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闻昱成是单炽翼的叔叔至少,表面的关系上是这样的。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单炽翼叫他叔叔不过是他母亲跟闻娇娇闻昱成的姐姐是结拜姐妹,再加上他们两家也算是世交。

单炽翼出生得早,他母亲生他那年仅二十岁,美貌女子与富豪男人一见锺情二见上床,第三见就已经决定结婚了,爱得可谓电光火石迅雷不及掩耳,於是,在结婚当年就生下他别人也就没什麽好奇怪的了。

他刚出生那年闻昱成已有十岁,是闻家这个宗族当时的当家人在多年求子後才得来的男孩,也是当家人唯一的儿子。

在年龄不能决定辈份的年代,再加上何况闻昱成还大他十岁,叫他叔叔实在不为过,大个十岁的叔叔的人遍地都是。

叫叔叔不为过,但跟叫叔叔的人有一腿就为过了……所以当闻娇娇因生日宴请客人时,他们各自开了一辆车,一前一後到达了宴请的酒店。

下车时,单炽翼故意慢了一脚步,让闻昱成先上了电梯,而後他等下一趟。

等到达宴厅,单炽翼在母亲与娇娇阿姨的脸颊上上各印上一吻後,对著站在闻娇娇身边的他的情人一本正经地叫了声:“叔叔……”

而那个沈默至极的男人哪可能会有所惊怂,一如既往地冷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如此冷酷的男人,如此冷漠的态度,任谁也想不出他们的关系。

当然,也任谁都想不出这个男人在床上的狂烈与力量……单炽翼不再看向他,嘴角含著笑跟著他母亲去跟相熟的人打招呼去了。

闻家现在的当家人的姐姐的生日宴来的人不可能不多,单炽翼与母亲转了一圈,如果不是手中香槟解渴,恐已与所见之人说得口干舌躁。

单母虽已年近半百,但姿色犹存,还是能在会场中的各色美人占很大的一席之地,到了中途,唯恐爱妻遭有心之人勾引的单父匆匆从自家公司赶到,从儿子手里接过了妻子,一对恩爱夫妻就此抛弃爱子,自行应酬他们的去了。

单炽翼也就此松了一大口气,他刚从国外出差回来,跟一群外国人唇枪舌剑签得合同回来本就疲惫不堪,可家里的男人又饥渴了好几日,於是在床上演习了一翻何谓地动山摇的场面,而後果就是现在他的腰部酸疼得已有些直不起。

所幸,这常来招待贵宾的酒店有他“叔叔”的长期套房,更巧的是,开套房的磁卡有一张正躺在他的钱包里。

单炽翼退到角落处环顾大厅一眼,见自家“叔叔”正被人里里外外包围了住,恐已无暇多看昨晚被他折腾得狠了的“侄子”一眼,他耸了耸肩,拿著酒杯当场逃逸……这罪他是不想受了,再应酬下去他的腿都会站不稳。

到了套房,单炽翼把自己脱了个干净就扔到床上,不到一分锺就全然睡死过去……临海的套房窗帘已拉紧,昏暗的房间里谁也看不到他因性爱而青紫成狰狞一身的身体。

一场大觉醒来,时间已是晚上十点,单炽翼又把西装套在了自己身上,又成了人模人样的青年才俊一位。

手机上未接电话有好几通,不过没一通是闻昱成打来的,倒是他亲爱的母亲大人在几通电话无人接听之後还发来让他回家喝补汤的短信一封,当下单炽翼感动不已,决定不回与那人厮混的住处,驱车前往自家家里。

他一回家,单母正做睡前美容,见儿子回来连忙洗去脸上澡泥,问他:“怎麽现在才回来?刚刚去哪了?”

“出差回来没有调整好时差,一时没休息好,偷了个空就去睡觉了……”单炽翼老实回答母亲的话,在亲爱的美人母亲脸上偷印了个吻,让单母含笑打了他一下。

“最近吃得好吗?”单母关心地问,伸出手就要帮儿子的解衬衫上的领带。

“我自己来……”单炽翼按下黑色蚕丝领带,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著,“别忘了,你儿子可是快三十岁了,不是三岁……”

让她解可怎麽解释刚好在衬衫领口下面那明显不可能是女人留下的重重痕迹?单炽翼可不想把这麽个美好的晚上给毁了。

他可是回来让他母亲大力施展母爱的,而不是来出柜的。

“你也知道你三十岁了?到底何人是你的女友?盛世的何小姐?还是那个花枝招展的周小姐?你究竟要带哪个回来给我看……”单母说著与爱子上杂志封面的那几个绯闻女友,其中有豪门名媛也有当红娱乐明星。

单炽翼连忙举手投降,“妈咪,现在事业为重,请这次也饶我一回……”

单母一听,怒中带著笑地打了他一下,“又是油腔滑调,你到底什麽时候让我抱孙子?”

单炽翼苦著脸,抱著单母撒娇,“妈咪,现在女性猛於虎,请让你儿子多单身一阵,再过几年轻松日子,可成?”

其实,不只女性猛於虎,同居的那位男性更是绝然的霸道冷酷,十个猛於虎的厉害女性恐怕也会不及他的一半狠厉……单炽翼有时候想不明白,为什麽在花丛中一直游刃有余的自己怎麽会被这人死死吃住,这麽多年还是偷不开身。

现在嘘唏也来不及,单炽翼也学会了不去多想……当然,也不去想他们的未来。

闻家的当家人与单氏公司的接班人光是同性恋这事如果被人知道就已够骇人听闻,如果被人知道他们俩人还搞在一起……别的不说,光是两家的人首先就会疯掉。

那是个鸡犬不宁都不足以形容的後果,单炽翼连想都从来不敢去细想,只求一日度一日,就算龟缩,也好过去想那头疼的未来。

他不得不承认,对於这方面,就算是与闻昱成在一起的几年後的现在,他一点也没有想让别人知道他们有除去世交之外的另外关系……

上帝,请宽恕他,阿门。

单母再次被儿子说服,她原本倒是挺开明的女性,只是看儿子年近三十岁,却一个女伴也未带回来让她看过,未免有些遗憾。

再加上儿子已是适婚年龄,等接掌单氏之後,她希望儿子有娇妻幼子陪伴他,於是近来更有希望见他安定下来之心,不得不对明显完全不在状态里的爱子步步紧逼。

当晚单炽翼在家休息,第二天一早也在家里挑好衣服换上,并未回住处。

到了公司刚开完早会,回办公室途中闻昱成来了电话,威严的男人在那边沈稳地问:“今晚一起晚餐?”

单炽翼并未马上回答,只是拿著贴著耳朵的手机吩咐跟在身後的助理,“麻烦去帮我煮壶咖啡……”

把助理打发完,这才继续走著回答那边人的话:“今晚?”

“嗯。”闻昱成发出了简单的一个鼻音。

“我看看……”单炽翼翻他的PDA看历程安排,还未等他翻到,那边的人就又出了口。

“一起吧,我七点到家。”

他擅自决定好单炽翼的安排,还不等单炽翼发表抗议,说了一句“我现在要去开会”就把电话给挂了。

引得单炽翼拿著电话呆愣在原地,再次被他的霸道给弄得无语。

这个男人,决定任何事情都不会真正征徇他的意见,从来都只会擅自做主。

单炽翼中午与老友小提琴家凌宵晨有约。

凌宵晨是知道单炽翼与闻昱成关系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中的一个,他与单炽翼从国小到国中都是同一个学校,後来国外留学竟也是同一个国家,经过时间的长期洗礼,俩人关系铁腕到无坚可催的地步。

一见他,凌宵晨就说:“昨晚在祖宅过的夜?”

单炽翼无奈地耸了下肩,问:“哪看出来的?”

洒脱自如的男人就算无奈眉宇之间也依然俊朗逼人,还好他们位置所处隐密包厢,要不然明天的报纸的八卦头条又必须得为俊美男人腾出空间来放置照片,八卦杂志对好看脸蛋的追逐总是乐此不彼,何况这张好看脸蛋的主人还有个好身价。

“衣服……”凌宵晨简单地说明了一下,“你的衣服是闻昱成为你订制,他的私人裁缝为你设计的衣服的做工可不是谁都能做出来,而你身上的这套明显不同,据我所知,你能穿到别的衣服的机会只有你家里以前那些还残留在衣柜里的……”

他与闻昱成在一起之後,衣服确实交给了闻昱成打理,那个男人对衣食住行的苛刻与无可挑剔的品味让单炽翼对於交付出这种权利时一点犹豫也没有。

不过被凌宵晨一说出来,单炽翼真是无奈至极:“你眼睛能不能别这样狠毒?还是说,还会有别的人也能看得出?”

凌宵晨自然不是一般人,他是自己好友,了解内情,又是个闲散至极,老用琢磨别人打发他那点无聊小时光的无聊人士,他要是从他这里看出什麽来单炽翼丝毫不觉得奇怪,他就怕要是好死不死不小心遇到个像凌宵晨一样无聊的人,被人看出他与闻昱成共用同一个裁缝,那可真是糟糕了。

尽管他与闻昱成的风格不同,但出自同一个设计师之手,难免有细节处会被人认出来……闻氏现在的当家人与单氏的二代共用同一位裁缝,天,想都不用想,这会是灾难的开始。

“不用担心,”凌宵晨微微一笑,“我还未跟你说我新换了裁缝,闻老板的裁缝正好是我新裁缝的同胞弟弟,上次我去工作室量身时他在,聊了几句,我发现闻老板请的人确实谨慎,如果不是我无聊心起,还真的不知道他有接闻老板的单,所以,你还会担心别人看出你什麽破碇出来?”

他略带讽刺地说完,单炽翼看著好笑啼笑皆非,这人,不过是年轻时候嘲笑过他谨慎不当被人轻易拐走,这麽多年过去他还是忘不一而再再而三的报当初他评价之仇。

不过,总的说来闻昱成办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应该不可能会给人看出破绽的机会。

“你又新换裁缝?”单炽翼扬了下眉,转移话题之余对好友表示了适度的关注。

让外人总是捉摸不定的凌宵晨“嗯”了一声,不愿多谈及自己最近的恼人状态,倒是问单炽翼:“你最近又恋上新晋影後?”

那是自己的新绯闻,作为绯闻男主角的单炽翼笑著说:“公司要换新代言人,请了她,据说因我成为绯闻男角,她跟我公司少要了近半的代言费……”

“敢情这方面你身价也不菲……”凌宵晨哑笑。

“怕是。”单氏的总经理单炽翼也笑了笑,他一向不缺招蜂引蝶的体质。

“闻老板这次没有意见?”

“还未有动静……”说起这个单炽翼有时无奈,闻昱成向来对於那些捕风捉影的绯闻的耐性很是不够,一般要是绯闻维持得太久,超过一星期他就会动用手头势力压制下去,以至於他的每次绯闻时间寿命很短,短到每当他母亲还未打电话过来问真假时,绯闻就已经消失。

不知道他这次新绯闻的时间会有多长,对方影後经济人还特定带人过来与他们公关经理说明了意图,希望他能以暧昧的态度配合一段时间,为影後保持暴光率,同时也是相当於为他们的新广告这一事造足了势……

“你猜这次会有多久?”凌宵晨眼睛发亮,看样子是又想拿单炽翼这次绯闻时间打赌。

“我不知道,一星期?”单炽翼猜测。

“具体,具体时间……”凌宵晨用他的修长手指在桌面上不耐烦地敲了敲,这位迷人的小提琴家在私底下有时候很容易变得粗暴。

“六天……”单炽翼想了一秒说出了答案,上次绯闻存留时间也是六天,这次应该差不离多少。

凌宵晨上次赌的是五天,他就输了。

“那好,”凌宵晨笑了,这个最近无聊得连老友又敢消谴了的男人下了他的注,“我赌四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我输了借我在加勒比海的岛屿让你度假,你输了的话……?”

“你要什麽?”单炽翼接过他的话,觉得老友确实是太过无聊了以至於又拿这种事跟他打赌,他们已有一段时间没玩这个了,他还以为他们可以隔很长一段时间不用再玩这幼稚又没品的游戏了。

“你输了就要在谁都不敢再报道的隔天对著媒体说其实你是相当欣赏那位影後小姐……”从不记得娱乐明星名字,连个姓也懒得在意的凌宵晨微笑。

看著魔鬼老友那好看得让人腿软的性感笑容,单炽翼诚实且带几分自嘲地说出了自己的感觉:“闻老板会相当不高兴的,虽然他从未开口说过喜欢我,但我还是觉得他对於我喜欢别人这一事也从不会保持好感,所以我会很受罪,宵晨,我最近有得罪你的地方吗?”

“没有……”凌宵晨摇头,笑容懒懒,“我就是无聊,怎麽,赌,还是不赌?”

单炽翼眯了下眼睛,想象了一下闻昱成不高兴时的脸……尔後,在被勒令晚上回去做饭还被挂电话的今天他觉得偶尔让他在公众场合叫“叔叔”的人不高兴一下也是件挺不错的事情,再说了,自己也不定会输。

遂即,他朝那满脸都写满了无聊二字的凌宵晨点了下头,“成,就这样。”

单炽翼准时回了住处,见厨房有动静他也没过去看。

一路去了卧室换了衣服,然後来到厨房时,正在洗菜的高大的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单炽翼走了过去在他唇上一吻,随即想退开身时又被男人长手一捞,捞到怀里又长吻了一翻才被松了开。

菜都已经洗好,就等单炽翼料理了。

要说单炽翼以前也是个从不知道厨房为何物的少爷,只是後来被闻昱成扔进一间装满了十个厨师的房子一个月後,他不得不学会了煮不下於五个国家的特色菜,为他们的同居贡献了一份偶尔下厨为彼此做饭的能力。

闻昱成不喜欢单炽翼碌碌无为……尽管单炽翼觉得自己是个工作能力相当强的男人,跟碌碌无为这四个字远得十万八千里,但闻昱成觉得他连盐糖都不分实在是件可耻的事情,用强硬手段把他逼成了一个美食的烹调者。

虽然让他下厨的次数并不多,虽然後来单炽翼也挺喜欢偶尔为自己,或者也可以顺带为闻昱成做顿美食,但是,每当想起那比当年写毕业论文还要痛苦的一个月的厨师培训,他还是会觉得牙痒痒的想咬人……凭什麽他就要学会做菜?闻昱成就不能自己去学?

原材料全部被闻昱成准备了好,晚饭很快就做好了出来,饭间闻昱成一如既往的不说话,只是会在单炽翼在第二杯红酒时管住了他,给了一个制止的眼神。

晚上闻昱成又要了他一次,在他故意喊“叔叔”时更是撞击得厉害,单炽翼叫了几十声“饶命”时他才泄了出来,害得事後单炽翼都没有力气走去浴室洗澡,到最後只能让这个沈默的男人抱著他去洗了干净。

好多的说词都是说人没有一帆风顺的人生,没跟闻昱成滚床单前,单炽翼以前就觉得自己可能要破个例,要一帆风顺到底了。

他从一生下来有好的家庭,自己也不笨,长得又是相当的俊帅,一路走来真是要比太多人好了不知道多少。

但,要说老天爷不可能总是太偏爱谁那也不是没道理的,他有一些权利资本,也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可是,他却是个跟男人搞在一起的同性恋,光这一项,就把原本完美的人生大打了折扣。

尽管他这个同性恋只跟闻昱成搞过,也因为如此他才会成为一个同性恋,可没与闻昱成在一起之前他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只会与各色美女上床的异性恋。

所以单炽翼从来不觉得闻昱成搞在一起是件对他的人生增添色彩的好事……他也不知道,怎麽好死不死的,竟与闻昱成搞在一起了呢?

并且,这麽多年无从脱身……或者说,无力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