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路上,杨柳依偎,郁郁青青,偶遇桃林,灼灼其华,从窗子望出去,心境顿开,马车倒也识情知趣,走的不紧不慢。只顾著风景,猛然转头,见皇上正侧头颇有玩味地打量我,笑道:“真该早点儿带你出来,这麽有意思。”

谁有意思,景色还是,我?

我垂下眼帘,皇上一只手正置於我两腿之间,另一只手探过去放下帘子,我抬头望他,眼中哀求,却见他压身下来,唇在颈项间摩挲,无奈闭上眼,任由他动作。皇上只在唇上吸吮了几下,便把我身子扶起来,放开手,我暗暗松了口气。

马车又行进了一会儿,便到了雁州,街上人来人往,一片繁荣。捡了家客栈住下,一行人便出来用饭,随意逛逛,恰巧有家古玩店,竟唤作“携香楼”,邓光夏轻笑一声,道:“爷,您看,这店主不知是风雅,还是风流,和青楼抢得什麽名头?”

皇上一晃手中扇子,笑道:“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那店主见来客贵气袭人,态度不凡,已然迎出来。我站於皇上身後,微微打量,那店里迎头悬了一幅对子“合应此生叙他生,幻作前身是後身”,颇有几分禅意,不由在心里默诵。那店主小心翼翼地铺开一幅画,笑道:“这是新进的,绝对的珍品,爷是懂得的,您请看看!”

邓光夏凑过去细看了一番,又拿手细细抚几下,在指尖上摩了摩,笑道:“倒也算珍品。”皇上看了一眼,转头问我:“你於这上头也下过心思,如何?”我冷眼瞟过,道:“别具匠心!”皇上冷然盯了我一眼,道:“匠心独运,匠气十足,很好麽?”言罢又看别的,那店主又摆出好些印章,笑道:“我这店别的不敢说,这印章却是雁州独一份。”

皇上取了枚水晶冻,拿印泥试试,是篆文“如来如意”四个字,便道:“这个,我要了!”反手递到我手心里,带著些暖意,我低头垂袖握在手里,抬头看见俞之虹望向一侧。

出来手边正有间酒楼唤作栖仙阁,遂进去由夥计带著上了二楼的雅间。皇上坐定後,道:“叠薇把帽子脱了吧,不怕闷著!”我抬手将纱帽摘下来,露出额前的梅花印子,那红色如小儿生的朱砂痣一般,不知董雪湖费了多少心思。

不一会儿菜便上来了,看著颜色倒也不错,我慢慢吃了两口眼前的素菜,有些咸了。皇上挟了只蟹送到我盘里,道:“果然是在外面,连蟹都不剥,可怎麽吃?”我翻开壳子,将蟹黄,蟹肉分下来,盛在碟里。皇上只挟了块蟹肉走,我慢慢将其它吃完,拿苏香合酒洗洗手便罢了。!

回到客栈,邓光夏同著皇上批阅飞马送来的紧要公文,我便出去叫店夥计送热水来,脚又凉又软,真不争气,这还是没走什麽路呢,过不了几年,还不成了废人。

低头穿过走廊,刚到大厅便被人撞了,抬手整了整帽子,却听见那人怪笑道:“只小手就这麽白,等大爷来牵麽?”便伸出手来拉,我皱皱眉,後退一步,却从身後伸出一只手来将那人反手一拉,丢在地上,是俞之虹。那人哎哟叫了两声,竟爬起来出去了,莫非这年头连登徒子都有自知之明。我回头向俞之虹道谢,他却撇撇嘴,道:“只沈公子别添麻烦是了!”武功再怎麽精进,也不过是个小孩子。

我慢吞吞走回房里,邓光夏已经去了,皇上独自就著灯看折子,一边拿手揉著太阳穴,似有乏意。我自匣子里取了牙梳,将他头发打开,轻轻篦起来,发间已有许多莹白,比起我十岁时,又多了好些,也不过四年的工夫,岁月不饶人,更不饶的,是老人,任你是赤胆英雄,还是婀娜美人。

窗子尚开著半边,夜的凉仿佛能浇进来,连同些冰凉的花香,院子里种的是晚香玉,可以秉烛而赏,如果有心境的话。

皇上放下折子,把我两手扣在他胸前,微微後仰,道:“朕,老了吧!”我偎在他脖子里,侧著头,十分认真:“不老,我看比二王爷,三王爷他们还年青英武!”皇上将我拉过来放在膝上,眼里透著十分光亮的笑,慢慢抚著我的背,道:“朕现在一想起你,就是娇娇嫩嫩的娃娃,一转眼,竟也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