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囚禁

红莲幻海澄澈如镜,倒映着深不见底的浩荡青冥。平静的湖面上,血瞳少年银发飘荡,且行且歌。

腕间瓷铃晃动。

碧海之间,倏然血浪翻涌。一朵通体漆黑的墨莲钻出水面,含苞待放。

丹华君采下那花苞,妥善收入怀中。

七七四十九日以后。

苍梧地脉之下,秘府禁狱与世隔绝。这里是丹华君最隐蔽的秘密,就连曾经的赤芍也未尝触及。

众人皆知丹华君出身魔族,却鲜少有人知晓他的本体乃是一只魇魅,诞于怨孽苦海,天生以痛苦为食,以绝望为饮。

而这秘府禁狱,既是他的修炼之所,亦是他的私密乐园。无数怨灵被封印于此。它们彼此憎恨,撕咬吞噬,永不休止。

如今,青年也成为了这秘密中的一环。

秘府禁狱的极深处,怨恨浓稠得能够滴出血水。一只铁笼被锁链缠绕,在怨灵的海洋里漂浮荡漾。

铁笼十分狭小,里面仅仅存放着一朵一人大小的墨莲。

此刻,墨莲缓缓绽放,露出其中沉睡如婴孩的青年。

像是坠入深海,整个身体凝结成寒冰,又被彻底击碎。幻灭以后,尸骸随风散去,只剩下一腔热望。

想要……活下去。

想要……再一次见到那个人。

“主人……”莲花凋谢枯萎,落入怨灵之海的青年骤然睁开双眼。

绝望刺骨。

鬼物们面目扭曲地穿透他的身体,争先恐后地将无穷无尽的痛苦缝入他的灵魂。

这痛苦使他清醒。

青年明白,若不是这铁笼有术法加持,只需一个瞬间,他便会被怨灵们生生撕碎。

是什么人复活了他,又为何要将他囚禁在这不见天日的暗牢里?

青年谨慎地观察起四周。

囚禁他的铁笼浸在怨灵血海之中,时而沉没,时而浮起。铁笼之上则是禁制重重。一层又一层的铁栏割裂了空间,只能看到天顶一点微弱的红色幽光。

那大概不是天空,而是又一层怨灵集聚的血海。

无路可逃。

思索的间隙,铁笼忽然被拽出水面。

青年抬起头,看见人首龙身的巨大灵体出现在他的面前,逐渐幻化为银发血瞳的妖异少年。

是他日夜思慕的人。

青年震惊得几乎不能思考。

难道这一切,都是主人所为?

不,这不可能。

他的主人一向残酷冷血,杀伐果决。既然选择抛弃他,又怎么可能会将他复活?这样自相矛盾,绝不是丹华君的行事风格。

那么眼前之人,必然是顶着主人面貌的魔物。

丹华君并不知晓,在青年的心中,自己已经被定义成了未知魔物。他望着笼中新生的青年,露出一个极为罕见的真切又纯粹的笑容:“赤芍,我们又见面啦。”

然而青年的眼神是戒备而冰冷的。

丹华君很不开心。

他从小讨厌治愈修复类的术法,青年把自己折腾成那个鬼样,要他去缝缝补补,那是不可能的,死都不可能的。

他所喜欢的,是彻底击碎,推倒重来。

摄魂铃,转生莲。

他祭出自己的法宝,耗费灵力去复生青年,赋予青年比从前更加完美的面貌。然而此刻青年那张好看的脸上,居然没有显露出分毫感激之情。

于是丹华君一挥手,铁笼瞬间坠落,落入怨灵之海深处。

哀嚎惨叫刺破耳膜,浓重的怨念压迫着青年,让他根本无法呼吸痛苦侵蚀着他的灵魂,令他精神动摇。

青年知道,如若一直将他锁在这海底,不需要太长时间,他便会成彻底失去理智,化身厉鬼,成为这怨灵之海的一滴水珠。

可他好不容易重获新生,又再度拥有了好看的皮囊……

这不应是他的结局。

他要回到那个人的身边。

那个人不仅仅他的主人,更是他的一切。

握住铁栏的手不曾松开,意识却逐渐模糊,只剩下满腔的怨恨与不甘。

回去……一定要回去。

在最后的那一瞬间,铁笼终于被拉出水面。

丹华君复活青年,当然不是为了将他当场逼疯。

他会将那朵转生莲存放在此处,纯粹因为这里对他而言,是最为妥善安全的地方而已。就像凡人习惯于将珍贵的物品,藏在自己的枕下一样。

至于被藏在枕下到底舒不舒服,那就不是丹华君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青年备受折磨,趴跪在笼中,剧烈地咳嗽着,像是要把自己的肺咳出来:“阁下……究竟是谁?”

竟然……没认出他来嘛?

丹华君想了想,顿觉了然。对于青年那样的生灵而言,此地怨气太浓,他心神动摇,大概觉得自己是某种幻影。

有趣。

“你说我是谁呀。”丹华君笑嘻嘻地反问。

青年冷静道:“能够复生死物,窥探人心,制造幻境,又生活在怨念集聚之处……大荒之中,也只有上古的魔神魇魅了。”

丹华君一拍手:“回答正确。”

青年全身发冷。

那些上古的魔神,没有喜欢被窥探真身的。可眼前的魔物,居然就这样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这说明,对方十分确定,自己以后绝不会有向外宣扬的机会。

他将被永远地幽闭在此地。

青年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丹华君品尝到了恐惧的味道,这种味道让他兴奋,忍不住想要更多。

他忽然想到了新的玩法。

“你喜欢这里吗?”丹华君施展术法,将囚禁青年的铁笼扩大了一倍,又抽取怨灵铺成柔软床榻。然后他穿过栏杆,走进铁笼,在青年的身边躺下,“像水波一样舒服呢。”

地面像是蒙了猩红的幕布,幕布上有时浮现出狰狞的面目,有时浮现出挣扎的手脚。

青年面色苍白。

恐惧的味道更浓郁了。

丹华君有些遗憾,青年显然不能理解自己的魇魅美学。

事实上大多数上古魔神都有这样的烦恼——找不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伴侣。

“不喜欢也不要紧,日子久了,你总会喜欢上的。”丹华君从背后抱住了青年,感受着熟悉的温热与颤栗,“小赤芍,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闺房啦。”

憎恶瞬间压过了恐惧。

那怀抱是冰冷的,像毒蛇吐着信子,悄无声息地缠上来。

被拥抱的感觉,让青年恶心得想要呕吐。

他向来厌恶旁人的触碰,唯独一心倾慕的主人例外。而眼前的魔物,虽有丹华君的形貌,但青年从心底认为,这绝不可能是丹华君。

青年的身体里骤然炸出数振骨刃,森寒的警告从齿缝间挤出:“不要碰我。”

丹华君轻笑了一声。

这是青年第一次对他露出獠牙。

“真是可爱呢。”丹华君抚摸着那些骨刃,只觉得又萌又软,毫无杀伤力。他有点惊奇,没想到自己的骨刃,居然还能被使成这副模样。

这么脆弱的小东西,一捏就碎,果然应该圈养起来,妥善看管才对吧。

丹华君有些后悔,后悔没有早点将青年安置在这秘府禁狱里。

让他蜷缩在这方铁笼中,每日只能赤裸着,在绝望与恐惧中等待临幸。在他的身上留下暧昧的痕迹,打破他的尊严与自我,听他漂亮的嗓子唱出崩溃的哭求。

真是想想就觉得美味无比呢。

丹华君收拢双臂,抱得更紧了。

银发落在青年平滑的肌肤上,像是一滩冰凉的水。与之相比,少年的身躯反而过于轻盈了。那躯体没有一点质量,仿佛一团云雾,无孔不入地将青年包裹在其中。

骨刃刺入丹华君的身体,就像刀剑斩入月光。

青年惊愕不已。

“你看,你根本伤不到我的。”丹华君舔舐着他的耳垂,吹上一口暧昧的暖气,“不过我还是要给你一些小小的惩戒。”

他说着抬起手,将那些骨刃硬生生按了回去。

青年吐出一口鲜血。

这怎么可能……

他从未遇到过如此强大的敌人。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残酷,容不下他的惊惶与错愕。

丹华君微一动念,青年的腕间便生出一丛白骨。那白骨绕过铁笼的栏杆,将他的双手束缚在一处。与此同时,青年的双腿则被一根长骨撑开,膝盖被迫弯曲,摆成了门户大开的爬伏跪姿。

仿佛是在展示自己的私密之处。

青年因屈辱而颤抖。

“这个里面,也能长出骨刃嘛?”丹华君故作好奇地问。一根白骨从少年的掌心生出,在柔软的花芯外轻轻捣弄,“还很紧致呢。”

青年剧烈地反抗起来。

然而一切只是徒劳。无论他如何挣扎,身上的束缚都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而少年手中的那根白骨,更是毫不留情,坚定又缓慢地贯穿了他的身体。

“这里要弄松一点,才更加符合你娼妓的身份吧。你说是不是呀,赤芍?”丹华君恶意地扭动着手中的白骨,让那粗糙的表面在青年体内尽情碾弄。

青年一阵阵地干呕起来。

就那样死去该有多好。

为什么要复活他?

为什么要让他承受这样的折磨?

绝望的味道愈加浓烈,是眼前甜美点心上的精致点缀。丹华君忍不住赞叹道:“你真漂亮!”

“为什么是我……”青年艰难地扭过头。

丹华君在青年的背脊上落下一连串的吻,心情很好地回答道:“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啦。”

做为一只魇魅,榨取痛苦是丹华君与生俱来的技能,也是他的习惯与爱好。甜甜蜜蜜的耳鬓厮磨,在他看来,根本毫无趣味。

喜欢的话,就要施以残酷的虐待,非人的折磨,要摧毁对方的整个世界,让自己成为对方全部的主宰。

青年忽然停止了挣扎。

“如阁下所言,我只是丹华君座下一名卑贱的娼妓而已。”他的脸上露出极尽妩媚的笑容,“是一条人尽可夫的贱狗。”

青年知道对方在享受他的挣扎。

然而在这样强大的魔物面前,反抗是毫无作用的,只会给对方带来更多的愉悦。

绝对碾压的悬殊实力让他不存侥幸。

只有麻木与顺从,才是让对方失去兴趣的唯一方式。

那就成为赤芍吧。

让他彻底成为赤芍,也是主人一直以来的期望吧?

如果有一天,能够逃离这个地狱,回到主人的身边……那就以赤芍的身份继续活下去,将那份卑微的情愫藏在心底,不存私心地完成主人所有的命令。

——这是主人斩下骨刃的那一瞬间,就在心里决定好了的事情。

“大人喜欢赤芍,赤芍十分感激。”青年缓慢摆动起腰肢,做出邀请的姿势,“那么就请大人,随意使用赤芍的身体吧。”

反正那样的爱意,也只是对主人的玷污而已。

丹华君倒是真没觉得青年在玷污自己。

他并不像其他魔族,脑子里总有一种“卑贱的蝼蚁,你居然喜欢我,我要弄死你”之类的奇怪想法。

他并不反对别人爱他。毕竟有胆子爱他的人,几万年也出不了一个。

“感激我的喜欢?可惜你并没有做好承受我喜欢的准备。“丹华君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了自己过去唯一的一段恋爱经历。

或许那也不能算做恋爱。

时间过去太久,那人的名字和样貌他都记不清了。总之那也是位上古的魔神,痴缠了他数千年,甚至说动了他的好友玉墟君,为他俩牵线搭桥。

他被那人烦得不行,又不方便直接杀了对方,只好答应尝试喜欢对方一下。

然后呢?

大概只过了几百年,那人就不堪折磨,自戕而亡。甚至为了防备他用摄魂铃施行复生之术,特意挑了个神形俱灭的死法。

“无论您喜欢怎样的玩法,我都可以接受的。”青年的低语在耳边响起。

丹华君心想:“你能接受个屁呀!”

他知道不能一开始就用太过激烈的手段,于是抚摸着青年线条流畅的背脊,十分温柔地说:“既然这样的话……你年少时在寒渊雪狱,最畏惧的是冰蛛和雪蚁吧。”

幻境骤然展开,囚笼被巴掌大小的蛛蚁爬满。

“不,不要——”青年看着那些丑陋的昆虫爬上他的身体,几近崩溃,好不容易找回的自持,轻易便被踩碎。

丹华君抽出埋入青年身体的白骨:“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这些蛛蚁都是冰雪所化,若我下次回来之前,你能用前后两张小嘴,把它们全都暖化了,我就放你出去,怎么样?”

好想就这样把傻受搞坏(O)一直关在牢里,变成肉便器啥的,羞羞。

爱我就给我评论哦(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