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楚大人忙抚起跪在地上芷兰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如若不是本官亲眼所见,我是不会相信是你这么一个娃娃找到了这贼窝,好帮忙破了案。这盗窃的案子,自我上任以来已经接连好几起了,可是这么些天来却是毫无进展,多亏了小英雄你帮忙啊!本官代表徐州百姓,向小英雄一拜!”说罢便向芷兰作揖,芷兰那里敢受,忙道:“小民不敢!”,想要扶住楚大人。可是她身材矮小,哪里扶得住,只得结结实实的受了一揖。自觉不妥,又向楚大人拜了一拜道:“薛志不敢当,为民除害,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至于英雄什么的,就更谈不上了!”

楚大人听罢,赞许的点了点头,又仔细端详了芷兰片刻,道:“小小年纪,不但智勇双全,而且谦恭懂礼,立了功也不托大。温文尔雅,仪表堂堂。好,好一个英雄美少年!哈哈哈哈,怡萱啊,你这次总算做了件有用的事啊!”

怡萱听得父亲夸奖自己的朋友,本来心里甚是高兴,听到最后一句,却嘟起嘴巴道:“那怡萱以前做的事都没用了吗?现在就只记得夸你的小英雄,都不记得你女儿啦!”楚大人爱抚的摸了摸女儿的头,道:“有用,不过这件事更有用!以后多向薛志学学!”芷兰看楚大人把自己夸得没了边,不好意思的脸红起来,又看到他们父女其乐融融,心里又悲伤起来“爹爹,你在哪啊?芷兰想你了,芷兰好想你呢!爹爹……”

楚大人看到芷兰怔怔得发呆,以为他是受了点惊吓,于是忙道:“薛志,我听怡萱说你,知道了个大概,跟你同行的还有你伯伯和一个书童吧?叫上他们,今晚来我府上一聚如何?”

芷兰回过神来道:“不敢打扰楚大人!再说我们还急着赶路,怕是辜负楚大人的美意了!”

“赶路也不急在一时嘛!只是家宴,一来谢谢你为民除害,这二来嘛,谢谢你帮我们找到怡萱。小英雄,你就莫要不赏脸嘛!”

怡萱也在一旁道:“去嘛薛志,去嘛!”

芷兰看看怡萱,道:“那好吧!多谢楚大人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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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嘛!就爽快点答应嘛!走,咱们这就找你伯伯去!”楚大人说罢一手拉了怡萱,一手拉了芷兰,坐上马车向客栈驶去。

三人回到客栈,薛秦和清儿早已是焦头烂额了。见了楚大人自是一番寒暄。芷兰只嘿嘿一笑,详细说了今天的捉贼的事,把那矮胖子拿刀指着自己的经历也是说的绘声绘色,唬得清儿直想掉眼泪。薛秦也只是叮嘱芷兰以后不可自己随意行动。几人一路有说有笑,转眼已是到了楚大人府上。芷兰本想楚大人堂堂知府,府上必定气派的很,可是眼前之景着实让芷兰吃了一惊。那府第带上庭院,前后不过四五亩左右,家里家丁也不,只有个把子小厮和几个丫鬟。芷兰心道:“看来楚大人确实是清贫之人。我没认识错人!”想完心里一乐,上前拉了拉怡萱的手。怡萱莫名其妙的看了看芷兰,芷兰笑笑不说话。

席间,楚夫人对芷兰问东问西的,家在那里,今年多大,读了什么书,请了先生没有,芷兰是有问必答,觉得楚夫人有点像自己的母亲,亲近之情又增几分。楚夫人看芷兰相貌清秀,出语不凡,再加上有勇有谋,协助丈夫力擒犯人,是越问越高兴,早已笑得合不拢嘴了。

“薛志啊,我很是喜欢你呢!你给我做干儿子怎么样啊?”楚夫人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

芷兰一听不禁哑然失笑,心道:“干儿子?哈哈,你若是知道了我是个女孩,还不要哭死啊?”忙摇头道:“不行不行,这么行啊!”

薛秦也道:“是啊楚夫人,实不相瞒,我家少爷名硬,不适合认干爹干娘!还望夫人见谅!”说罢不自然得一笑。芷兰心道:“伯伯也会说谎话不脸红啊!嘻嘻……”

“哦?这是你们扬州的风俗么?那就算了,其实啊,也不一定做干儿子啊!将来给楚伯母做女婿好了!我们可就怡萱这么一个女儿,做了女婿还不就是一个儿了?”楚夫人说罢也自嘲得摇了摇头,道:“薛志,你可愿意啊?”

楚夫人此话一出,是真正的语惊四座了。芷兰半惊半吓,半张着嘴,嘴里的饭还没有咽下,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楚夫人。薛秦刚说了谎话,以为今天总算逃过了一劫,没想到楚夫人来了个更绝的,这要怎么说?说“少爷命硬,不宜娶妻?”这话说出去鬼才相信,当下没了主意,只拨着自己碗里的饭,心里想着对策。清儿听了忍不住捂住嘴偷笑起来,看看芷兰,又看看怡萱,心道:“其实这么看来她俩倒是蛮般配的……我可怜的小姐啊!怎么收场哟!”怡萱本来是个大大咧咧之人,又颇为开朗,可是此时脸早已是涨得通红,低着头拨弄着自己的衣襟,又不忘悄悄的抬起头来,朝父母和芷兰的方向偷偷看了一眼,又觉得好像被发现了一样,忙收回了眼神。楚夫人看了众人的表情,当下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有没有台阶下,于是伸出脚去,轻轻踢了踢丈夫,盼着丈夫给发个话,解了这尴尬的气氛。楚大人看到全座人都低着头,薛秦欲言又止的,猜不出各人的心思。又被夫人踢了一脚,以为是夫人也要他帮忙说几句,要他做了主。他心里本来也是十分喜欢芷兰,听了夫人这话已有八分赞同,再加上夫人那一脚,忙道:“啊,是啊!薛志这孩子,我也十分喜欢!我看这门亲事可行啊!”,又朝薛秦道:“薛兄,你说呢?”说罢长舒一口气,朝夫人微微一笑,似乎在说“夫人放心吧!”

芷兰听了这话,哪里还咽得下那口饭,一下将那还未嚼完卡在嘴里的饭喷了出来。薛秦也是无奈得一笑,道:“孩子还小,这事……以后再说,以后再说!”清儿更是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怡萱颠怒道:“爹,你说什么啊!”楚夫人本意是要丈夫叉开话题,不想他却哪壶不开提哪壶,越说越进去了。细眉一皱,三寸金莲重重得踩到了楚大人脚上,楚大人吃痛,猛然明白了过来,假装镇定的一笑道:“这个嘛,也是!薛兄说得有理!孩子还小,咱们以后再说!来来来,吃菜吃菜,这鱼都凉了!”边说边招呼众人夹菜。众人登时像解了缰绳的猴子,同时拿起筷子往那盘鱼上夹了过去。那条鱼本来就不大,这六个人一起动筷子,难免纠缠在一起。众人都还各自难堪着,见是这样,忙又都同时抽了筷子。这一伸一抽,动作整齐化一,简直象是训练出来的一样。在一旁倒酒的丫鬟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得小声“呵呵”笑了几声。众人正愁没人解围,亏得这丫鬟一笑,都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总算是解了这尴尬的气氛。

饭后,楚大人留芷兰一干人等府上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起来赶路。薛秦见盛情难却,便应了下来。芷兰清儿回到房里,芷兰如释重负得往床上一栽道:“这可比那矮胖子拿刀指着我惊险十倍啊!”

清儿给芷兰倒了一杯茶,端到芷兰床边道:“小姐你别说,我在席间看你和楚小姐,还真的是很般配啊!“郎才女貌”呢!哈哈,你说你们要真的成了亲怎么办?”

芷兰茶还未来得及往嘴里送,听清儿这么一说,忙放下茶杯道:“你就知道胡说,看来你是要本小姐收拾收拾你拉?”话音未落,便伸手向清儿腋下挠去,清儿平时最怕挠痒痒,见芷兰伸手过来,早已是跳下了床,绕着屋子跑了起来,芷兰紧随其后。这时忽然一阵敲门声,芷兰跑得正快,被这敲门声一震,差点没栽了过去。清儿忙上前扶住芷兰,提声问道:“哪位呀?”

“楚怡萱!”

清儿朝芷兰笑笑小声道:“小姐,你未来的媳妇儿来咯!”芷兰撇撇嘴,道:“快去开门,别胡说!”

开了门,怡萱只站在门口,也不往里走。芷兰瞧她怪怪的,伸手把她往屋里一拉,道:“傻站在那干吗?进来啊!”

不想怡萱将手一甩,道:“我不进去了,你……”说话时看了清儿一眼,道:“你随我来。”说完这句话转身便出了门去。芷兰不知所措,嘱咐了清儿一句道:“我若回来的晚你就先休息吧!”说罢忙跟上去。

怡萱走在前面,脚步甚快,也不跟芷兰说话,芷兰只得紧紧的跟着。二人穿过前庭,来到了后院,那后院虽然不大,却很是幽静。怡萱走到一座亭子里,停了脚步。芷兰也随着进了亭子,四处转了一圈,道:“这里风景不错啊!怡萱,你还挺会选地方!”

怡萱背对着她也不接话,芷兰看她似乎闷闷不乐的,道:“楚大小姐,怎么不高兴啊?谁欺负你了么?啊,对了,你的银子拿回来了吧?那些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竟然偷到知府大人千金的头上来了,你说……”

“薛志!……”怡萱忽然打断她的话。

“啊?我在!怎么了?”

“没怎么,你明天要走了吧?”怡萱幽幽的问道。

“哦,是啊!我要去少林寺!”

“那你还回来么?”怡萱转身看着芷兰问道。

“这个……这个就难说了!怡萱阿,我跟你说,我不是去拜佛,我是去学武功,这一去就不知道是多久了!而且,我学了武功还有很多事要做,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回来。”

“哎,我就知道你不肯再回来的!”

“我哪里是不肯啊!我是,我是……”

“那你是什么?”

“我是真的有事!不然这样吧,等我把事办完了,我就回来找你玩!”

“真的么?那咱们拉勾怎么样?”

“呵呵,好啊,来!”芷兰说罢伸出小拇指去。芷兰也伸出手去,两只小手拉在一起,嘴里念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说完又将大拇指伸出互相按了一下,又相视一笑。过了一会儿,怡萱忽又一跳,道:“不行不行,咱们要一千年不许变,重新来重新来!”

芷兰无奈,又扭不过她,于是两人又重新拉过一次,只不过口号该成了“一千年不变!”

“薛志,刚才在席间,我娘那么说……”怡萱轻声问道。

芷兰就怕她提这个,忙道:“哎,咱们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我就是想问你,你喷饭是什么意思啊?那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啊?”

“这个嘛……嘿嘿……噢,你看那里一只鸟啊!来来来,捉住它来玩玩,多漂亮的鸟!……”芷兰忙叉开话题,跑去捉鸟,其实哪有什么鸟的影子。

“哎,薛志,等等我,你还没说呢!”

第二天一大早,薛秦便备好了车,准备上路了。楚大人一家三口一起相送。楚大人夫妇又送了些银子叫薛秦当路上的盘缠,不免又是一阵推托。怡萱看得无聊,边又拉了芷兰,从颈上取下一个玉佩道:“这是我一直带的护身符,你拿着吧,保个平安,也作为你将来找我时的信物。”

芷兰接过玉佩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尊菩萨,只见那玉白中泛青,色泽鲜艳,应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玉佩上尚存怡萱的体温。芷兰虽不懂得鉴赏这玉器,但觉得那玉是十分贵重之物,便递了回去道:“这么贵重的东西,怕是什么传家之宝吧?你还是留着吧!我可受不起!”

怡萱才不理会那么多,硬是塞到了芷兰手上道:“叫你拿着就拿着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芷兰只得接过那玉,说了声谢谢,还想再说什么,便听到清儿在叫自己上车了。芷兰应了一句“就来”,对怡萱道:“好了,怡萱,我要走了!你以后别再任性离家出走了,多危险啊!这次幸亏是遇到了我们,下次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啦!你多保重啊!后会有期!”

“我知道了,你也保重,一定有期,一定有期!”

芷兰点了点头,上了马车,怡萱追到车前道:“薛志,你可要记住咱俩的约定啊!那,薛志再见了,伯伯也再见……”芷兰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回去,马车越走越远,怡萱和楚伯伯他们也越来越小,最后除了尘土之外再无他物。芷兰拿着玉端详了好一阵子,又用力握握,才塞回到自己颈上,心中不免一阵感伤。清儿见了笑道:“小姐,你未来的媳妇儿跟你说什么约定了?”

芷兰道:“什么约定媳妇儿的,你莫胡说!是不是还嫌昨天不够啊?”说着又做出挠痒痒的动作。

清儿忙住了口,两人都不说话了,只听得薛秦“驾驾”赶车的声和马蹄踏过路面的“得得”声。

置之死地而后生

芷兰的马车一路向北行去,这次在徐州耽误了不少时间,于是便行的快了些。又走了几日,民俗风情饮食习惯已与扬州大大不同了。原来早已是到了河南的地界,行至了宋州(即河南商丘),属开封府管辖。少林寺在河南西侧登封县,据说是为了纪念唐代女皇帝武则天登嵩山封中岳而得名。芷兰一听少林寺已近在眼前,大为兴奋,有说有笑。这几日行的也快,她吃的也饱,只说要去见方丈大师了,要吃跑了才有精神。殊不知宋州离登封尚有好几百里,以他们的速度,只怕是三日也到不了。于是芷兰便又急躁起来。复又行了两日,几人才到了开封府城内。开封本是古都,人文地貌,都有独到之处。城内茶坊酒肆脚店肉铺应有尽有,卖的有绫罗绸缎珠宝香料,是无一不全,大街上是豪门子弟仕农工商,三教九流无所不有,轿子骆驼牛马车人力车一应俱全。把芷兰清儿看的是目不暇接。芷兰对着那骆驼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个端倪。怎么这匹马比一般的马个头大,背上还有两个耸起来的像山峰一样的东西,长的好生奇怪啊!于是便去问薛秦,薛秦解释道这不是马是骆驼,背上的叫驼峰,是存水的用的,这种东西是在沙漠离骑的。芷兰又问沙漠是什么,薛秦便又告诉了她,于是芷兰又问为什么会有沙漠,最后问的薛秦也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到了开封,芷兰又怎么会错过好吃的呢?开封的小吃可是天下闻名。他们吃了第一楼的灌汤包子筒子鸡五香兔肉开封套四宝,吃得芷兰直叫过瘾,只差后悔没有生在这里了。

过了开封,一路向西,又过了两日,三人终于行到了嵩山脚下。三人抬眼忘去,只见山上郁郁葱葱,也不知那山有多高,何时能登到顶上。薛秦问了路人,便朝少室山的方向上去。少室山路上不是很险,三人走了半天,已是快到了山腰,离少林寺很近了。这一路上,来来往往见了不少人,可总是下山的多上山的少,到了后来,上山的就只剩他们三人了。薛秦心中奇怪,这少林寺应是香火旺盛之地,怎的只见下山的,却不见上山的?于是又行了片刻,看到一位老夫人从山上下来,便问道:“老夫人,今天少林寺内有什么事么?怎么你们都下了山,却不见上山的?”

老夫人慢吞吞的看了看三人,道:“你们也是去拜佛的吧?唉呀,回去吧!今天不行了,少林寺里一味高僧圆寂了,这几日寺里为他念经呢,闲杂人等不让进了,好像是说今天要火祭了,把舍利子放入寺西侧的塔林之内,让后世敬仰!阿迷佗佛!”

老夫人说完还不忘双手合十,再念一句佛。芷兰见她模样有趣,便也学着她的样子念了一句,还真有点参禅悟道的样子。薛秦又问道:“不知这位圆寂的高僧法号是什么?”

“这个老身就不清楚了,不过既然是高僧,应该就是“明”字辈的大师吧!”

薛秦不禁心中一颤,暗想到:如若是方丈明空大师圆寂,那小姐找谁去?老爷可就留了这么一封信啊!只盼不是明空大师才好。

“伯伯,这些天人家少林寺不接待外客了?那我们还要去么?”

“要去,他们不接外客,咱们就把自己变成内客!走!不得迟了!”说罢加快了脚步。芷兰清儿紧跟着。

三人上得山去,又翻了几座岭,终于到了少林寺门口。这少林寺隐于少室山密林之中,号称“天下第一古刹”,以“十三棍僧救秦王”名扬天下,江湖中人更是对少林寺敬仰之至,俨然已是把少林寺作为武林中德高望重的鼻祖,所谓“天下武功出少林”。平日里,芷兰也是听说少林寺的武功多么多么厉害,少林寺在江湖中如何如何的威风,如今真的见了,果然是“云际梵音常缥缈,松悄塔影自森沈”。从寺中传出的梵音似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指引着来往之人,让人不由得心生敬仰之情。抬头望去,“少林寺”三个大字赫然醒目。芷兰心中难以抑制兴奋之情,一蹦三跳的上了台阶,见那寺门关着,便要提手去敲门,却忽被薛秦喝道:“小姐且慢!待我去敲门!”芷兰只得收了手,乖乖的站在了薛秦的身后。

薛秦站在门口,整了整衣冠,轻声扣了门三下,便有两个小沙弥双手合十走出门来,一脸不为世俗所扰的样子,说道:“施主,本寺近日不接待外客,施主请回吧!”说罢便要重掩寺门。薛秦忙伸手拦下道:“小师父,我们不是来拜佛烧香的,我们是来找你们方丈的!”

其中一个小沙弥一听,打量了他们一眼,见他们衣着普通,一抬眼睛,缓缓的道:“我们方丈岂是你们想见就见得的?你么还是回去吧!”

芷兰看他说话一脸不屑的样子,不高兴起来,小声道:“不就是个小和尚么?也这么嚣张?想把眼睛长到头上么?将来我学了功夫,定要给你点颜色看看。”不想她小声嘟噜这几句,竟被那小沙弥听到,那沙弥哈哈一笑,道:“小施主说话也毫不客气啊!那好,贫僧等着那一天!”

“等着就等着,我……”

“少爷!不要说了!”薛秦生怕芷兰闯祸,厉声喝道,又向那小沙弥赔笑道:“师父莫与小孩子一般见识!方丈自然不是谁都见得的,我这里有一封信,还望小师父行个方便,给方丈大师送去,在下先行谢过!”小沙弥听薛秦说话客气,道:“阿迷佗佛,施主功德无量……”

薛秦明白这是要问他要香火钱,于是拿了几两银子,送到小沙弥手上道:“多谢师父!”那小沙弥拿着银子掂量了掂量,道:“施主在此稍候!”转身进了寺门,掩门而去。芷兰看他走了,往台阶上一坐,道:“你看他那样子,伯伯,咱们有我爹给方丈的信,跟本不用理他,直接进去找方丈大师!”

“小姐,我们还是谨慎的好。毕竟我们是来求人家的,不得不低头啊!刚才在路上我听得他们说大师圆寂,生怕是方丈大师,现在看来不是,还好还好。”

“是啊,小姐,你就不要那么大脾气了,等一下见了方丈大师,说话可要小心了!”清儿也劝道。

芷兰不耐烦的点了点头。过了片刻,那小沙弥出来道:“方丈大师正在诵佛,各位施主还是再稍等片刻。”说罢又关上寺门。芷兰本就不耐烦,听这么一说,站起来道:“怎么架子这么大?他要诵佛诵到何时?他若诵一整天,我们还在这里等一整天不成?”

薛秦道:“莫急莫急,小姐,现在是咱们有求于人!且等着!”芷兰只得又耐着性子坐下。

约摸又过了半个时辰,寺门终于又开了,芷兰第一个蹦起来道:“怎么样?方丈诵佛完了?是不是要我们进去?”

“阿弥佗佛,方丈现在正在为明修大师诵经超度,各位施主,再稍等片刻。”芷兰气得掉头拉了薛秦就走,道:“那有这样的?走走走,我就不信天下之大,除了这少林寺,还就没有我薛芷兰的容身之处啦!?”

“小姐,你这急性子就不能改改?我们不远千里来到这里,连大师的面都不见,就要走,岂不是前功尽弃?你爹爹知道了能安心么?”薛秦把话说的重了些,芷兰想到爹爹,便再也不说话了,低着头,若有所思。那梵音又不时的飘入耳中,芷兰登时觉得心平气和,戾气尽消,呆呆的坐在一旁听那梵音去了,以至于小沙弥又开了门都不知道。沙弥道方丈现在有空,请各位进寺去。清儿叫了芷兰,随小沙弥来到方丈室。方丈室在寺里的最后面,小沙弥领了三人,在门外轻扣门道:“师祖,三位施主已到。”

只听的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请进!”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威慑力。三人踏进房门,只见一个老和尚正在闭目打坐,身披赤色袈裟,手中拿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髯髯白须垂至胸前。三人进了门来,他也是纹丝未动,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芷兰上下打量着这方丈,觉得他慈眉善目,体态略胖,往那一坐,还真跟个佛爷似的。随后又向四周看去,方丈室也甚是朴素,一张卧榻,一张桌子,几个蒲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大件,想他天下第一古刹的方丈,生活也是这般清贫。

芷兰正出神着,忽然听那方丈大师道:“智法,你下去吧。”那小沙弥告退,大师又道:“三位请坐,想必这个就是薛大侠信中提到的薛芷兰薛小姐吧?”

芷兰嘻嘻一笑,道:“正是!我就是薛芷兰,薛芷兰就是我!”芷兰本就感觉大师甚为亲近,此时又听他口气平和,更是没了拘束。

大师端详了芷兰片刻道:“果然轻灵俊秀,薛大侠好福气啊!今日几位前来拜访,多有怠慢,实在是老衲有事在身,多有失礼了。”

“大师切勿这么说,是我们多有打扰。不知老爷信中可说了将芷兰小姐留在少林学艺一事?”薛秦也不拐弯抹角,直奔主题。

“这个薛大侠信中确有提及,只是薛大侠武功盖世,又何繁老衲来教?”

“大师有所不知,我家老爷他生死位卜,薛家上上下下,就剩我们三人了!”于是薛秦原原本本得将自己所知尽数说了出来。

原来那日雨夜芷兰昏倒之后,薛秦又抱着芷兰顺着黑衣人上山的路上去,可是薛秦找遍了整座山,也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走到山顶的时候,只闻到一股恶臭。薛秦心里本就怀疑他们从薛府抬出来的是一具具尸体,现在闻到的这味道,似乎就是江湖上传说的“化骨粉”,能将尸体顷刻之间化为乌有,心里便有了九成的肯定。可是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他又如何敢断定老爷是死是活?是以心中也有很多疑问。

方丈听完后又是一闭目,道:“阿弥佗佛,这些人行事手段狠毒,不留一丝证据,实是武林之祸啊!”

“那么大师,您是答应收下芷兰小姐了?”薛秦喜道。

“施主,莫说是老衲答应,你且去问问少林寺全寺上下百来号僧侣,他们可答应?我少林佛门重地,何曾收过女徒?这传出去,受人耻笑不说,我少林千百年来的香火,怕是也难保啊!施主又何必为难老衲,让我做这千古罪人呢?”

“可是方丈,我家小姐扮了男装,素问少林寺也招收俗家弟子,传授些武艺,大师就权当我家小姐是您的俗家弟子也不可以么?”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纸难包火,此事万万不可!施主毋需多言”

薛秦听明空大师说的如此坚决,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好,又怕再说下去闹的更僵,不好收场,便转了话题道:“在下听闻贵寺高僧前几日圆寂,不知大师可是为此事繁忙?”

“阿弥佗佛,正是此事。圆寂的是我师弟明修,他一生云游四方,为世人讲经说禅,不想晚年竟有如此解不开的心结,郁郁而终,善哉善哉。”明空大师虽已是得道高僧,此时眼里却也包含泪花,看来生死之事,实是难淡然处之的。

“哦?郁郁而终?不知明修大师有何心结?竟会如此?”薛秦应着明空大师的话,实是想找机会再说芷兰之事。

“哎,实不相瞒,明修晚年之心结,正是“我为何而生,生来又为何事”,他竟是钻了牛角尖,终难再钻出来。他一生悟道无数,竟然解不开这疙瘩,可惜啊,可惜!”

芷兰听了,也在一旁暗暗道“我为何而生,生来又为何事……”明空听得芷兰说话,和颜悦色的问道:“正是我为何而生,生来又为何事,小施主,你可否给老衲说说,你如何参透这句话?”

芷兰略微沉思了片刻道:“天地生于自然,万物生于天地。本来就不需要什么原因,如同太阳东生西落一样,乃是自然造化。”

明空大师微微一笑,道:“小施主此言不差!有如此悟性更是难得。那么生来为何事呢?”

“大师,这个芷兰还没有想好,不过我想,既然我生于天地之间,就不必拘泥于此,一切顺其自然,当做之事则做,不当做之事则不做,则万事可矣”

“好,好一个顺其自然!明修如若能悟到此点,也不至于……唉!小施主小小年纪,有如此慧根,实是难得!可惜,佛门广大,不度无缘之人,可惜,可惜啊!”明空说罢摇了摇头。

薛秦听他连叹三声“可惜”,心道“有戏,不过还需再加把劲才行。”暗暗拍了拍芷兰的肩膀。芷兰自然明白薛秦的意思,看了看薛秦,咬了咬自己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