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排他性（上）
一
燕破岳承认自己第一次在猎豹里见到郭笑笑的时候，确实对他女性的身份带着些许的不屑和怀疑。但很快就被她其后一次次的训练和演习中出众的实力征服，终于彻底认可及服气。
这并不代表服输，即使知道自己此时与孤狼的狙击水平相距甚远，但他仍充满信心会成为猎豹中最强的士兵。
经过一个月的选拔，他们成功通过猎豹高强度的测试，成为队友。
几乎是朝夕相处的训练和出任务，是朋友，更是并肩前行，共赴生死的战友。
猎豹作为中国军人尖刀上的利刃，他们早已有为祖国与人民奉献一切的觉悟。燕破岳也曾想过他们会因为退伍而各奔东西，也想过会被死亡分离，但他没想过会以这样一种形式而分开。
虽然，只是短暂的分开。
“军人天职就是保卫祖国，郭笑笑被暂时调任到特警部队任狙击手，这是上级调配，就该服从命令。”
“报告，郭笑笑是我们第九小队狙击手，是我的搭档，队伍需要她。”
“燕破岳，你别以为我不懂你的小心思。队伍里狙击手有岳空，他还没资格成为你的搭档？！”
“报告，郭笑笑是猎豹突击队的一员。”
“郭笑笑都没提出异议，你搁这跟我说什么？省级特警队队长及第一狙击手因脑部手术未愈，现在需郭笑笑调去暂代一段时间，等原队员恢复重新到岗，她就会回来。这是上级调令，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是......”
“燕破岳，军人的天职是什么？”
“报告，保卫祖国，服从命令！”
“好，出去。”
“是！”
萧云杰就在秦锋办公室拐角等燕破岳，见他一出来就抓过来问情况。
燕破岳摇了摇头，寓意着没有转圜余地。
“其实也没事儿，孤狼在哪儿不能活，别操这心了。”萧云杰知道燕破岳是担心郭笑笑的性格到了新环境难以融入，相处两年，他这算是关心则乱。
燕破岳点头，“我知道。”
相比燕破岳和其他人的忧虑，郭笑笑反倒像个没事的人，看不出半点离别愁绪，仅收拾了半个军用背包的个人物品就果断离队。
“笑笑，”燕破岳与她并肩走到大门，“有时间去找你。”
郭笑笑眉眼间仍是王牌狙击手一如既往的凌厉和坚定，只有嘴角微不可查的上扬，“没必要，你好好训练，我很快回来。”
二
邢克垒听说队里已经申请从武警部队调来一名狙击手，暂时替代自己第一狙击手的位置，但他没想到居然是一名......女狙击手。
“郭笑笑。”
她跟随郝队走到他面前自我介绍时，他突然有些难以适应。
队里不是没有女队员，但对于狙击手而言，时常要在一个地方静止数个小时，考验耐力还有体力，在邢克垒的职业生涯中，身边并没有能超越亦或者比拟男队员的狙击手。
他质疑的神色一瞬即逝，但仍被郭笑笑过人的观察力捕捉清楚。这样的目光她已经记不清经历过多少，至今已经能做到不受影响。
“你好，我是猛虎突击队队长，邢克垒。”
郭笑笑朝他点头，算是应承，“嗯。”
邢克垒也不算太担心，他因为脑部的肿瘤手术而引发了每次射击就会手抖的后遗症，所以队里请求了支援。说到底，队里仍有狙击手，他训练出来的队员，即使不算十分优秀，但也足以应付一般任务。对于郭笑笑，他始终抱有对女子本弱先入为主的质疑想法。
猛虎突击队最近为了公安系统的全国比武而竭尽全力训练，郭笑笑与他们不同系统，分属军队，所以并未一起。
“我们队去年综合实力是全国比武第一名，”李念第一次见到女狙击手，兴趣就来了，“你们军队有比武吗？你拿过名次吗？”
郭笑笑直接，“没有。”心里却想起，虽然自己没参加过这类比赛，但岳空倒是只要参加，全国第一就从未旁落。
“哦，没事儿。你看见那个正在练习狙击的人吗？那是我们的副队束文波，他是特种兵退役才来的特警，狙击也特别强，但也没拿过名次。我们队里，狙击最好的还是刑队，可惜他刚做完手术，赶不上今年的比武了。”
“嗯。”
“你叫郭笑笑，怎么没见你笑，话也那么少？”
李念的话跟燕破岳在二人初识时，曾经捕兽陷阱里的话重叠在一起，她有一瞬间晃神的想，现在这个时间，猎豹应该在越野训练吧。
邢克垒想知道新来的女狙击手实力，但也不好意思明说，最后还是呱噪的李念在训练结束以后，得知郭笑笑大晚上仍在射击场上加练时，嚷嚷着要去看一眼。同队几人悄悄跟去了训练场，却没想到她并非在练习射击，而是在......织毛衣？
几人在训练场边被蚊子光顾的满手的包，才终于在熄灯前等到郭笑笑离开靶场。
他们迅速跑到靶前略过，邢克垒设计的训练工具，郭笑笑全数十环，自己还增加难度，不仅在夜晚黑暗的环境中射击，并将靶心向后移至训练场尽头。即使如此，仍是正中靶心。
“刑队......”李念膜拜的表情仍挂在脸上，“这位，硬茬啊。”
邢克垒手掌拂过每一枚靶心，这种程度的命中率，他需要在状态极好的情况下才能做到，而郭笑笑，却似乎十分从容。
特警的训练可以说是公安机关里强度最大的，而郭笑笑始终没有跟他们共同训练。说她不合群，却又不甚正确，起码在每次出任务时，相互的交流都十分默契畅顺。
尤其在一次在缉毒行动中，毒贩在交易的废弃工厂中挟持人质时，因工厂附件没有制高点和适合的掩体，郭笑笑隐藏在800米外的高塔，仅在人质低头瞬间，对歹徒一击致命。之后，她彻底被猛虎突击队接纳，并在李念的宣传下，成为了队里行走的传说。
城市高楼林立，因此特警训练的多是100400米的狙击射程，而对于郭笑笑而言，她的范围是至少600米2500米的原始丛林及其他极限地带。
二者无法比较，因为从目标与原则上本就不同。
郭笑笑每天训练的科目与特警不同，强度也不同，但是偶尔需要搏击对抗时，她也会寻找帮助。
像今天，她就找了特警队里最强的邢克垒。
邢克垒从刚开始的小心翼翼到感受到郭笑笑实力后的拳拳到肉，俩人最后大汗淋漓的靠在搏击台边，郭笑笑居然有些怀念猎豹野外泥泞的水潭。
“你有没有想过，你持枪时手抖，不是身体问题，而是心理问题。”
邢克垒听到她的话，惊讶的看向她。这可不像平时惜字如金的女枪王。
“你格斗技巧以及各种能力测试中，手都十分有力量，并不像受到影响。”
“我也想过，但我的手每次瞄准目标时，依然会不受控制颤抖。”
“开次枪吧，在靶场。反正周围空旷，射偏又何妨，要找回手感，最好真枪实弹。”
邢克垒对她的提议，很自然的提问，“你是不是想离开猛虎？”
“也许有部分原因。”
“只是部分？所以，更多的是为了帮助我？”
郭笑笑没有回答，而是跨出拳击台，留下一个你自己悟吧的背影。
特警部队属于国防机构，保密单位，一般人不得随意进出。因此燕破岳和萧云杰来找郭笑笑时，跟郝队提交了申请才能进来。
队里任务刚结束，难得放假三天，萧云杰连一个整觉都还没睡，就被燕破岳拉上一起去看郭笑笑，“他们队里的狙击手还没恢复？你啥时候能回猎豹？”
“快了。”
“孤狼，”萧云杰又问，“你和他们狙击手，谁强？”
郭笑笑眼神扫来，懒得回答他的问题。
“哦，没比过？”
燕破岳自信的笑道，“咱们的女枪王，什么时候输过。”
对于燕破岳眼角眉梢的骄傲和近乎炫耀的话，萧云杰都不稀得吐槽他。
郭笑笑知道他们刚执行完任务才会有假期，猎豹的任务都是及时性和急迫性，能有三天的假期，说明他们本次任务并不算容易。
碍于保密原则，她没有问任何细则，只是心里也隐隐期待能早日归队。虽然经过月余的相处，猛虎突击队对她已认可，只是始终难有归属感，她认为自己作为军人，军营才是该存在的地方。
正在操场训练的特警们看到平时总独来独往的女狙击手身边站着气场契合的两个男人，好奇的天性使然，在训练时总是分了心看过去。作为教官的邢克垒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干脆就放他们休息。
郭笑笑他们见状，随之向他走来。
“你好刑队，我们是笑笑的队友，我叫萧云杰。”
“燕破岳。”
“你们好。”招呼点到为止，不用握手更不用碰拳。邢克垒听到他们的称呼，也知道郭笑笑曾经向他们介绍了自己。
“谢谢你照顾笑笑。”
“客气，应该的。”
两个男人之间眉眼间露着笑意，燕破岳比邢克垒多了几分坚毅，却少了几分温和。
萧云杰不露痕迹打量他们俩，恍然大悟，突然萌生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
再看回当事人郭笑笑......
嗯，很好，她果然跟没事儿的人一样。
萧云杰后来悄悄问郭笑笑，如果燕子跟邢克垒来一场比拼，谁能赢？
“比什么？”
“都行。”
郭笑笑难得思考半晌，“不好说，训练体系完全不同，特警更多是在搏击台上，靶场，操场，而我们在各种丛林和极端环境。”
“非要干一架呢？”
“格斗？”
“对对对。”
“不好说。”
“这么说来，那邢克垒也是真强。”
“猛虎突击队队长，别小看了他。他的狙击手位置，可是我来补的。”
“是，孤狼您最牛掰，”说罢举起拇指，朝她示意道，“是这个。”
燕破岳离开前，还是找机会和邢克垒切磋了一次格斗技巧，果然不出郭笑笑所料，俩人伯仲之间。如果非要分出胜负，也许是邢克垒占优，可相对的，如果环境改为泥潭，燕破岳不会输。
燕破岳离开前故意当着邢克垒的面对她说，“笑笑，岳空天天嚷着让你赶紧回来，你不在队里，他没了对手，好没意思。”
邢克垒有些尴尬的咳了咳，他持枪手抖的问题已经逐渐解决，现在是恢复训练期间，也就是说......假以时日，他会回到原有的水平。但这个假以时日，就很耐人寻味了。
郭笑笑一如既往自信强大，“让他等着。”
束文波那愣头青没看出邢克垒的心思，但李念这人精三下五除二就搞清楚了，并且出谋划策让他跟郝队申请，把郭笑笑留在队里。
如果说，邢克垒曾经还有过这个打算，那么在燕破岳他们来了队里之后，就知道没有可能了。先不说公安系统和军队系统完全分属不同机关，除非郭笑笑退伍，否则来不了再看个人意愿，即使郭笑笑从来不说，但明显从她目光中看出她随时准备回去，与战友并肩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