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法国中南部,克莱蒙费朗的边境有个热情而朴实的无名小镇,这是一个很适合隐藏身份和过去,安静生活的地方。

都说图卢兹有整个法国最美丽的云,但是克莱蒙费朗清爽明朗的天空丝毫不逊色,荡漾的碧蓝和纯白如同顶级油画大师亲手将完美的作品放置在居民们头顶。在这样的天气下,很少有人会不开心。事实上,小镇的氛围亲切和善,欢迎着所有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半年前迈克尔来到这里时也被热情的欢迎过,青年俊美的五官和身上散发出的淡漠忧郁气质令镇上所有女人们心神荡漾。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善于观察的人们发现迈克尔并不像属于宁静小镇的角色,他绿幽幽的眼睛总是在凝视远方,即使和人交谈对视的时候,迈克尔整个人仍像蒙着一层薄雾,很难看清他过去的人生究竟经历了什么过程。

只有一点,女人们无比肯定,这个俊俏的高个小伙子,大概很难对谁动心了。

就算知道了这一点,还是有不少女孩想跟迈克尔从朋友做起,奥杜娅就是其中之一。她迎着温润的太阳晨跑,棕黄色的马尾在背后甩来甩去,隔了老远就看到迈克尔穿着睡衣站在门前。奥杜娅心里一阵兴奋,伸出手臂用力的打招呼。

“嗨,迈克尔!”

迈克尔的表情很冷,他猛地向上移动眼睛,并非完全抬起,而更接近于一种习惯性的警惕与审视。幽绿的眸子深潭池水一般冰凉,里面最不缺乏的是精明和强势。

“哇哦!”奥杜娅夸张的往后退了一步,开心地问:“你有起床气吗,可爱的迈克尔?知道了你的小秘密,我是不是更接近你一步了?”

青年微微笑了一下,笑容使他身上冷漠的部分瞬间融化消解,整齐洁白的牙齿隐藏在淡粉色的唇瓣里,格外衬托了迈克尔温柔和善的那部分。“如果你希望的话,美丽的奥杜娅。”

女孩着迷的盯着英俊的迈克尔看,她的脚跟无意识的蹭着地面,太阳柔和的光芒逐渐洒下来,暖洋洋的,奥杜娅无比期待着能够多跟梦中情人多待一会儿,她保持着自己的微笑,眼角到处瞥,准备找些什么话题。接着,女孩瞪大眼睛,惊呼出来:“迈克尔!你的手里!那是——”

上帝啊,她总算知道造成迈克尔刚才冷酷样子的源头了!迟钝的奥杜娅!怎么就没早点发现他双眉间拢起的不快褶皱?

迈克尔瞧了一眼手里隔着报纸托着的乌鸦僵硬的尸体,用不太在意的平淡语气说:“哦,我听到有人敲门,然后就看到了它。相当具有时代感的恐吓方式,不是吗?”

“真可怕。”奥杜娅捂着嘴巴,小心翼翼的看着迈克尔:“报警吧,迈克尔?不管是不是玩笑,谨慎点总是好的。”

“谢谢你的好意,奥杜娅。”迈克尔挑高一边秀气的眉毛,不经意间流露出对女孩大惊小怪的诧异。“我想我能应付它。”

“可是……”

“希望你上个星期对我进行的晚餐邀请不会因为这件小事而作废。”迈克尔用报纸卷起黑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温和的笑着说:“我一直在期待着,奥杜娅。”

女孩眨了眨浅色的眼睛,脸上的颜色因迈克尔的话泛起红晕。她兴奋的揽了青年一下,把刚才的担忧瞬间抛到爪哇国去。“那真是太好了!我会在家里等着你,你一定要来尝尝我做的浓汤,可以请你去超市帮我准备材料吗,迈克尔?”

“当然。”迈克尔礼貌的回答,表情波澜不惊,语调没有任何变动,直至看到奥杜娅蹦蹦跳跳的走出他的视线,青年的脸色才缓慢地阴沉了下来。

他得到了一个威胁警告。不是来自于乌鸦的尸体,而是尸体压着的那份报纸。迈克尔走回屋里,把僵硬的黑鸟扔进垃圾袋,紧紧抿着嘴唇展开皱巴巴的报纸。

很旧的新闻了。迈克尔.斯科菲尔德,高智商的结构工程师,为了营救即将坐上电椅执行死刑的哥哥林肯.布鲁斯,策划了一场精妙绝伦的越狱行动,连同暴力强奸杀人犯Tbag,黑社会暴徒首领约翰.阿布兹,高度危险精神病患者海威尔等8人一起逃出了狐狸河监狱。美国政府出动FBI精英警备队伍展开天罗地网式的搜捕。

迈克尔修长纤细的手指捏着报纸的边缘,湖水一样幽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报纸上的通缉令。青年被排在第一位,俊美而秀气的面庞很难与锋利联系在一起,但只有真正接触过迈克尔.斯科菲尔德的人才能了解他究竟有多么神秘难以预测。排在青年后面的是个健壮的大块头男人,一脸冷硬,迈克尔忍不住轻微笑了笑,他的哥哥林肯,看起来就是一副牛一样倔的臭脾气。

曾经造成了数起残忍奸杀案,被判处终身监禁的白人Tbag就在林肯照片的后面,然而迈克尔叠起了报纸,似乎厌恶再看下去。青年坐倒在椅子上,脖子往后仰,疲累的闭上了双眼。他不得不思考,是谁将这么一份代表着过去的报纸塞在他的眼皮底下,这样做的用意又是什么。

一个了解他过去的人,最起码知道造成当初举国轰动事件的源头。迈克尔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绿色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他盯着天花板的一角看,凝固的目光很难不含有犀利尖锐。

这个人是怎么找到他的?他做得很绝情,他的亲人和朋友应该都认为自己死去了,在那场为了拯救莎拉——他唯一的爱人,美丽善良的女医生——的越狱行动中被电死了。他们或许会伤心悲痛一阵子,但迈克尔相信自己的布局,就算是林肯和马洪也不可能拆穿。

不,他的思绪又被他们占据了,这样并不利于思考。用死鸟压着报纸明显不算善意的见面礼,这个人仇恨自己,带有强烈的狂躁与暴力倾向。迈克尔小幅度的皱了皱眉,好吧,该死,过去的经历里他得罪过的大人物数不胜数,谁都有可能派冷酷的杀手来给自己一个丧命前的警告。

还有一点,奥杜娅没有发现,迈克尔却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当自己对女孩笑的时候,篱笆树荫下有片不自然的黑影晃动了一下。那个人的情绪波动了,在本该很冷静的监视自己时。迈克尔明白可能只是巧合,但总有一个声音盘旋在他的脑子里:那家伙认识你。

迈克尔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舒展手臂和双腿,困倦睡意渐渐地浮上脑袋。随便吧,他迷迷糊糊的想,有什么关系呢?不管是谁,尽管来吧。

小镇在夜晚来临时总是黑漆漆的,没什么路灯,因为这时大家都会窝在家里享受晚餐。迈克尔开着自己买来的二手车穿梭在马路间,教堂细长黝黑的影子投在他的面目上,格外像是张牙舞爪准备扑食的怪物。迈克尔的表情在黑暗里纹丝不动,仿佛是以静默抗争危难。

奥杜娅的屋子灯光开得很亮,明显表示了女孩的期待兴奋程度。棕黄色的长发,高挑白皙的身材,奥杜娅身上有莎拉的影子,他很难真正拒绝她的亲近。青年无奈的笑了一下,从车上下来,准备绕到另一边车门去取从超市里带回来的食物。

然而,迈克尔刚走了几步,突然有一股凶狠的冲力从背后袭来。有人捂住了他的嘴巴,逼着他踉跄着前进,直到撞击到车库的墙壁。偷袭他的人用身体压制迈克尔,紧紧贴着他的背,潮热的呼吸气息全喷在迈克尔的耳朵上,青年绷住身体,试图从禁锢里抽出双手,结果那人先一步牢固的捏住他的两只手腕。

“嘘,别动,别动,小美人儿。”身后的男人因为兴奋而喘息着:“看看屋子里的女孩,你想让我先杀了她,再强奸尸体,还是反过来?”

迈克尔抿着嘴唇咬牙切齿,细白的牙齿有点发痛。从他的角度抬起头,刚好能看到窗户里的奥杜娅哼着小调摆餐具,特意放下来的棕黄色长发垂在肩膀,柔顺温软。女孩看不到阴影里的他们,但是迈克尔知道那句威胁不是玩笑,如果自己出声,无辜的奥杜娅将被迫承受残酷的危险。

男人显然了解迈克尔的个性,他得意的拿开捂住青年嘴唇的手掌,与之相反的,隆起的下半身恶意磨蹭迈克尔的臀部,声音嘶哑满是肮脏。“现在,你没有了你的大块头保镖们。你将独自面对我,怎么办呢,小可怜迈克尔?”

迈克尔的脸阴沉而青白,他忍受着赤裸的挑逗与骚扰,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仍然摆在面前的惨白色假手,冷冰冰的低声说:“我想我应该通知监狱,他们少了一个人,Tbag。”

Tbag压抑着音量嗤嗤的笑,灵活的舌尖像蛇信子一样舔上迈克尔的薄薄的耳垂,湿润的缠绵犹如噩梦的开端。

“好久不见,我的美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