工作四个小时。
他跑了好几家店找工作，可是人家见他是个高中生，都不愿意聘用他。
直到他的同桌韩思彤——一个每天笑呵呵的小姑娘——在自习课上转发给他一家名叫“百花巷6号”的火锅店的招聘启事。
三个月以前发布的招聘启事。
林念有点迟疑：“这个……这么久了会不会已经不招人了？”
韩思彤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这个公众号三个月就更新了这一条推送，你去试试啊！”
说罢，她又用书挡着脸，试图阻挡住讲台上老师的视线，小声道：“我跟你说，这家老板可帅了，你要是打入了内部，可别忘了告诉我……”
她还没说完，一个粉笔头就准确无误的砸到她用来挡脸的课本上，讲台上的老师码着脸道：“韩思彤！你自己不学别打扰人家林念！卷子写完了吗就聊天！”
韩思彤吐了吐舌头，拿起一旁的红色中性笔开始订正试卷。
于是那个周六的上午，林念走进了百花巷6号的院门。
上午店里没有客人，他推门进去时，店里只有两个男人——戚时雨和贺东。
戚时雨简单问了他几个问题，他有点紧张。后来钟远就来了，那是钟远和戚时雨还暧昧着，这也是林念第一次在现实生活里看到真正的同性情侣。
在这之前，他只被韩思彤逼迫着看过几本漫画。
现实中的同性情侣跟他身边那些悄悄早恋的男女同学没有什么区别，两个人说话时的眼神都好像带着钩子。很快，面试他的戚老板就被情人勾走了魂，一去不复返。
面试他的人变成了一直在甜品柜台里做蛋糕的贺东。
戚时雨自然是帅气的，只是他的帅气多少带着点孩子气。而此刻缓缓走来的贺东，让林念真正意识到韩思彤说得那句“这家老板可帅了”不是假话。
贺东和戚时雨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他个子很高，肩膀宽阔，两腿修长。此刻腰间还系着一条半身的黑色料理围裙，更显得他腰身健美。那张脸更是充满了男性的荷尔蒙，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下巴上的胡茬。
而他开口说话的声音也是那么低沉又好听：“你好啊，我叫贺东。”
后来那些令他辗转反侧的梦里，林念无数次听到这句话，他才知道形容可以用来形容声音的词还有一个。
——性感。
老贺：很好，没有礼物，不吃糖醋小排，很好（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