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遇见

“你来真的?”

秦尤用力地点点头,右手捂住胸口:“你听,我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人不心跳就死了好吧。”赵一苇仍然不怎么相信。

秦尤却不再继续反驳了。他挂上笑容,好似在回味:“他真的好好看,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呢。”

赵一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动作夸张地搓了搓胳膊:“你能不能别这么笑,怪瘆得慌。”

“有没有什么追人秘籍?”秦尤正经了些,拉过自己的凳子坐下来,又把王翦连人带椅子拖到中间,打算和室友们促膝长谈。

赵一苇自己是个没谈过恋爱的母胎单身狗,但是所谓的爱情秘诀却一套套的,天天自诩为爱情专家,热衷于给队内所有人解决情感问题。

“这你可问对人了。追爱第一招,”他伸出一根食指,故作神秘地在两人跟前晃了晃,压低声音道,“网聊。”

以赵一苇的理论,网络是层遮面纱,可以让丑人变美,美人更美。只有先在不见面的聊天中塑造出一个完美多金幽默风趣的帅哥形象,让对方产生崇拜感和好奇心,在现实生活中的相处才会变得容易起来。

秦尤觉得不太靠谱,网恋见光死的可太多了。再说两人离那么近,干嘛非要隔着屏幕呢?

他扭头去问王翦:“你有什么好方法没?”

“多刷刷存在感,多买奶茶。喝不完的可以给我。”

他刻意板着脸,看起来也很严肃,但还是被秦尤一票否定了:“你确定不是在为自己谋福利?”

几个人讨论来讨论去,还是没讨论出什么结果。

这时,姜津洲在一片潮热的水汽中走出来。

他忘了把睡衣上衣拿进去,所以难得的光着上半身,露出结实有力的胸膛,宽肩窄腰,胸肌腹肌一样不少。

三双眼睛沉默地盯着他。

姜津洲懒得开口,便径直走到衣柜前拿衣服,弯腰时拉出性感的背部线条,赵一苇吹了声口哨。

秦尤不理解,开口问:“你吹什么口哨?我们不是都有吗?”

“但没洲哥的好看啊。”

“行吧。”秦尤点头承认了,又绕回到方才的话题,“所以我要怎么追?洲哥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姜津洲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他自己的感情就是一个未解之谜,找不到人也忘不了。甚至直到搬校区前,他还坚持每周六去一趟市一院,跟个门神似的往候诊大厅一站就是一上午。被要了好几次微信,却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他有点羡慕秦尤,能清晰地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谁。

秦尤这个人嘴里一向没什么准话,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子。他说要追人,姜津洲其实没怎么当回事。想追就追,正好还少打点游戏。

第一天晚上,秦尤在饮品店门口来来回回逛了十几圈,实在难以鼓起勇气,灰溜溜地回来了,被赵一苇嘲笑了一整天。

第二天秦尤学聪明了,不再止步于街边晃荡,跑去排了老长的队给王翦买了杯蜜桃乌龙。

第三天,他回来得晚一些,面上兴冲冲的,说是在奶茶店里坐了两个小时,店主还主动和他搭话了。

“他对你说什么了?”赵一苇扔下笔,好奇地问。就这种追人方式,三天了连个名字都不知道,居然真的能成功引起对方的注意?

“他说,”秦尤自顾自地傻笑了一阵儿,显然还沉浸在能和对方说话的快乐中,“帅哥,不点单的话可不可以不要坐店里,人有点挤,坐不下。”

他说完,才发现宿舍三个人都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顿时有点不服气:“别管说话内容,重要的是,他和我说话了!按照这个进展速度,我明天一定能知道他的名字。”

赵一苇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祝你成功。”

第四天,秦尤还真的知道了店主的名字。他姓宁,单名一个邃字。

“你问的?”赵一苇比了个大拇指,随口一说。

秦尤摇了摇头:“我没好意思问,听别人喊的。但我问了一下,是深邃的邃。”

姜津洲在一旁看书,本来是很专注的,不知道为什么,却也跟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经意进入脑海,莫名其妙地被记住了。

秦尤的追爱之路毫无进展。

他怂的要命,连句话都不敢和对方说。口口声声要追,攒了好些兄弟五花八门的建议,却一直没有付诸行动。还把魔爪伸向了宿舍里唯一和爱情搭了点边儿的姜津洲:“洲哥,你有喜欢的人,肯定知道怎么追最好吧?”跟考试前一定要和所有学霸轮番握手后才敢进考场的学渣一模一样。

姜津洲从水里出来,擦了把脸去淋浴室,直接无视了他。

但秦尤在这个时候又格外有毅力。姜津洲吃饭时他拿出来问一遍,洗澡时蹲在卫生间门口一边敲门一边问,就连人躺到床上,他也要踩着梯子探出脑袋坚持不懈地重复着。

姜津洲烦不胜烦,随口胡诌了不知道从哪儿看到的一句话:“就你对我这样,死缠烂打,一招制敌。”

赵一苇“噗”地笑出声。

他明晃晃的敷衍,秦尤不乐意了,使劲儿锤了锤面前的床:“你给我认真点!”

姜津洲微眯着眼盯了他一会儿,慢吞吞地坐起来,沉声道:“你真以为我不揍你?”

他的表情太冷,看起来像要来真的,压迫感强烈。

秦尤后背一凉,回想起了在赛场上被支配的恐惧,赔着笑脸两步爬了下去:“洲哥,别别别。我随口一说,你睡你睡。”

虽然嘴上很不耐烦,但是不管怎么说还是兄弟,姜津洲还是打算帮一把,包括但不限于每天晚上被迫听着秦尤的花痴语录,描述宁邃在当天的穿着打扮和又对他说了哪些话。

一周了,他深陷其中看不真切,而在室友们看来,简直称得上是毫无进展,连个微信号都没要到。

周日傍晚,体院和化工约了篮球赛,姜津洲带队。秦尤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王翦赖在床上不愿意来,最后只能拉了几个还在校的男生凑数。他们之前没一起打完,配合上不是很好。而对方是铁打的五人组,配合默契,姜津洲和赵一苇力挽狂澜也没用,最后还是理所当然地输了。

两队经常约着一块打,彼此关系不错,输赢都很坦然。

“洲哥,打了这么多次,你们终于输了啊!这不得请我们喝东西啊!”对面有人嚷嚷了一句,随后几个人都开始起哄。

大夏天的,一场球打下来,姜津洲浑身都是腾腾热气,额发上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到衣领里。他仰头喝光了最后几口水,拧好瓶子,抬手精准地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答应了:“行,我请大家喝。”

一群人欢呼起来。

姜津洲的洁癖犯了,他扯了扯衣领,没忍住轻轻“啧”了一声。这里离游泳馆不远,赵一苇一眼看出他的烦躁,揽着人往那边走,提议先去洗了澡再出门。

幸好洗了澡。

后来姜津洲想起这段不堪回首的,自己像个傻逼一样和真相无数次擦肩而过的日子,都想揍自己两顿。如果那天还没洗澡,他可能会后悔得更厉害。

说要喝东西,肯定不能是几瓶水就打发了的。

正好最近秦尤总是念叨那位天仙般的店长,姜津洲打算去支持一下对方的生意,顺便给王翦带上一杯。他很喜欢那里的蜜桃乌龙茶。

饭点早就过了,一群大男生饿得不行,又怕不好拿,便把赵一苇推出去跟着姜津洲,其他人先去食堂打饭。现在估计都快上宵夜了,直接在二食堂点好烧烤等着他们回来就行。

这是姜津洲时隔一周以来第一次走过那个拐角。他面上没什么波澜,看上去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赵一苇提前给他打预防针,把简单的买饮料搞得紧张兮兮:“我可跟你提了醒啊洲哥,宁邃长得,那绝对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想让这位浑不在意的酷哥起点儿好奇心。

姜津洲头也没偏,含糊地说了个“嗯”,这是不想理会了。

赵一苇只好悻悻地不说话了。

每到晚上,这家店排队等待的人总是很多。街对面也是卖奶茶的,还是设有二楼和打卡处的那种网红店,却是人烟寥寥。

赵一苇莫名感到与有荣焉,轻车熟路地拉着姜津洲挤到前方去扫二维码。

他们很快点好了十一杯,姜津洲是不喝这些的。他付好钱,收起手机,把手插进兜里安静地等待着。旁边有好几个女生偷偷往这边看,还有人暗戳戳地打开了自拍模式,取景框里的帅气身影十分明显,他垂着眼没去理会。

许是太无聊了,他朝店内扫了一眼。左边的区域用清新的淡绿色布帘遮了一半,里面有人在忙来忙去。右边摆着几张黄绿色系的小小茶几,也坐满了人。

看来生意真的异常火爆。

收回目光的那刻,他注意到门帘被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撩开了,紧接着走出一个刻在心尖上的人。

看清来人容貌的那刻,“轰”的一声,姜津洲脑子里炸开了花。

任他怎样怀疑揣测,又一次次自我否定,也不曾料到,这位一周前就如雷贯耳的天仙,居然真的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在梦里,在心间描摹了数千遍,此时突然出现在眼前反倒显得格外不真实。

宁邃今天穿了黑色的紧身露脐小背心,套着一件有铆钉的短打皮衣,搭配同色暗纹百褶裙,美艳的像个吸魂夺魄的妖精。可能是这身打扮过于性感暴露,他特地蹬了一双长筒靴,却只是突显出又长又直的双腿,裸露在外的那段肌肤似月光皎白。

从他出现的那一秒起,姜津洲就再也没有移开过视线。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高挑靓丽的身影,和自己混乱不堪的心跳。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夜晚,那个人再次一寸寸闯入他的生活,如初见般令人怦然心动。

这条裙子太短了,在走动间裙摆微漾,落进阴影里的雪白便更引人遐想。

他静静地看着,呼吸有些乱了,错不开眼也说不出话来。

宁邃走得不快,来到点单处时,台阶下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那个正要点单的女孩离得最近,觉得自己快要幸福死了,捧着脸无比清晰地轻声夸了句:“天仙你真的好漂亮!S大有你了不起!”

他知道这群二十来岁的大学生都在私下里这样叫他,上次jk小妹妹发店铺链接的时候,忐忑又兴奋地把帖子也截图给他看了。

年轻人嘛,一天一个想法。宁邃并不在意,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微微侧着头调整了一下脖子上的choker项链:“谢谢你呀,你也很漂亮。”

小姑娘快要被迷倒了,红着脸拼命点头。

饶是赵一苇已经见过他两次了,也不禁呆了半晌。他拿胳膊肘撞了撞身边人:“怎么样洲哥?和你的梦中情人比,孰美?”

周围全是人,赵一苇把声音压得很低,但姜津洲还是听见了,只是似乎反应不过来,半天也没搭腔,这次连个“嗯”都没了。

他有些纳闷,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姜津洲就和他擦肩而过,径直折回去排队了,面色沉静,走路带风。

赵一苇一头雾水,茫然地跟上去:“洲哥,我们不是点完了吗?你干嘛又开始排?”

对方没看他,始终紧盯着那道身影,眼睛很亮,语气里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少了一杯,我的。”

小姜:奶茶这种东西,我是从来不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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