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庄骋是寿终正寝的。

回想这一生,他依然觉得很没意思。

……哪怕他马上就要死了。

忽然,四周响起一声带着命令的语气:“准考证给我,我给你查分数。”

那声音尖锐又刺耳,隐约还有点熟悉,庄骋下意识地闭了闭眼,身体条件反射地从衣服兜里取出东西,往前一递。

手中一空,笼罩着他的阴影也随之远去。

看清周围的一切,庄骋心里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迅速地联想到回光返照四个字。

不然他为什么会看见他学生时代的房间?

庄骋就这么在自己房间里转了一圈,像回味又不像回味。

然后,躺到床上,安详睡下。

第二天,醒来睁眼,发现四周还是睡前的模样。

“……”庄骋坐起来,不禁狐疑,“这个回光返照这么长吗?”

就在这时,门口传出敲门声,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木门响起:“庄骋,出来吃饭,几点了还没出来,别忘了八点还要上补习班。”

声音只响了一遍就没了,像是很笃定他不会拒绝。

就…怎么说呢,这回光返照也太具体真实了,让庄骋恍惚有一种他真的回到过去的错觉。

庄骋坐着没动,当他还在恍惚于真实性时,敲门声又回来了。

女声口吻里已经有一丝不开心:“庄骋?跟你说话你听见没?”

庄骋以为她会像刚才那样离开,但是没一会儿,他听到了门锁扭动的声音。

两人四目相对,庄骋差点没认出来人。

主要是他对母亲的记忆已经停留在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印象,这会儿乍一看到她年轻的面容,还挺不习惯。

郑女士一辈子要强惯了,哪怕到老眉眼也透着一股子独断专横。

当然,年轻的时候更是不逞多让。

郑金蓉推门进来,见庄骋还坐在床边,头发一看就乱糟糟的,发现她进来后依然双目无神,心里的那点火彻底被点燃:“庄骋,我刚才叫你去吃饭你没听见吗?现在我进来喊你第二遍你还在发呆?”

“好,这件事先不说,现在出去吃饭,你八点有一个补习班要上,中午回来你好好想一下,再跟我解释。”

庄骋:“……”

画面太鲜明了,郑女士走后,庄骋隐约察觉到一丝古怪。

他做了一个非常蠢笨但有用的办法。

伸手掐自己——

两秒后,庄骋缓缓收回手。

……是疼的。

一个很不可思议的脑洞穿过他大小脑。

他这是…回到以前了?

时间是最好的证明,他去找手机,去找电脑,去找所有能证明他那个脑洞的证据。

很显然的,手机电脑,以及书桌旁陈旧的日历都指向了同一个日期。

6月23日。

他高考那年的6月23日。

也是当年出成绩的那天。

看着镜子里年轻了几十岁的自己,庄骋很快就做出一个决定。

潦草地写完一封信后,他从抽屉里翻出身份证,以及一些现金,最后把手机拿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跑出门。

经过客厅的时候搪塞郑女士一句补习班要迟到了,没有任何阻拦。

直到跑出小区,庄骋才慢下来。

他沿着绿化带走,观察四周的环境。

……

高三离校后,高二的就成了高三预备役。

出成绩的第二天,年级组长已经在组织大家暑期补习的事情了。

补习不要钱,但补习期间用的教材资料不是免费的。

术尔成绩不错,就算没有补习也不会受影响。

他找到班主任办公室,说明来意:“严老师,我不想补习。”

班主任严老师听完他的请求,顿时面露难色,试图说服他:“术尔同学,虽说补课不是学校的强制行为,但我们下学期开学就是准高三生了。老师知道你成绩很好,不需要靠补习来提升自己,但某种意义上来说,补习也算一种班集体活动,老师希望你的高中生活不要留下遗憾。”

术尔:“但那段时间我家里有事,走不开。”

严老师还在挣扎:“什么事?你都高三了,现在什么事都没高三生重要你知道吗?而且我可以跟你父母沟通一下的,高三是很重要的一年,稍有不慎就会抱憾终身。”

术尔:“……是很重要的事,严老师,我会保证我的成绩不会下滑的,不然您下学期把我转去普通班。”

这倒不是普通班的问题。

严老师见术尔怎么也说不通,就先让术尔离开办公室。

等术尔一走,她转头打电话给术尔父母。

响了几十秒才被接通,那头疑惑道:“你找谁?”

严老师顿了顿,还是说:“是术尔的家长吗?你好,我是他班主任。”

那边:“你有什么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严老师觉得她表明自己的身份后,对面态度忽然变得不对劲。

她没多想,继续说:“我刚才找了术尔,关于他不想参加补习这件事,我想跟你们家长好好谈一下。是这样的,高三是很重要的一个阶段,补习虽然只有一个月,但对孩子的帮助是巨大的,我们呢,是希望您能好好劝一下孩子。”

那头:“他是怎么说的?”

严老师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回道:“术尔说是家里有事,但我想的是……”

“按他说的做就行了。”说完,对面就匆匆挂了。

严老师一头雾水地望着被挂断的电话,不禁陷入沉思。

*

七月初,各个学校陆陆续续地进入暑假。

庄骋经过了一周的时间,终于相信了一件事。

他真的回到了高考这年。

而不是所谓的镜花水月回光返照。

昨天填报志愿的时候,他凭借着过人的素质,让他爸妈相信他填了上辈子也是这辈子,他们要求他填报的志愿。

但实际上,谁也不知道,他真正填的是京大摄影专业。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家书店,看见书店名字,庄骋脚步忽然顿住。

……真的是下意识就走到了这里。

想罢,庄骋微微叹息,转身离开。

哪知一转身,走了没两条街,看到一个男生被强迫着拖进小巷子里。

庄骋驻足了有十几秒,管了这桩闲事。

若是他没看见就算了,但既然已经看见了,总不能还视而不见。

走近了,他听见几道乱七八糟不堪入耳的威胁声,内容说的什么没听清,但那些人说话的语气就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听说你没去补课?那是不是补课费就可以孝敬给我了?”

“对啊,我们辉哥也不多要,300就成,兄弟几个吃顿火锅,你就当买份护身符,多划算啊。”

“你小子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辉哥看上你的钱是你的福气。”

他们太过张扬,连什么时候来人了都不知道。

庄骋的话就这样紧跟着那个人无缝穿插进去:“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众人一惊,包括被威胁的术尔,齐齐看向突然加入进来的庄骋。

辉哥经验丰富,这种出声的人一看就是个多管闲事的。他拔掉嘴里叼着的烟往地上一扔,嗤了声:“我们冤有头债有主,你现在离开我不找你事。”

看几人穿着,应该还扯不上年纪多大。

庄骋活这么久,第一次遇到校园暴力,他认真道:“同样的话还给你们。”

辉哥不屑地瞅了他一眼,语含嘲讽:“哟,英雄救美啊,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庄骋没再接无聊话,心中估算着城管过来的时间。

另一头见抢劫一个是抢,两个也是抢,辉哥说完挥挥手,身后的小弟们得令纷纷上前。

然而他们才动手,巷子口突然出现几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

人手一根警棍。

辉哥一看这情形,立马就知道是这小子做的,顿时嫌晦气地呸了几声,一群人灰溜溜跑了。

庄骋对城管叔叔们说了声谢谢,转身准备扶术尔起来。手刚碰上术尔臂弯,准备把人拉起来,术尔像受了什么刺激,猛地推开他。

庄骋半点防备都没有,身体后仰,直接就是一个起伏的踉跄,晃悠两下后侧边手臂撑着墙才险些站稳。

术尔注意到自己的举动伤了人,但他完全没看那人,捡起书包,路过庄骋时,只冷冷地说了句:“谢谢。”

生硬又淡漠。

庄骋:“……”

现在的小孩脾气真奇怪。

施害者和受害者都走了,唯有他这个无辜者停留原地。

庄骋站在巷子口,默不作声看了看自己手臂,刚才不小心蹭到墙上,破了点皮,渗了点血印子。

倒是不严重,就是没看出来小孩力气挺大。

术尔回到家以后,跟父母提出了期末考之后,学校高三要补习。

术航听罢,怀疑地看着他,问:“前段时间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你不想补课。”

有些话…术尔知道说出来对自己没好处,但一个陌生人都能对自己释放善意,这点善意让他又不自觉地探生出一点别的想法。

他抿了抿唇,说:“因为你们不会给我钱让我去买补课用的教材。”

李河秀像是被占了利益的奸商,顿时愤怒地瞪了术尔好几眼:“那是你弟弟的钱,我告诉你术尔,咱们家的钱以后都是要留给你弟弟的,你别想打豪豪的钱的注意。他以后娶妻生子,哪样不花钱?”

术航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补习的话,你成绩好,不用补那什么习也没影响。刚好你弟弟成绩下降得厉害,趁暑假你给他补补,我们也省了家教费。”

他们一言一语就决定好了术尔的去处,好像只要术尔还是他们的孩子,那么不管他们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

下午回家的路上,术尔还在想,万一没按照他想象的发展……可惜没有如果。

术尔收拾掉那点没用的玻璃心,强声打断他们:“严老师说我成绩好,可以不用交补课费,我可以直接去。”

成绩好几个字对李河秀太有针对性了,她如同被踩到尾巴,心里愤起一股怒意,看术尔这个大儿子更加不满意:“术尔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成绩好,聪明,我们豪豪就笨了吗?有你这样说自己弟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