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人说卿怀安像一幅画,有人说他像冰山雪莲,也有人说他做作。

无论旁人怎么说,卿怀安总是安安静静的做着自己,那双好看的凤眼里常年冰霜覆盖,似乎除了画画,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勾起他的半分兴趣。

他仿佛一个清心寡欲的仙子,静默的游走在繁华俗世之中。

而卿怀安真的是仙子吗?他当然不是。

他有血有肉,知喜懂悲。

只是他长的太好看了,好看的旁人不忍心惊动。他没有远离尘嚣,而是尘嚣远离了他。

直到傅柏书带着人间的红尘俗色,闯进了他的生活。

“卿先生您好,傅先生已经在等你了。”

听到面前中年男子的话,卿怀安微微握紧手掌,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为了生存和利益而出卖自己。

一个月前,卿怀安参加市展的画被举报抄袭,画的名字叫“春夏”,和画展的其中一幅画大部分风格都相同,而那幅画的名字叫“蝉夏”,不巧,那幅画的画师还是卿怀安的学生。

卿怀安心中嘲讽,他当然没有抄袭,但那人准备了充足的证据证明了他抄袭的真实性。

别人有钱有势,要搞他一人还不容易。

他不仅丢了工作,还丢了名声。

但卿怀安心中竟然并没有太生气,他只是觉得有些好笑,他平淡的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走的干干净净,潇潇利落。

思及平生,卿怀安总是骄傲的,美人皮下包裹的,是他的一身傲骨。

等到第五封自荐信被退回来时,卿怀安的脸色有些微微发白,他紧紧的握着手里的信封,疲惫的闭上了眼。

“抄袭狗滚!”

“A大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老师!抄袭学生的作品,真不要脸!”

“才24就当了大学老师,谁知道有没有内幕,听说那些当官的老头,就好他那口呢。”

“真恶心…”

卿怀安睁开眼,他随手将自荐信丢进垃圾筐,沉默的拿起了画板,慢悠悠的画了起来。

一会儿后,手机响起了短信的提醒,卿怀安打开看了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卿老师,这样的结果你还满意吗?从了我就这么难吗?还能少受点罪。”

“再给你一天的时候考虑。”

卿怀安觉得恶心,他随意的关了手机,想了片刻,他又打开手机敲下一个滚字发了出去,然后将手机丢在一边,至于后面那人会回什么他也并不关心。

养母养父去世后,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大不了就是这条命。

……

红色油漆的大字映入眼中,卿怀安放下手中新买的燃料,本来关上门现在微微打开着,他走上前推开门,发现家中的墙壁也被喷上了“抄袭狗滚”四个大字,画板和画集也被翻出来弄的粉碎。

卿怀安握紧门把,转身走了出去。

他想,他现在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他卿怀安竟能引起别人这么大的兴师动众。

既然画板都没了,门口的颜料也没有用了。

公园是卿怀安常去的地方,这里安静,也适合采景,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着,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的身上,静谧的仿佛画卷。

“擦擦。”一道低沉的男声在他的身旁响起。

卿怀安抬头,一个西装的男人站在他的面前,男人相貌英俊成熟,手中正举着一张雪白的丝帕。

“原来没哭啊,我还以为你哭了。”男人说着便收回了丝帕,随意的坐在了卿怀安的旁边,他随手扯开了领带,露出了一片麦色的胸膛。

卿怀安看着他的动作,微微的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男人身上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浮。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这不是轻浮,而是典型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卿怀安看了男人一眼,并不想与他交流,他沉默的站了起来,离开了这个地方。

男人沉默的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一双手攀上他的肩膀,他才收回视线。

“傅先生,还做吗?”娇媚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

站在男人身后是一个美艳的女人,好看的眉眼里全是风尘的气息。

傅柏书抓住女人在他身上游走的手,他的车就停在旁边,本来他只是想在公园来玩一场车震,谁知道还能撞上那般的人物。

想到那双发红的凤眼,再看看面前的女人,傅柏书顿时没了兴致,他让女人回到车上等他,独自坐在这里抽了一根烟。

已经多久了?傅柏书也不知道多久没有过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了。

他喜欢青年身上的气质,也喜欢他的干净和漂亮。

手中的烟燃尽后,傅柏书若有所思的回到了车里。

看到车开走后,卿怀安默默从一颗树后走了出来,他回到刚才的地方坐下,神色淡然,好像刚才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一样。

天见黑时,卿怀安才慢慢从公园回家。

走到家门时,面前的一群人堵住了他的脚步,他们好奇的往卿怀安家里张望,看到卿怀安回来,他们默默的盯着他,让开了一条路,直到他回屋关上了门,此起彼伏的讨论声才渐渐响起。

“天呐,老卿家的儿子竟然抄袭!”

“什么儿子,不过是个养子,亏我以前还夸他画的好看。”

“是啊,真不要脸!”

“……”

世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却不愿去挖掘事物更深层的一面。

卿怀安将背抵在门上,心中讽刺,当初夸他惊为天人的是他们,如今谩骂下石的也是他们,听着外面越来越难听的话,卿怀安悄悄的握紧手掌,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冲动。

他突然很想将这些人全部踩在脚下。

他本就活在高山之巅,凭什么要忍气吞声坠入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