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
等他们走到卧室,崔斯坦的嘴唇已经开始渗血了。为了不发出声音,他一直在使劲地咬嘴唇。天啊,真是痛死了。
哈达威动作轻柔地把崔斯坦放到床上。崔斯坦虽然松了口气,但也有点惊讶:他以为哈达威会很粗暴地把他一扔了事。
哈达威伸手去拉他运动裤的腰带,崔斯坦赶紧拽住他的手。“你干嘛?”
男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工作啊。我需要检查一下你的腹股沟。”
崔斯坦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傻乎乎的。他犹豫地点了下头,然后对莉迪亚说:“你出去。”
“帮我拿一个冰袋,再准备一条湿毛巾,还有绷带。”哈达威嘱咐她。
她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哈达威把崔斯坦的运动裤脱下来,只给他留了一条内裤。崔斯坦盯着天花板,感到几根有力的手指触碰着他的大腿,然后是下腹和股沟。崔斯坦皱了皱脸,过程感觉并不是特别舒服。“怎么样?”
“从你受伤到现在差不多有十天了,对吗?”哈达威问他。
“嗯。”
“按理说,这个时候痛感应该已经消减了。”哈达威听起来有些不太高兴。“既然还痛,那么我呆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因为我不能给你按摩,也不能指导你复健,这些事情在急性期早期都不能做。这个阶段本来早应该过去了。你到底有没有按照杰瑞德的嘱咐去做?”
注:软组织在刚刚受到伤害的时候,痛感,出血以及肿胀的程度最为严重,这一阶段被称为急性期早期。
崔斯坦耸肩。“大概吧。”
“大概?”哈达威重复道。
“我不是那种一天到晚坐着还能呆得住的人。”崔斯坦说,眼睛还粘在天花板上。
哈达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呼了出来。
崔斯坦忍着笑。拱别人发火真是他这辈子最喜欢干的一件事了。
“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要看着我。”哈达威说。
崔斯坦看着他的眼睛。“你说什么?”他问道,哈达威放在他大腿上的手让他感觉怪怪的。
“杰瑞德告诉我你想尽快回球场训练,”哈达威说。“但是你太鲁莽,脾气又倔,结果把自己的伤搞得更严重了。什么时候你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了,什么时候你才能开始复健。如果你错过了世界杯,那也是你自己的责任。”
崔斯坦的嘴唇抿紧了。
莉迪亚走进卧室,把哈达威要的东西递给他,然后又出去了。哈达威没再说什么,他在崔斯坦旁边坐下,用湿毛巾把冰袋裹好,然后重重地压在他的股沟上。“现在你知道自己有多蠢了吧?”
“我真的很不喜欢你的态度。”崔斯坦回答。
哈达威笑了。有一种人即便是在微笑,表情依旧不会柔和下来,扎克就是这样的人。“忍着吧。我从来不会惯着自己的病人。”
崔斯坦只是不高兴地瞪着他。
漫长的几分钟过去了,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崔斯坦有点不自在,但是他死也不会先挪开眼睛的。
又过了几分钟,哈达威终于移开了视线。他把冰袋拿走,先用橡筋绷带包扎崔斯坦的大腿,接着是后腰,最后固定好。
“现在,你必须要好好休息,”哈达威拿开手:“让你休息不是说着玩的。另外,一天三次冰敷拉伤的部位,每次敷十五分钟。”
崔斯坦没吭声。
“明白了吗?”哈达威听起来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质疑。
“我不能整天赖在床上,”崔斯坦尽力像个成年人一样跟哈达威讲道理,但哈达威却像对待不懂事的婴儿一样对待他,这让他很不爽。“我的肌肉每天都在萎缩。总是懒洋洋地瘫着怎么恢复体能?”
“初始急性期过去之后,我会帮你重新锻炼肌肉的。”
崔斯坦摇头。“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长时间才把身材锻炼成现在这个样子?”虽然崔斯坦不像他弟弟那样从小像个瘦猴儿似的,但他的身体也是天生就偏瘦。受伤之前,他必须要依靠大量的高强度训练才能维持比较高的肌肉含量。而且就算天天训练,崔斯坦的肌群仍然没办法像大多数足球员动员那样强壮有力。不过他现在这个样子也很结实了,至少不会像加布里尔那样动不动就被人抢了球。
哈达威上下扫视了崔斯坦一番。
崔斯坦烦躁地动了动。随即又觉得自己真是蠢死了,他没什么好丢人的——就算他个子不高,可他身材好啊。但是这家伙审视的目光就是让他很不自在,他最讨厌这种不自在的感觉。他可是崔斯坦杜瓦,是财貌双全的超人气球星。以前那个瘦干干脏兮兮的小孩儿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哈达威继续盯着崔斯坦的脸,眼神高深莫测。“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崔斯坦抿紧了嘴。“好吧。但是我要做全身按摩。我的肌肉都变僵了,现在一点劲儿都使不上。”
哈达威疲惫地看了他一眼。他权衡了一下,然后说道:“行吧。”他打开那只刚才一直挂在他肩膀上的包,拿出一瓶按摩油。“把衣服脱了,然后趴好。”
崔斯坦脱掉上衣,趴到床上,然后闭上眼睛。
崔斯坦咬着嘴唇,突然意识到自己浑身抖光溜溜的,除了内裤什么都没穿。他不知道这种不安的感觉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毕竟,俱乐部里的理疗师经常给他做按摩——啧,他以前做按摩的时候可是全裸的。现在哈达威让他穿着内裤,可能是因为他的股沟还在发炎,没办法接受按摩。
“你还在磨蹭什么?我都有点冷了。”崔斯坦催促道。他越不自在,心里就越烦躁。这个男人搞得他心神不定,外加浑身上下都绷得死紧,简直是太莫名其妙了。
他听见哈达威打开瓶子的声音。
接着——
“你这个白痴!按摩油要先捂热才能用!”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叫我白痴了。我现在很不高兴。”哈达威用沾满油的双手往崔斯坦的肩颈处按了下去——
“嗷!好痛!”
“别像个小姑娘一样。”
“但就是痛啊。”
“好了,哪有那么严重。”
“你又不是被——嗷!”
哈达威被逗乐了,索性加大了按压的力度。“小宝宝。”
“不要用昵称,我们没那么熟。”崔斯坦用丝绸一样轻柔的声音回答道。
“我说了,少跟我来这一套。”哈达威冷淡地说。“别用这种懒洋洋的声音跟我讲话,听起来很可笑,而且对我没用。”
崔斯坦咧咧嘴,又换上低沉,充满诱惑的嗓音说:“我的调笑让你不舒服了吗?扎克瑞?”
哈达威喷笑出来,一双宽大的手掌用轻柔的力道顺着崔斯坦的脊椎来回按压。“我的名字叫扎克。只有我母亲才叫我扎克瑞。”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扎克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不会,我没有不舒服。我只是不喜欢跟人玩,也不喜欢没意义的屁话。”
“那你喜欢什么?”
“诚意,有话直说。”
“没意思,”崔斯坦皱了皱鼻子。“那你有什么爱好。”
“看球赛,还有打炮。”扎克随意地答道。
崔斯坦听了哈哈大笑。“等一下,让我猜猜:你很多年没换炮友了吧。”
“我和我女友交往了很多年了——”
“我就说!”
“你恐怕要失望了,”扎克说着,用拇指在崔斯坦的后腰上使劲按了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开放式的。”
“你还真会赶时髦,”崔斯坦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很惊讶的。这个男人真不像那种会接受开放式关系的人。“为什么?这种关系要怎么搞?”
“虽然跟你没什么关系,不过我还是明说了吧。如果两个人信任对方,那么开放式关系其实很实用。我女朋友是个体育记者。我们老是出差,经常几个月都见不到对方。”
扎克继续按着他的后腰。那个感觉……还不赖。
“嗯,所以你俩是想跟谁睡就跟谁睡喽?”
“没错。”
“那别人碰你的女朋友,你不会觉得恶心吗?”崔斯坦不太能理解开放式的恋爱关系,但这也是难免的,毕竟他这个人从小就独占欲强。
“我这人没什么嫉妒心,”扎克说。“而且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有生理上的需求。这种关系对我俩很实用。”
“那她也不会妒忌吗?”崔斯坦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毕竟……扎克这人虽然是个傻逼,但好歹也是个魅力十足的傻逼,
“她知道没有感情的性就只是性而已。她也知道我心里只有她。”
听到这里,崔斯坦倒有点想见见这个女人了。她要么对自己特别有信心……要么就是个傻子。
扎克还在揉捏他后腰的肌肉。“很快我们就不用再操心这些事了。我们同意在结婚之后维持一对一的关系。”
崔斯坦一下子睁开眼睛。“你要结婚了?什么时候?”
“三个月之内吧。”
“请接受我真切的哀悼。”
扎克笑了一声,他的手向下挪动,跳过臀部和大腿,开始按摩崔斯坦的小腿。“你有承诺恐惧症吗?”
“我就是觉得没意义。长期的恋爱关系既碍事又无聊。”
那双手移到了他的小腿,用很大的力道的揉压着。“小朋友,你谈过恋爱吗?”扎克的声音充满了优越感。
崔斯坦踹了他一脚——结果股沟那里一阵刺痛,痛得他直哼哼。
“你要是老这么没完没了地闹腾,伤会好得很慢的。”扎克说。
“就是你在逗我,你还好意思说,”崔斯坦嘟囔了一句,他想扭头冲扎克吐舌头做鬼脸,但还是忍住了。天啊,这个男人怎么总能把他最糟糕的一面激发出来?他上一次紧绷到孩子气大爆发是什么时候?崔斯坦都不记得了。
“翻身躺平。”扎克说。
崔斯坦哼哼唧唧地翻过来,哈达威开始按摩他的前面。
崔斯坦扭了扭。他早就习惯被人按摩了,那种怪异的,好像被侵犯的感觉他也是很久没有感觉到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按摩和之前不同。扎克的触碰是不带感情的,他动作熟练,手掌在崔斯坦的皮肤上快速滑过。崔斯坦盯着那双手,看着它们揉捏着,抚摩着自己手臂上的肌肉。
他感到了来自另一个人的视线。他抬起眼,发现扎克正盯着他。
就在他们目光交汇的那一科,扎克转开了脸,继续按摩。
崔斯坦的好奇心却被钩了出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扎克的嗓音有些低哑,他在崔斯坦头顶的前方坐下,手掌紧贴着他的锁骨向下推,直到掌心盖住胸部,再开始揉压。
崔斯坦看着扎克的手滑过他的胸口,盖住了乳头,掌心一次又一次地擦过那里。崔斯坦咬着腮肉,下腹有些蠢蠢欲动。操。他很久没在按摩的时候勃起了。他知道这是正常反应,很多理疗师都不会介意的。可给他按摩的是这个混蛋,这就很丢人了。崔斯坦闭上眼睛,开始尽可能地幻想一些特别恶心的东西。
“你需要一张新床。”扎克说。
崔斯坦飞快地睁开眼。“什么?为什么?”
“你的床垫实在太软了。”
崔斯坦磨了磨牙。这人也太不可理喻了。“没人问你的意见。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特别喜欢我的床垫。”
终于,扎克停下了那双在他胸口不停揉搓的手。他走到床尾,开始按摩崔斯坦的腿。“这么软的床垫对你的脊椎不好。”
“我的床垫一点毛病也没有。”
“你说错了,”扎克说:“床垫的作用是支撑你的身体,让它保持一个中性的姿势,躺在上面的时候,你的脊椎应该形成一道完美的弧,你的臀部,肩膀和头部应该保持在一条直线上。一定的阻力对你的骨骼是有好处的,可是你的床垫太软,起不到这个作用。”
“但是太硬的床垫会一直戳我的压痛点。”崔斯坦说。
注:压痛点是身体上高度敏感的点,当4公斤以上的压力施加于该点时会引起疼痛。
“你说的没错,如果床垫过硬的确会。如果床垫太软,比如你现在用的这个,因为压痛点得不到适度地支撑,所以你的全身都会向后仰。”扎克推着崔斯坦侧躺过来。“你看,”他说着,把一只手放到崔斯坦的后颈,接着缓慢地沿他的颈椎下滑至后腰,然后停在臀部的上方。“你的颈椎之所以会弯成这样,是因为这个床垫被你的身体压得一直往下陷。时间久了,这种弯曲会造成很多问题。它可以恶化……”
扎克还在说什么——或者说还在长篇大论——但崔斯坦早就没在听了。扎克的手还在他的屁股上面放呢。
“……现在,你明白你为什么得换个新床垫了吗?”
“好吧,你说换就是换吧!”崔斯坦一边抱怨,一边往旁边扭,直到躲开扎克的魔爪。“你就会教训我。”
“就会?”扎克的灰眼睛里闪过一丝趣意。“我们才认识了半个小时。”
“完全正确。我半年里听见的批评都没有这半个小时多。”
“这说明你周围全是一帮喜欢拍马屁的人。”扎克站起来,用毛巾擦了擦手。“我帮你选一个新床垫。等床垫来了,你要听话,好好躺在上面睡觉。”
出于某些愚蠢的原因,崔斯坦的阴茎居然抽动了一下,他努力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你管太宽了。”崔斯坦用一种非常,非常轻柔的音调说道。
扎克笑了。“我管得可不宽。理疗师的工作就是帮助病人保持最佳体态。以后你就知道了,我工作起来可是非常认真的。”他拎起包,向门口走去。
“您老还有别的指令吗?”崔斯坦在他身后问道。
“不要为了气我干蠢事,”扎克扭头说。“我明天早上再过来。到时候我希望看到你在卧床休息。”
“那我能起床撒尿吗,大人?”
“如果你憋不住了,当然可以。”扎克说。“我也可以让莉迪亚给你买尿不湿。小宝宝。”
崔斯坦抓过一个枕头,朝着那个混蛋的脑袋上扔过去。
扎克大笑着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