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一天之后，小受和大猩猩的相处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付出了浑身酸痛好几天不能正常走路的代价，但收获就是，银背对他更好了。
大猩猩似乎知道小受行动不方便，就特意停下来休息了几天，而且每天都采摘很多新鲜甜美的果子给受吃。
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觉得不接受又显得太虚伪，这不就是自己的目的么。于是他也就顺了银背的意思，成天好吃好喝地享受着。
看来大猩猩对那天的交配过程很是满意，没事的时候就将小受抓在怀里，一会摸摸这里，一会又摸摸那里，好像小孩子对待最喜欢的玩具那样。受有些苦恼，但是“自己是被对方喜欢着的”这种感觉，又没来由地让他觉得安心。
如果自己也是一只大猩猩，就可以什么烦恼也没有，和银背自在逍遥地在雨林里生活了。受最近常常有这种想法。他不由自主地忽略了性别问题，反正也不可能真的成为大猩猩。
不过和银背之间关系的改变，让他也渐渐下了决心，试着把自己当成动物，活得简单一些。
等受的身体好了，他们又开始了继续在雨林里穿行。受想起来，在之前，大猩猩确实好像是在寻找什么的样子。这个事情他帮不上忙，既嗅不出什么特殊的气味，他也不大会观察痕迹，更主要的是，他根本不知道银背在找什么。
不过很快他就会明白了。
一天的中午，小受发现一颗长着似乎是小苹果的树，赶紧摘了一些装起来。（他现在只穿着四角小短裤，然后把长裤的裤腿系起来弄成两个口袋，装些果实带在身上。）
平时总是不慌不忙的大猩猩，今天破天荒地催促起它的伴侣来了。
小受扛着他的布口袋，有些狐疑地跟上去。转过一片茂密的低矮灌木，大猩猩拉着小受的受，扒开前面的层层树叶，向他示意前方的景象。
受凑过去一看，一时间激动得不知道该作何表示。树丛之外的一小片空地上，歇息着一个大猩猩群。粗略估计大概有二三十头。
他转过头，看向银背。
银背温柔地注视着他，伸手拍了拍小受的脑袋。银背想，这段日子，小受总是闷闷不乐，即使他们已经交配过一次，他的情绪似乎也没有特别的恢复。也许他是觉得寂寞了。
其实单独和小受在一起的时候，银背自己挺快乐，偶尔也会忘了建立家族这个长远计划。它作为一头大猩猩，是不懂得什么叫二人世界的，它以为那种想法是表示了自己的怠惰。
但是一时间，他确实找不到更多的同伴，所以他想了个主意，让小受加入一个已经存在的大猩猩家族。
如果有了更多的亲人朋友，小受就会开心了吧。
银背温和地抚摸着它的伴侣，又指指林间空地上的大猩猩们。母猩猩是很容易被族群接纳的，所以它推推小受，让他从树丛里走出去。
小受一惊，心想：你干什么啊我不要啊……
银背眼神特不好把他当成大猩猩也就算了，万一那边那一群里有眼神好的怎么办？再说了，你总推我干什么，真的要过去就一起走啊。
他们两个在树林后面拉拉扯扯，银背一心想把受推出去，而受回过身抱着它粗壮有力的手臂不肯松手。大猩猩又只得想办法把他从自己身上摘下来，继续向外推。
这样过了一会，小受才发现，银背大猩猩似乎是没有想和自己一同出去的意思。
小受有些狐疑地看着大猩猩，心想你不会是想让我一个人到那群动物当中去吧。
银背探过头来抿着嘴在小受头发上蹭了蹭，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如果以后找到了更多的雌性大猩猩，建立的新的家族，再来把他接走也可以啊……如果他还记得自己的话。
它试着打起精神，那边有那么多母猩猩，受一定会和它们有共同话题的（受：……），不会寂寞了。只要自己加把劲，快点组成自己的家族就好了。
但是小受很生气啊，好你个银背，把我吃干抹净就想一走了之？他当然不同意，他愿意跟着这只大猩猩可不代表他对其他大猩猩也会有好感。
于是银背想要他走，他偏不愿意。两个人在树丛后面折腾来折腾去，终于引起了其他大猩猩们的注意。有一只年轻的黑背大猩猩突然从树丛的另一侧探头进来，一张大脸正好杵到小受面前，把他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银背赶忙把受拉起来揽到自己身边，那只黑背大猩猩看着银背，嗅来嗅去。
小受想，糟糕了，如果它把银背当成是入侵者，不知道会不会打起来？正想着，那只大猩猩就转过了身去冲着后面不远处的大猩猩群嚎叫起来。
其他大猩猩都转头看向这边，小受注意到，有一只体型特别庞大的雄性大猩猩，向这边缓慢地走了过来。
那只大猩猩肩膀连接背部的皮毛，同样也是美丽的银灰色。
小受的银背大猩猩抓了抓头，有些为难地踩倒面前的小树丛，半推半拽着受，走了出来。
受紧紧靠在他的大猩猩身边，皱眉望着向他们走过来的巨大的大猩猩。它一定是这个家族的大猩猩王，它比银背还高大，头顶的毛发是显眼的砖红色。
不会真的要打架吧……小受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首领围着他们绕了两圈，然后直立身体用力拍了几下胸口。银背马上低声嚎叫，对方紧接着就大声吼了起来。紧张的气氛似乎一触即发。
但是接下来却没有了什么动静。受小心地偷眼看向周围，发现大猩猩王已经转过身去走开了，他正看到对方边走边回头，还向着银背咧了咧嘴——只是看起来不怀好意。
受很惊讶，结果没有冲突吗？成年的雄性大猩猩是几乎不可能融入现成的族群之中的，因为原来的首领会提防着这些年轻力壮的大猩猩会对自己的地位构成威胁。
他正纳闷着，银背拍拍他。银背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处的一只小猩猩，手臂在空中划了几条依次升高的道道。受歪头看着他，不太明白。
银背摇摇头，又比划了一遍。原来，这是银背长大的大猩猩群。大猩猩这种位于食物链金字塔比较上层的动物，在一块区域中不可能有太大的数量。在这么一块有限的多少平方公里的雨林里，存在两个大猩猩群的可能性也不太大。
这就是为什么首领起初向银背示威，但最后又默许了它的存在。
银背并不太想回来，但是现在既然都被发现了，它也只好陪着受留了下来。首领回到它刚才所在的地方霸占了一大片鲜嫩的竹子，其他大猩猩向着银背和它带回来的新成员围了过来。
一些还未成年的年轻雄猩猩对银背表示了不屑，自己出去混了一个月才只搞到一个老婆。而其他雌性大猩猩却很欢迎它。雌性们围在银背身边，先是在它身边友好地蹭蹭，又帮它抓抓痒。小受太瘦弱，一下就被挤开了。
他看着大猩猩们亲昵的样子，一时间觉得心里不太愉快。
银背和小受被这个猩猩群暂时接纳了，他们开始了与这些猩在一起的生活。受起初有些担心其他大猩猩对他的态度，不过，其实大猩猩族群的生活相当平静和谐，其他猩轻易地就接受了他。
大猩猩们三两成群地坐在树下，吃随手可及的树叶和嫩枝。小猩猩在地方跑来跑去的，互相打闹。受挨在银背身边坐着，有一只小猩猩跑来爬到小受的腿上，小小的手掌摁着他的身子。
受观察了一下周围，没有见到虎视眈眈的雌性，便将小猩猩抱了起来。
小兽的身体体温比较高，暖融融的，毛茸茸的皮毛也十分柔软。大型动物的幼崽最为惹人喜爱，受抱着小猩猩很是开怀。
银背看着他那高兴的样子也觉得很高兴，看来自己的伴侣很喜欢小孩子，将来它们可以自己生一个。
受当然不知道银背这个时候在想什么，不过大家目前也不用担心，母大猩猩生一次小孩要间隔七八年，所以这在眼下还不算是问题。
对受来说，比较紧迫的问题是，银背似乎太受欢迎了。虽然首领或许是并不情愿地让银背留下的，但其他母猩猩都对年富力强的银背十分欢迎，还不停地向它示好。甚至还有一些胆子特别大的，趁着首领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时候，向银背发出了交配的邀请。
受惊讶地看着在银背面前搔首弄姿的雌性大猩猩，一时间呆呆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而银背也没任何动作依旧坐在地上，稳如泰山。
后来有其他母猩猩注意到这边的小动静，都吱吱喳喳叫了起来。这样便引来了首领的注意力，那只母猩猩不敢放肆，赶快溜了。银背可是对这种事很苦恼的，和首领的母猩猩交配，如果被发现下场绝对会很惨。它一点也不想要。更何况它有自己的伴侣嘛。
银背低下头，看到小受的受一直紧紧缠着自己的手臂，便朝他咧咧嘴，在他柔软的头发上蹭了蹭。受觉得自己明白它的意思，便抬起头也亲了亲大猩猩的脸颊。
小受的嘴触感很好，软软的。银背不知道为什么其他猩包括自己，好像都没有这种感觉。它忍不住抬起手指轻轻拨弄小受红润的嘴唇，那好像饱满有弹性的果肉一样的嘴唇，惹得它心里痒痒的。
受眯起眼，任大猩猩的手指在自己唇上来回摩挲，然后他歪头露出小小的虎牙，在上面轻轻咬了一下。
微小的刺痛并未引起银背的任何不快，它动了心思，另一只手臂揽着小受的后背，沿着脊椎骨一点一点向下摸去。受微红了脸，他站起身，抱着银背的手臂把它往树丛后面拽。银背很知趣，于是他们两个很快就消失在树林深处。
若干时间之后，大猩猩背着瘫软在自己背上的小受回来了。其他母猩猩怀疑地看着他们，银背将受细心地抱在怀里，喂他吃水果。大猩猩们的嗅觉都很敏锐，似乎已经嗅出刚才发生了什么。有些好事的家伙已经开始三三两两地叽喳叫了起来。
受捧着一个果子，窝在银背的身边慢慢咬着，刻意忽略周围的叫声。他想，这个强壮又温柔的银背大猩猩，是我一个人的。他觉得自己渐渐被一种愉悦的快感充满了。
无论人类还是大猩猩都是社会性动物，在群体当中可以让他它们生活的更好。
但是小受一时间还是不太适应这个大家族。晚上所有猩都照例要睡在树上，受依旧要靠银背带他上去。银背早就养成了习惯，但其他母大猩猩看到这一幕，都嘎嘎地笑了起来。
受起初还不明白那有些刺耳的笑声是什么意思，但当他看到雌性大猩猩眼中闪烁着的嘲讽时，他满头黑线地明白了。
他很郁闷，被畜牲笑话，任谁都要郁闷的。
——竟然连爬树都不会。即使语言不通，受也能明白她们的意思。大猩猩实在是和人类很像，尤其是那双能够表达七情六欲的眼睛。这个时候，他多希望这些灵长类动物能像兔子笨拙一样啊。
银背当然也察觉了其他大猩猩的反应，事实上，小受没注意到的时候，也有几只年轻的雄性大猩猩向银背投去了同情的视线——瞧你，找的伴儿连树都不会爬。
银背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它也有些担心不会爬树的小受，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残疾呢……虽然看他平时也活蹦乱跳的，但如果真的有缺陷，自己要更关注照顾他才行。
有了族群以后，小受发现自己和银背独处的时间变少了。集体生活就是这样，不会寂寞，但也少了很多自由和私密性。当然了，动物是不在乎什么隐私的，受目睹过好几次大猩猩头领和雌配，他觉得很别扭很不好意思，但其他猩都视若无睹。
银背和小受做的事时，依旧会偷偷钻到树林深处，受虽然愿意成为大猩猩家族的一员，却并没有兴趣与其他人分享自己的情事。银背只觉得自己的伴侣非常与众不同，虽然不会爬树让他有些担心，但在猩群中，小受似乎格外夺目，自己总是能轻易地发现他修长白皙的身影。（废话……）
借着交配的机会，银背仔细检查了它的受那两条漂亮的腿。确实瘦弱了一些，可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任何不正常的。于是银背拿定了主意，要教会小受爬树。
受明白了银背的意思，却觉得很惊讶。银背向他解释，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遇到危险的时候，如果可以爬到树上，至少能暂时躲避地上的敌人。
小受却不这么想：之前只有咱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你怎么没有这种担心？现在加入了猩猩群，难道身边的危险还会增加吗？
之前他一直不会爬树银背也没有说什么，现在，被其他猩猩指指点点，难道它就不高兴了？因为自己丢了它的面子吗……
小受有些不快地想。
银背不知道他的心思。大猩猩再聪明，也毕竟不是人，更没有人类那种纤细曲折的敏感神经。它只是告诉了小受，今后每天都要学着自己爬树。
小受最终当然是答应了。总归是学习一门生存的技巧，他犯不着在这种事上任性，而且他也绝对不能搞僵和银背的关系。
他猛然想起，自己似乎总是容易在一段关系中，落入被对方主导的位置。自己个性不强，常常委曲求全是主要原因，不过现在看来，要不是这么容易随波逐流，恐怕还不容易在这个世界活下来哩。
于是小受开始每天琢磨怎么爬树，他一面观察其他大猩猩的动作，一面尝试。如果是枝叶繁茂树冠低矮的树，当然很简单，但是他一直没搞懂大猩猩们是怎么三两下就攀爬上树干笔直的大树的。
银背留小受自己在族群里，它到它们的栖息地外面，为他的受摘些野果回来。因为族群不太经常移动，所以周围的野果已经减少了很多，银背只好把它的觅食范围尽可能地扩大。
它独自徜徉在雨林之中，潮湿的空气是它所熟悉的，也让它觉得滋润。地上铺满柔软的落叶，各种动物踏出的小径两侧，蕨类植物宽大的羽状叶片扫过它丰厚的皮毛。偶尔有灵巧的啮齿类动物从它身边迅速地路过，为静谧的树林增添了几分生动。
不知道走了多久，银背忽然闻到一股香甜的气味，它不由自主地顺着香气寻过去，很快，它看到一个蜂房掉在了一颗高大的桫椤树下。
它小心地靠近，发现那些黄色的小昆虫们几乎已经全部离开了。银背很高兴，这可是从天而降的好运气。
这种甜甜的食物，银背曾有幸品尝过那么有限的几次。那滋味实在是让它回味不已。但如果特意去攻击蜂群来获得蜂蜜，那样付出的代价也可能很大——昆虫虽小，但数量众多一样很难对付——得不偿失。
今天又有这样的机会能得到一个几乎是完整的蜂房，实在是令银背十分开怀。它当即就走过去把仅剩的几只蜜蜂赶走，然后拖着蜂房，恨不得马上把它带回去给小受尝尝。蜂蜜香甜的味道一股股地从球形的蜂房里飘出来，银背忍着口水，认真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小受正坐在一棵树下休息。爬树什么的总是不顺利，他是人又不是猴子，怎么可能那么轻松地爬上去嘛。正有些泄气，一片阴影倾了过来，遮住了之前照在小受身上暖融融的阳光。他抬起头，看到强壮的大猩猩正低头注视着他。
银背……他小声叨念着就想靠过去，想窝进他柔软的毛皮之中，撒撒娇。他向它伸出手，刚要碰到对方的时候，忽然察觉不太对劲。
大猩猩脑袋顶上，一丛砖红色的短毛在阳光下很是显眼。
小受猛地停住了动作，这不是银背，这是大猩猩王。他还没明白这是怎样突然的一回事，人就已经下意识地向后缩去。
他认识的熟悉的所能依赖的，只有银背而已。面前这头外表与银背相当接近的雄性大猩猩，对他来说，则是一头充满危险的兽。
受的心中已经敲响了警铃，但是他还来不及有更多反应。大猩猩首领已经伸了他那长长的手臂过来，迅速抓住了小受的双腿。
受害怕地用力蹬腿，首领见他瘦弱就没使太大的劲儿，于是不小心被他挣脱。
小受翻过身连滚带爬地向远处逃去，首领有些莫名又有些恼怒地咕哝了两声，然后追了过去。大猩猩健壮的四肢有力地踏在地上，奔跑起来速度飞快，小受根本就不是对手。
他再一次被对方抓住了，首领这次大力地按住他的身体，也不管他像上了岸的鱼那样拼命挣扎甩动，只是把他压好，还腾出另一只手伸到他的下身摸索。
这只母猩猩的皮肤摸起来好滑啊，好像没什么毛。大猩猩王不赞同地评判着，这个样子到了冬天要怎么办？而且也白得太刺眼了，虽然看起来确实挺漂亮的。
这一切与众不同的特点，激发了首领的占有欲，他有些冲动地抓住小受的大腿。
小受趴在地上，感到对方正把他的腿向两侧推开，想挣扎却没什么效果，他又急又怒眼前一阵阵发黑。
首领是一个大猩猩群的所有者，这个族群里的所有成员都是属于它的。它早也注意到了银背带回来的这个长得有点与众不同的雌性，今天闲来无事，索性上他一上，尝尝新鲜。
收留银背这样一个年轻力壮的雄性，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情。因此首领觉得，从它的伴侣身上讨回点好处也完全正当合理。更重要的是，顺便明确主权——即使是银背带回来的，可那也是属于老子的东西。
但受可是十分的恼怒。他愿意让一只大猩猩上可不等于愿意让所有的大猩猩上。银背对于他来说，意义是全然不同的，而此时压在身上的这个大块头，不过是野兽而已。
他想起第一次和银背相遇的经历，似乎当时银背也有想要交配的意思。小受来不及多想，照着当时自己的做法，扭过头来，呲出小虎牙，吼吼地向对方示威警告。
没想到，首领大猩猩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大吼起来！它挪动身体，坐在小受的屁股上，双手用力拍打结实的胸脯，吼声响彻了这一片小树林。
远远近近的大猩猩都有些惊恐，不知道首领为何发飙。最近距离被吼声击中的小受更是吓得连动都不敢动了，只是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