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黄格说了声好,开始解自己的扣子。

李楠慌了,说,你来真的?

黄格看著李楠,说,你叫我脱的。

黄格的脸倒是很平静,李楠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热热的。

文学青年一般比较容易害羞,应当给与一定程度的理解。

黄格见李楠不阻止他,继续脱衣服,边脱边看李楠。

李楠憋憋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谁怕谁啊。

黄格停下脱裤子的手指,问,怕什麽呀。

李楠摆摆手,说,你脱吧。

他在心里想,事情已经到了这份上,没有逃避的办法了。既然要做,就得给黄格留下难忘的回忆,让他以後想到和自己的结合就觉得指间的温嘴唇的凉那麽近那麽远那麽恍如隔世那麽啼笑皆非。

文学青年在一定程度上是部反义词大全成语大全,这点在李楠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黄格脱了衣服,李楠从上到下打量了他几眼,说,去床上。

黄格爬到床上,接著是李楠。

两个人在床上对视了一分锺并且什麽事情也没有发生之後,黄格对李楠说,别怕,你尽管动手。

听完这句话,李楠把黄格压身子底下了。

至於为什麽李楠在上黄格在下,这个问题很值得研究。很多年後的一个下午,他俩在家里讨论了这个问题,得出的结论是,李楠那时候比较瘦,瘦子要在上面,这样稳。金字塔就是根据这个原理造的。

李楠脱掉自己的衣服,两个人在小小的床上贴在一起,有点热。

黄格说,我们待会做完之後去喝杯啤酒。

李楠说,我不喝,说完低下头啃黄格的脖子,他自认为自己用了一种极端的近乎狂热的相当肆意的手段在啃咬这个男人的精神和灵魂,他在想象自己可能在这个男人心中占有的位置。他用了一些暗淡的凄清的恍惚的粘稠的孤寂的昏然的甚至泛人性的句子来形容他与黄格的第一次做爱。

他还没有在大脑中形容完,黄格很礼貌地问,哥们,你能快点嘛?

李楠抬起脑袋看黄格,皱眉头,骂,你急什麽!

黄格躺那儿看李楠,其实李楠再这麽舔他的脖子他就要睡著了,但他很礼貌地回答,哥们,你慢慢来,我不急。

他们的第一次做爱就在这种一点情调也没有的情况下开始了,双方都不是特想做,也没什麽非做不可的理由,但既然已经脱光了,就不存在再穿起来继续看电影的道理。

说到底,李楠对黄格没有多少性趣。黄格的身体没啥吸引人的地方,长得也不特别,只要留个心眼,学校里搞不好能找出十几个和他长得一样的人出来。

只不过黄格在做的时候能忍,对李楠来说,比较省事,他不必像哄以前的男友那样,说什麽不痛的不痛的马上就过去了,他就偶尔问黄格一句,你痛不。

黄格回答他,还成。

过了一会儿,黄格全身是汗。

李楠又问,你痛不。

黄格还是回答,还成。

李楠问,你以前做过没。

黄格说,没有。

李楠停下动作,问,真不痛?

黄格看了他一眼,说,跟骨折相比现在还算舒服。

李楠问,你什麽时候骨折的?

黄格回答,我从没骨折过。

李楠觉得黄格适合成为一个唯心主义哲学家。

他放慢了速度,对黄格说,你把眼睛闭起来。

黄格问,干嘛。

李楠懒得解释,说,闭。

黄格把眼睛闭了起来,李楠亲了他的眼角一下,黄格又把眼睛睁开了,说,我得睁著,闭了看不见,不能分散注意力,有点疼。

李楠抹了点润滑液在那边,动作放轻点。

黄格还是满身是汗,到後来痛得表情都扭曲了。李楠草草地射了,黄格这才松了一口气。

做完之後,李楠懒得去洗澡,黄格也懒得洗,两人随便把精液擦一擦,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

黄格拿起李楠床头的杂志,看起来。他的样子很专心,一个字一个字在读。

李楠躺在枕头上看黄格。过了一会儿,黄格把杂志放下了,蜷著腰躺著。

李楠捏了一下黄格的下巴,说,下次去书店逛逛。

黄格闭著眼睛,说,我偶尔会去新华书店。

一般来说,对话进行到如此地步,李楠就得换话题了。

但今天他躺在黄格的身边,糊里糊涂地想说话,他从北京的单向街说到上海季风,从厦门光合作用说到广州学而优,从南京先锋说到杭州枫林晚……他以前总是觉得得把这些真正待见的东西摆在心里的某一个角落,偶尔拿出来回忆一下,不能随便和人提。

所以说,这些个文学青年个个都是一座小孤岛,而李楠恰好是完全无法接近的百慕大。

但现在他就想找个人说,或者说他就想和黄格说。李楠在心中分析了一下,觉得其实是因为黄格什麽都不知道,所以不会说出那些看起来高深其实愚蠢的话。

李楠就这样躺在床上枕著手,说起了他去过的书店淘到的书一个人窝在书店的那些个下午。李楠说到最後觉得自己要感动地哭了,回头一看,黄格已经睡著了。

李楠心里难过得要命,这一瞬间,他完全理解了为什麽那些文艺女青做完了之後得穿著飘逸的裙子在窗台光脚抽烟。

说白了,就是寂寞。

於是他也从床上爬下来,也赤著脚,也走到了窗台,但他根本不会抽烟。他又光脚走回寝室,拿起了相机,再爬上床,对了半天焦拍了一张黄格的肩膀。然後小得意地也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