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年轻护士“……”

——

414单人病房内卫生间的管道出了点问题,漏水。

正是夜晚,还不能立刻转病房。

在医生护士离开后,灯关了,黑夜里安静寂寥。

病床上的男人辗转反侧,最后直起腰坐了起来,轻手轻脚坐在床边,脚找了鞋一圈没找到,干脆踩在了地面上。

密闭空间黑漆漆,只能看见依稀轮廓。

周寂疆视力还算可以,他很快就目光停滞,直直望向一个方向,那是房间暗角,很不起眼,不注意看都发现不了那儿有两组黑色沙发。

其中一组沙发上,那人手撑着额头斜靠着,光线实在太暗,周寂疆只能看见男人面容低垂看不清脸,一动不动该是睡了。

他就立刻回忆到了方才男人眼下那浅灰色的痕迹。

周寂疆站着呆了一会,他待在庄园里无数年,与谢庭寒朝夕相对,却从来没见谢庭寒能为了谁做到这种地步。

他以前还会奇怪,谢庭寒这狗脾气怎么能跟主角攻he呢?

现在一看谢庭寒也并非不会付出,他以前只是单纯不把周寂疆放在心里眼里罢了。

周寂疆心里轻叹,提步,弯腰,蹑手蹑脚往外走。

他只是去公共洗手间解决一下,并不想把谢庭寒吵醒。

说实话,周寂疆自醒来后总感觉有点不自在,准确来说是整个人暴露在谢庭寒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让他感到好像被扒光了一样不适。

唯一让他稍微有点安慰,就是谢庭寒眼里情感那样直白,却生生克制住了,并没有越界行为。

如此想着呢,周寂疆终于拖沓着右腿,扭开了门把手,他提步准备往外走。

忽而,他的肩膀被握住了,夜间寒凉,后方人掌心温热,温度隔着层薄布料一点点传到他的皮肤。

周寂疆不由自主轻颤了下,这种被控制住的感觉让他瞬间想起来那个书房,那个如墨般深沉的黑夜。

还好那只手只轻捏了下他,便松开了。

“上厕所为什么不叫我?你腿脚不方便。”身后嗓音似贴着他的耳,低沉又带着一丝朦胧睡意的哑。

“我……”周寂疆胸口起伏,他控制住自己不露出太多破绽,“我看你好不容易睡着就没叫。”

谢庭寒没说话了,他知道周寂疆是个事事为别人考虑的人,以前他觉得傻气,可现在心里既泛起甜意又止不住心疼。

“你可以让我做任何事,我甘之如饴。”那会让他心里好受点。

谢庭寒低声说着,低头看到什么又转身走了几步,回来时他手里拿着双没启封的男士拖鞋,俯身给周寂疆细心换上。

周寂疆下意识避了避,可避不开,还被人若有若无摸了摸光裸的脚背。他右腿老毛病了,阴雨天就骨头发寒一样疼,每次弯曲都是一种折磨。

他想到谢庭寒应该是他亲密的人,便随口问了一句这腿是怎么弄出来的毛病,谢庭寒低着头好像没听见,只眼圈有点红。

周寂疆觉得没意思就不问了,然后谢庭寒小心翼翼扶着他手臂,去厕所。

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人感动,但前提这个“哥哥爱人”不是心高气傲的谢庭寒谢大歌手。

周寂疆眉头轻皱,又松开。

就是这间歇,两人正要进公共洗手间的男厕所标志那间,忽而,耳朵里钻进了两个细细属于年轻女性的声音。

好死不死,两个护士八卦,刚好被她们嘴里主人公听见了。

周寂疆被明显乱了的脚步频率大步带往里间,隔绝了那讨论声。

身侧男人精致的侧脸紧绷着,喘着气,从未有过的焦躁不安急不可耐。

他不敢转头问身侧清瘦又虚弱的男人到底听到了几分,只要稍微涉及以前的事情……

他是个顶聪明的人,能很好掩藏发现周寂疆记得所有人唯独忘记他那时候的痛,他权衡利弊,觉得失忆也不失为一个机遇。

他想要撇去不完美的以前,想用温情一步步把人重新套牢,发展一个毫无遗憾的未来。

“你是我的哥哥,也是我的爱人。”他说。

而如今门外那两个护士的话,如响雷,让他首先认识到谎言构架出的世界如泡沫,一戳就破。

过往是无法被抹去的。

好像黑夜里,洗手间潮湿的角落,有只蛇顺着地面爬上了他的脊背,一点点缠绕吞噬着他。

他无不卑劣祈求着,周寂疆什么也没听见。

可身侧男人缓慢转过头来,似乎看见他脸上神色,先是一愣,随即右腿细微往后退了一步。

“谢庭寒?”周寂疆带着点疑惑,生涩喊他名字。

谢庭寒死死盯着他,好像有刀劈开了他的胸膛,生疼。

那一步,似乎周寂疆自己也没意识到,那是茫然的恐惧,就像割伤了的人当那只手贴近他的伤口时会本能地抖。

以前周寂疆亦步亦趋跟随他,从来不会拒绝他,或是退避他。

可是忘记他所有的周寂疆好像只记得要离他越远越好。

那刻谢庭寒紧绷的神经似断了弦,他上前一步,唇齿重重磕上那因病而苍白的唇,生涩用力,好像要吞掉那人方能甘心安心。

“咚!”一声撞击声,让人牙酸。

周寂疆猝不及防被压在门板强势掠夺着呼吸,后背倒是被那手臂护着,没受伤。他出神一瞬,想谢庭寒声也不吭不疼吗?

“放开!”顿了几秒,周寂疆很快反应过来皱眉重重把人推开了,因激动带动了受伤头部,他喘不上来气,苍白俊秀的脸微微发红。

他也是昏了头没防备,竟然忘了谢庭寒骨子里是个什么人。恶兽就是恶兽,哪怕俯首帖耳,也不会改他嗜血冷漠本性。

可也不知怎么,只是轻轻一下,这只恶兽竟然踉跄几步,手按在了地面没清理干净的吊瓶玻璃碎渣里,刹那,血珠溢出,鲜血淋漓。

谢庭寒抬眸,黑漆漆的眼睛在灯光下波光粼粼,竟是茫然。

这种情况,要是周寂疆还在做深情炮灰任务,早就屁颠屁颠去找医药箱了。

而现在,周寂疆站着俯视跌坐在地的人,唇线抿直,又抬手擦去嘴角血丝,擦了好几遍,才开口,声音余怒未消,又硬又冷,又似乎是被逼迫到了极点而来的爆发。

“你说我是你哥哥,是你爱人,为什么他们都不知道?”

“为什么我身上那么多伤疤?谢庭寒,如你所说我们明明一起长大,我们感情那么好……”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是累了,温润好听的嗓音有些哑“你没有保护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周寂疆深情炮灰?摆烂,摆摆摆

不知道有没有虐到,反正写起来很快落

【又改了一下下】

这个月最后一天啦,那就祝大家下个月运气爆棚心想事成

第5章

周寄疆是第一次看见永远睁着狭长凤眼漫不经心的谢庭寒跌坐在地,那样盯着他,好似不可置信,又慌乱惶然,小心翼翼想说话讨好他,却又张不开口。

最后他伸出本该弹着钢琴的鲜血淋漓的手说:“周周,我疼。”

娱乐圈里备受喜爱的天才歌手一身傲骨,竟然也会为某人折了。

这副场景,怕是没有人会拒绝他。

可周寄疆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眼睛里温和淡然,望着他,好似残忍凌迟般重复了一遍:“你真的是我的爱人吗你爱我吗?为什么我感受不到”

有那么一瞬间谢庭寒时隔三年感到面前的人那样陌生冷峻,男人的话好似意有所指,可是很快他又回过神来急切抬眼,说:“当然,我不会骗你,你不知道我爱你爱到现在死去也没有关系……”

“够了。”周寄疆皱眉,他不适应那样汹涌的爱意。

谢庭寒瞬间噤声,良久,他又好似有些委屈,小声说:“你可以扶我起来吗,好疼。”

周寄疆抿唇,目光下移,落在那堆沾染了血珠的玻璃渣里,良久他还是摇摇头,转头走了。

男人跌坐在阴影处,在他身后愣愣望着他的背影。良久,斑驳光线下,恶兽暴露了他的真面具,他低下头,指腹深深陷进掌心,玻璃碎渣被他紧握,扎出一个又一个细小伤痕。

可他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偏执又病态,唇舌间重复念着一个名字:“周周,为什么?为什么?”

周寄疆前世明明就那样飞蛾扑火般喜欢他,喜欢到死亡那刻也不忘给他擦拭眼泪,这世唯独忘了他,他可以忍可以循序渐进,毕竟身体的记忆不会骗人,周寄疆习惯了喜欢他总是不会拒绝……

可现在怎么……怎么就不喜欢他了呢?

“……”

当然,老好人小周还是去找了医生护士,特意说了两句情况,就回到了他的病房里躺着。

至于谢庭寒半夜也没回来,关他什么事?反正谢庭寒这样的人有千万个粉丝以及无数追求者,勾勾小拇指会有大把的人赶上去。

而他却只能在这样的雨夜里,身边一个亲朋好友也无,只能独自盖着医院薄被蜷缩着取暖。

何况周寂疆也明白,他那样刺激谢庭寒,完全是因为谢庭寒对他有执念,如果不是,那么他早就被弄死无数遍了。

周寄疆仰躺在病床上,高级病房的设施很不错,床又大又柔软能供一两人睡了。

他闭上眼,因着疲倦很快便沉沉睡去,甚至还做个关于过去的梦。

这梦当然并不怎么美好。

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很早很早以前,刚惴惴不安踏入谢家的他,在庄园或学校里做每一件事都小心翼翼生怕惹人厌烦,而他每次放学回家进门,一抬眼就能望见那个站在楼梯口的清冷少年俯视着……

光线照在他脸上,雪白又毫无瑕疵,如玉人。

管家经常逗周寄疆说,他跟少爷站一起显得很黑,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寄疆也知道他孤儿院里出来野惯了,跟黑猴似的,又瘦又土。

哪怕攀上高枝也抹不去出身。

于是每次放学进门,周寄疆有意会避开楼梯口上少年的视线,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只想走得越来越远。

所幸谢庭寒父亲对儿子有极为严苛的要求,所以谢庭寒整日在楼上练琴学习,很少下楼,累了就会下楼拿杯冰水缓缓。

当时周寄疆僵硬坐在桌边写作业,听着背后冰箱的动静,捏着笔的手指都疼了。

他觉得与谢庭寒相隔不过几步,又好似相隔万里。

别的少年还在打游戏玩滑滑梯的时候,谢庭寒己经可以勉勉强强作出一首能听的曲了,谢庭寒父亲很为他骄傲。

可是有一次谢庭寒作出曲填完词,不知怎么还是被他父亲训斥了,他父亲离开后他摔了一屋子的乐器跟作曲纸张,屋子里一片狼藉。

后来他又懒得下楼来拿冰水,喊了周寄疆给他送上去。

正是暑热时节,冰水触及到肌肤凉丝丝,有慰藉,又止不住让人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