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受摘了个果子,凑在嘴边咬了一口,汁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一点,他歪过头去用另一只手擦掉了。

它的小受真美啊。银背傻乎乎地注视着,没有注意到周围不寻常的异动。

不知何时,大猩猩王出现在了他们来时走过的那条小路上,它注意那棵长着梨形果实的树已经很久了。银背和它带回来的那个小家伙,总是到这边来找吃的。

大猩猩王对它们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那只皮肤白嫩的“母猩猩”总是对自己不理不睬,银背也仗着年轻力壮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这是对它的首领地位的严重蔑视!太过分了吧!

正值中年还未衰老的大猩猩首领,面对血气方刚的银背,也难免感到潜在的威胁。

大猩猩王看着小受坐在树上明眸善睐地向银背微笑,就觉得气不打一出来,它撒开四肢地动山摇地冲过去,在银背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一肩膀用力拱在了树干上。

大猩猩发怒了的时候,几吨的小汽车也能给掀翻好几个圈。它这一撞,果树经受不住冲击,竟然连根须都被拽了出来,整棵树向后倒去。

小受扶着树枝,惊讶地张大眼睛。他还没来得及哪怕叫上一声,就随着果树栽到断崖下面去了。

受只觉得眼前的景色一晃,绿树成了蓝天,他就抱着树干仰面摔了下去。比起上次从飞机上掉下来的经历,这可是小巫见大巫,只是等在下面的不是他的大猩猩,而是漂着不少水藻的潭水。

摔下去的一刹确实让人心慌,落入水中后小受本能地挣扎着浮出水面,树枝划破了他的几处皮肤,虽然没有大伤,这还是把小受折腾得半死不活。

他费力地从池塘中爬出来,想回到断崖上面。土坡虽然陡峭,却伸出来不少树木粗壮的根系,似乎比较好爬。受抓着树根靠在崖壁上想先休息一下,稍微恢复体力之后在自己爬上去,希望银背不要太担心。

可是,他才一靠着放松精神,就从上方传来了隐隐的震动,然后是野兽的巨大吼声。

小受胆怯地听了一会,才听出原来是,大猩猩的声音?……那是银背吗?

那个充满了愤怒绝望的狂吼惊动了这片雨林,所有的动物都躲进巢穴,鸟儿早就飞得不知踪影。大猩猩群的其他成员都留在领地之内,躁动不安地等待着。

从断崖那边传来的不仅仅是吼叫,还有树木断裂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两头雄性大猩猩的战争再一次打响了。

受忍着伤痛终于爬上断崖,他先是从边上探出个头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之前明明是郁郁葱葱的这片小树林现在已是满目狼藉,树木都被撞断了,就好像飓风过境。

一开始他也没看到银背,他小心地爬上来,也不敢直起身子走路,半蹲着遮遮掩掩地找他的大猩猩。

很快他就发现了目标。银背蹲在小树林尽头,背对着受,身下似乎还压着什么。

小受赶紧呼喊着跑过去,他的大猩猩慢吞吞地转过身来。

受站住了。他看到银背身下压着的,是已毫无气势的大猩猩王。大猩猩王流了很多血,两只猩黑色的毛皮上都沾染了不少暗红色的痕迹。

——该不会被打死了吧。受皱着眉,有些不敢靠近。而银背,像是才反应过来站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谁,它赶紧起身,还被首领的身体绊了一下,它有些踉跄地来到小受面前。

受微微仰起头,接受大猩猩仔仔细细地打量。银背伸出手,很轻柔地抚上受的脸颊,却不小心把手上的血沾在了对方脸上,它赶紧又用手背帮小受抹干净。

受也伸出手,轻轻搭在银背的手臂上。他注意到银背身上还沾上了不少血迹,却不知道是不是它也受了伤。不过至少看起来,应该没什么大事。

银背的脑袋凑过来,很亲昵地在消瘦的脸上颈旁蹭来蹭去,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两个人猩正亲昵地耳鬓厮磨着,小受的余光忽然注意到大猩猩王的“尸体”动了动,他哇地叫了一声向后退去。银背回过头,也看到首领正挣扎着要爬起来。

银背冷冷地注视着趴在地上的猩猩。它刚才以为小受掉下去会凶多吉少,便彻底发了狂,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本来该是和大猩猩王的互殴,这次完全是一边倒。

不过现在小受回来了,它也懒得再管什么首领不首领,以前那些忍让全都白费了,大不了自己带着小受再次离开。

不过他们还是先回了领地里。银背没顾得上其他大猩猩们有些异样的眼神,小受受了些伤,现在有点发烧。

他把受安顿在一棵树冠特别大的树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休息。那只顽皮的小猩猩跑了过来,给了受几个小野果。

一夜过去,小受退烧了。虽然人还是有点虚弱,但精神倒是不错。

他们从树上下来的时候,银背忽然发现,其他大猩猩都等在空地上,望着自己。它觉得有点奇怪,四下一扫,才发现,大猩猩王并没有回来。

小受渐渐明白了。这种事情在自然界里频繁发生,雄性之间的战斗关系着整个家族的结构,这一次,输掉了战斗的大猩猩王也输掉了他的族群。

银背看着一只只明显在向他示好的猩猩,忽然明白:现在这个大猩猩家族,是它的了。

接管了这个大猩猩群之后,银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大家换了一个新的栖息地。其实也没有特意带领,只不过银背一要离开,其他母猩猩还没成年的雄性大猩猩和小猩猩们就自觉自发地跟上来了。

小受当然也跟在它身边。银背特地挑了个植被丰富很多果树的小树林,林中有一小片空地,一棵老树倒在中央,上面爬满了湿润的苔藓,一丛丛白色小花楚楚动人地绽放。这是个美丽又和谐的地方,再不会有觅食上的困难,同时还能享受高品质的生活。

当然,这都是专门为了它和小受的将来用心设计的。大猩猩也有大猩猩的浪漫情怀,它想象与受一起坐在花丛中,阳光穿过层叠的树叶一缕缕打在小受身上,他与小花一样闪耀着洁白的光芒。

至于,属于自己的家族,其实银背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财产或者说是责任还并未完全适应。承了父亲遗留下来的家族,也是件不错的事情,但由于它本以为还需要更漫长的时间来增加它的同伴,所以现在他常常有点反应不过来。

只每当母大猩猩明目张胆地向它求欢时,银背总是反应迟钝,下意识地就想拒绝。银背还记着之前在家族里的经历,在大猩猩王的监视下,年轻的雄性大猩猩们可不能对母猩猩出手,家族有家族的规矩,胡来的话自然有首领来收拾你。

而且,银背现在对那些母猩猩也还没有什么想法。

一切都安定下来,它对受产生了更多的兴趣,它知道自己和小受的互动有些奇怪,更多的时候都不是小受主动要求,而是自己每天都缠着对方。这让银背有些害羞。

不过它的受很善良温顺,基本都顺着它的心意。他们在柔软的草叶上享受快乐的时光,小受柔软光滑的皮肤在鲜嫩的绿色衬托下,好像树上可口的白梨子。银背在小受身上嗅来嗅去,似乎真的闻到些水果的清香。

完事后,受会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枕着银背的胳膊,或者腿。银背挪挪身子,用自己宽阔的背脊帮小受挡住有一点刺眼的阳光。他腾出一只手,轻柔缓慢地在小受的肚皮上来回抚摸。

那里一直很平坦。

小受隐隐猜到银背在想的事情,他假装不经意地翻了个身,闭眼假寐。无论再做多少次,那里也不会有一只小猩猩。

而银背还在期待憧憬着他的第一个孩子,会在哪一次的不经意间,悄然在自己最亲爱的伴侣的身体里孕育长大。

受想尽量让银背开心。

大猩猩虽然比其他动物聪明很多,但到底简单。银背不需要小受讲最不拿手的荤段子,也不需要他强撑着陪它灌酒,它的愉快心情,大体只来自于饱餐,好眠,与和谐的性生活。还有一两个继承人。

又几个月过去,大猩猩们都适应了这个新的族群,银背虽然不做什么,但其他猩依旧对他的首领地位表示了认可。

母猩猩依旧向它示爱,受见得多了,就会默默走开。他不知道银背有没有接受过那些母猩猩的交配请求。

或许没有吧,因为银背依旧对他很温柔,和往常一样,只对他格外的照顾,他们一同摘野果,一起散步,每个晚上也肯定是他们两个依偎在一起进入梦乡。

有时那只小猩猩也会跛着脚凑到小受的腿边。银背那黑亮的眼睛就会从小猩猩的身上扫过,之后再若有所思地打量受的身体,每到这时,它脸上的表情就似乎有些怅然。

像动物一样活着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吃吃喝喝,研究一下周围的花草和小动物,一下子一天就过去了。

没有什么需要小受操心的事情,一切都有银背呢。大大小小的猩,都有年轻的新族长照顾。银背也渐渐忙起来了——虽然小受也看不懂它到底在忙些什么啦。他见到过几次银背赶走那些误入了栖息地的大蜥蜴和狐猴,大概它还有些调解家庭成员纠纷的工作在身,但是每当小受看到银背向那些叽叽乱叫的母猩猩走去的时候,他就悄悄转过身,一个人躲到果树后面去了。

雌性大猩猩偶尔餍足地表情,也让他不愿多看。

银背与受在一起的时候,和以前没有什么变化,很温和,虽然偶尔有些迟钝却总是很坚定可靠。

受的胡子最近已经很明显了,虽然他体毛不太旺盛,但也架不住太长时间不打理。头发也长了不少,已经过了耳朵,白皙的颈子也被长长了的头发遮住了一些。

大猩猩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而且似乎还和自己变得相似了一点。闲暇时,它常常轻轻握住小受一缕软软的黑发,绕在手指尖把玩。

这一天也是这么个场景,小受侧着头让银背随便玩,从耳后向下延伸出的线条让银背有些心动。它放开手中那些头发,转而将小受整个人搂进自己怀里,感受那光滑的肌肤与自己紧密相贴的感觉。

受把手搭在银背身上,手指轻柔地抚过它有力的臂膀和胸膛。大猩猩粗糙的手掌也游走在他的身上,伴着一点一点的刺激,小受的呼吸加快了。

银背很懂得怎样把小受身上那条奇怪的包裹物拽下来,柔嫩的屁股蛋比刚出生的小猩猩还光滑好摸。它的手指在那上面流连,然后渐渐向躲在凹陷中的滑去。

银背很有耐心地拨弄着那个闭合着的小小洞口,受眯着眼,身体有些酸软,他主动向前趴伏在地上,腰肢有些急切地微微颤动。

银背知道对方也在渴求着自己。在这种时刻,能与亲爱的确认彼此同样的心情,让它的心膨胀起来。

大猩猩总是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表现出和人类高度的相似。

银背模模糊糊地想起些什么,它从后方抱住受的身体,将他翻转了过来。在记忆里,面对面的交配姿势,似乎是确实地存在着。它将受的双腿向他的胸前推去,打开,这样的姿势可以让他清楚地看清伴侣的面孔,看到他因为自己而激动快乐的表情。

银背陶陶然地低下头,试着从正面找到它要进入的地方。

小受已经完全沉浸在之中了,他闭着眼,糊里糊涂地等待着,他感觉到银背身上辐射出来的温度,温暖地笼罩着他。

但是,半天都没有动静。

银背正瞪着受双腿之间,看起来有些熟悉的器官。尺寸和自己很接近的柱状物,一时间,迷惑,惊讶,难以置信,将它的脑子塞得满满的,完全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小受等得心焦,咬着唇忍不住睁开眼想看看银背在搞什么花样。但是他的眼睛对上的却是对方写满了猜忌与受伤的眼睛。

小受那饱受煎熬的头脑清醒了一点,他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的大猩猩。

银背伸出手,轻轻触碰了小受挺立着的,受忍不住轻轻呻吟了一声。银背猛地松了手,后退了几步。然后转头跑掉了。

轮到受难以置信了,他呆呆地望着银背离开的方向,不敢相信对方竟然就这样把自己扔在这里。

他艰难地先试着平复欲望,同时渐渐明白了银背突然离开的原因。他们从没有面对面交配过——或许用在这里更合适,银背也从未发现过,自己其实是和他构造相同的同性。

小受用手撑住额头,心里酸楚。他并非故意隐瞒,只是,他以为对方连种族之间的都搞不清楚也不在意,也就不会在意性别。

但其实,银背还是在意的。它需要的是一头和它般配的和它的年轻强壮相般配的,具有生育能力的雌性。

受蜷缩在有着淡淡清香的草地上,身体微微颤抖。自从到了这个世界以来,他第一次因为自己的身份感到如此的不甘与绝望。

受不知道独自呆了多久,终于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领地里,大部分猩猩都聚在中间的空地上,总之是一副看起来很平常的景象。

小受四下张望,没有看到银背。平日里,银背那高大的身型搭配上漂亮的银灰色皮毛,总是十分醒目。

他想,银背可能是在躲着自己。他很郁闷地靠着领地边缘的一棵树坐下了,在阴影里很忧伤地注视着三三两两的大猩猩们。黝黑的皮毛丰满的体态——它们和自己是多么的不同啊。

夜幕降临的时候,银背终于出现在领地里。受忍不住挺起腰,还微微抬起了屁股,他想站起来上前去,却又踌躇了。

往常他所在的位置,正被两只母猩猩占据着,它们很活跃地在银背周围蹭来蹭去,银背正向它最喜欢的一棵大树走去,既没有因它们而停留,也没有为它们而停留。它只是一脸木讷,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周围的事情。

忽然,年轻的大猩猩王注意到了远处那个浅颜色的身影。

太阳已经落山了,树林里的一切都渐渐变得晦暗,只有小受像涂过椰子汁一样白嫩嫩的,依旧清晰可辨。

银背驻足望着那个方向,他知道小受的脸也正朝向自己的方向。他兴许也是在看着自己,大猩猩想。

停了有一个苹果的功夫,银背有些恼火地摆了摆头,终于收回视线,独自爬到树上去。

受失望地坐回到草地上。

刚才那两只母猩猩不敢爬到族长的树上,只得悻悻地离开。其他大猩猩也都陆陆续续也都三两下爬到树上,啮齿小动物钻进洞穴,鸟儿飞回巢里,树林慢慢安静下来了。

小受一个人坐在地上,听到昆虫的腿在落叶上移动的沙沙声,夜行的林鸮蹲在枝头,大眼睛闪着黄色的光。

他紧紧蜷起腿,坐在一条拱出地面的老树根上,闭起眼。

小受想到了以前的日子。因为内向的缘故,他的朋友并不太多,不过知心好友还是有那么一两个的。和同事相处也算愉快,每天在研究所的工作谈不上有趣,却也没有无聊得让人难以忍受。如果忽略性向问题,他实在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但是他的感情生活实在是糟糕到一塌糊涂。他的那个处了大概五年左右的男朋友,起初也是热情又体贴,日子一久,就慢慢露了花心善变的本性。

以前也分手过两次,分手过后总是没有多久,酱油攻就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要求复合,拍着胸口声泪俱下地保证今后一定一心一意。结果,他许下的誓言也就像把字写在沙滩,转眼就一干二净地消失不见。

在穿越到这里之前,小受刚刚与酱油攻第三次分手。他听什么人说,如果分手三次还分不掉,就会和这个人过一辈子。他太恐慌了,怎么能和这种烂人过一辈子呢。为了躲开可能的纠缠,为了自我反省自我锻炼,他才报名参加了教科文组织的这次活动。

结果就碰到这种事。

小受把额头抵在膝盖上,有点想哭。但是又觉得现在才哭的话,好像太傻了。吸吸鼻子,很快那种酸楚的感觉就压了下去。

爱情并不可靠。更何况和动物谈感情本来就是异想天开。靠别人还不如靠自己。雨林里,有巨狐猴也有板角犀,但是还有那么多比他还更弱小的动物,大家都活下来了。如果要试着一个人生存下去,也没什么不可以。

事已至此,再胡思乱想也于事无补。小受叹了口气,试着放松身体,他倚靠着树干,微蹙着眉头渐渐睡着了。

在睡梦中,银背依旧陪伴在他的身边,不再有其他的大猩猩,只有他们两个,徜徉在雨林中。身边是深深浅浅的绿色,脚下是野兽踩出的柔软小径。银背厚实的皮毛蹭过他赤裸的肌肤,温暖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

隔天早上,小受醒来时,发现自己并没有睡在满是爬虫的地面上。他躺在一大片藤蔓和枝条交错蜿蜒的树冠之中,离地面有好几米高。身边还有一大片的树叶被压得变了形,上面还留着一丝熟悉的温度。

小松鼠从他的脚边跑过,大猩猩们也已经下了树活动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