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22皇家明尼奈特号下

水手溜回厨房。

资深水手见他现在才回来,把抹布往流理台一甩,问道:「又去哪里鬼混?」

「没啊,大哥,刚遇到水手长,帮他整理缆绳,耽搁了点时间。这就来帮忙了。」

「哼……剩下那些碗都是你的了,还有垃圾也一并处理。」

「好的,大哥。没问题,大哥。您去休息吧。」

待那人走后,他把所有的碗盘都扔进满是泡泡的水槽,草草刷洗后便蹲在楼梯口抽烟,香菸蒂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吱吱

小动物叫声引起水手的注意,他把头压低,注意到楼梯下有块黏鼠板,上头抓住一只不走运的黑鼠。

他盯着那昂起脑袋,努力挣扎的小动物,慢悠悠地伸出手,用烟蒂烫牠。老鼠发出刺耳尖叫,挣扎得更加剧烈。

水手捏着耳朵:「呦,真吵。」

被人看到就不好了。他拿起黏鼠板往甲板走去。

「旅途愉快,小老鼠。」

他直接把黏鼠板扔进海里。

「单身快乐!」酒杯碰撞,做为主人的谢品择特别高兴,从早上闹到现在没停过,她脸上虽显露疲态,但眼里还是绽放着异样光彩。她懒懒地靠在软枕上,时不时与身旁人耳语,发出尖锐的笑声。柏语笙从她身上闻到大麻的味道,于是不留痕迹地又坐远点,红酒杯拿在手里轻轻晃动。

「欸那妳的小狼狗怎么办?当模特儿那个小鲜肉?」

「小狼狗就继续养着呗。不碍事。」

一群女人笑成一团,柏语笙没作声,只是继续往已经八分满的杯中倒酒。

「本来想放烟火,可惜下雨了。」谢品择慨叹,「唉,我们这群姊妹很快又有一个人要脱离单身了半年后就换语笙了。」

她拍了下手,咧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柏语笙并没有接续话题的热情,但对方不依不挠:「你跟葛毅怎样啦?」

「什么怎么样。」

「婚礼啊。你们有什么想法?」

「家里有人安排,没什么好操心。」

「唉呦,那多无聊,这种女人的终身大事当然要亲自操办啊。」

「其实我的想法跟语笙差不多,有些杂事还真不想处理,想到要让两边的长辈都满意就头疼。但至少婚纱我得自己选」

一群女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婚礼:订婚饭店仪式婚纱宾客名单蜜月旅行。柏语笙凝视着桌上幽暗的烛光,漫不经心地在该回应的时候回应,该微笑的时候微笑,差不多可以退场时,也掐准时间站起身子。

「我有些晕,先回房间休息一下。」

「妳的酒量真不好,要不要我陪妳?」

「语笙吃太少了吧,龙虾才刚上耶,这就要回去休息了?妳带点回房间吧。」

柏语笙拒绝所有的陪伴,端起旁人塞过来的食盘,脱身离去。

「语笙,好好休息。」

「别错过待会的表演,记得半小时候要回来喔」

「我们等妳!」

一群女人热情地在桌子那头叫唤。柏语笙端着盘子,举杯至意,微笑点头。

「呵,一个月?」柏语笙摘下耳环,「她以为所有人都跟她一样,成天吃喝玩乐泡男人?」

「大小姐,我问过船长,第一个停靠点是谢家的私人岛。那小岛离塞班不远,我们可以搭游艇先离开。塞班国际机场晚上就有班机回国,但需要转机一次,这样可以吗?」

「就那班飞机吧。」柏语笙把耳环放回首饰盒,开始卸手鍊,「你明天去问船长,看能不能加速行程,早点到那岛。」

「是。另外想跟小姐确认下船后的时程。」

「说吧。」

霍辛格从怀里拿出笔记。

「如果能顺利赶上班机,算上车程,大概周六下午三点到家。到家后约有半小时休息时间,再来……我知道这样的行程小姐会比较累,但是四点的钢琴课还是得继续这个月已经请过两次假,再多老爷就会知道了。上完钢琴课中间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之后跟三位表姑吃饭,这场也是老爷吩咐过的,不能排开。」

「给表姑的礼物准备了吗?」

「已经备好了,她们一定会喜欢。」

柏语笙点点头,对于紧凑的行程并无更多意见,似乎这是司空见惯了的安排。她兴致缺缺地揉了揉眉心,望着阿辛的手表,忽而想到一事。

「对了,我记得米兰有一个陀飞轮的主题展览,是这个月还是下个月?」

「是这个月底。」

「看看能不能弄到票,安排在跟爸爸吃完饭以后。」她瞥向阿辛,「给爸爸那边的理由,就老样子吧。」

「精工展隔壁就有场时装秀。不过,大小姐妳去米兰本来就是为了时装秀,不是吗?」阿辛状似无知地答腔。

「阿辛,你真的该加薪了。」柏语笙调皮地咯咯笑着。放肆笑出声,使她显露出本该有的二十岁女孩青春气息,但那少女气稍纵即逝,很快她又变回了高贵骄矜的柏小姐。

霍辛格向来是个机伶的人。

不知为何,有些事情老爷不喜欢大小姐做,比如接触机械表相关的讯息或是到瑞士旅游。霍辛格心知肚明这些事情背后有不可触及的豪门往事,而他学会不要多问,至少每月汇进户头的钱足够他当个识时务的管家。

言谈间,柏语笙抿了口红酒,眉头紧皱,把酒杯搁到桌上推远。霍辛格见状,立刻上前收走酒与杯子。

「我去厨房要别的酒。」

「算了,你把我带的罗曼尼康帝拿出来。」

「……那瓶DRC,不送谢小姐了吗?」

「不了。我看她也喝不出差异,浪费。反正还有别的礼物。」

「好的。」

霍辛格把酒拿出开瓶,新的红酒杯也端正地摆好。

「桌上那个也扔了。」柏语笙头也没回,又下了一道指示。霍辛格看着那盘几乎没动过的食物,开玩笑道:「真浪费哪。可惜是龙虾,要不是我会过敏,就帮大小姐解决掉了。」

「别,千万别这么做。」

「哈哈,我看大小姐比我还紧张啊。」

「我可不想再来一次紧急送医,尤其在这种麻烦的地方。」柏语笙瞥他一眼,「你上次可真吓坏我了。我要我的管家好好的,?」

「大小姐这么关心我,真让人感动啊。」霍辛格缓缓把酒倒入杯中,「该不会是因为我休假就没人帮大小姐打掩护,让您溜出去偷个空?」

「还能有别的理由?」柏语笙调侃,「上次帮你代班的人实在不太机伶,你住院请假,我还真的就伤脑筋了。」

两人轻松愉快地打趣,柏语笙已准备好去沐浴,在霍辛格离开房间前,她特别嘱咐:「阿辛。帮我挡住所有来敲门的人,尤其谢品择,别让她进我房间。她喝高了总喜欢在浴缸唱歌。明早九点叫我。」

「没问题。好好休息,大小姐。」霍辛格关上房门。

洗完澡后,柏语笙一个人静静地品着红酒,环顾糟心的环境,想不透自己怎么就上了这船。

说来,还不是跟葛毅那餐害的。

餐厅没问题,他选得餐厅自然好节目没问题,他有品味,给的惊喜那是真正的惊喜相处当然没毛病,他风度翩翩,对谈愉快,是个识大体的人。

与他这样的人走入婚姻,她没什么意见。

只是在饭后点心时间,葛毅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妳知道结婚时程要提前吧?

不知道。当然不知道。

听说双方家长都已经同意了,柏语笙是最后一个被告知的人。连大学也没读完就要结婚,听说是老太太年纪大,心急了。

这倒也没什么。她心知肚明,迟早的事情,早点办了也好。听说现在年轻人晚婚,女性平均婚龄是二十八岁,但在她的社交圈,十九二十岁结婚,其实也不算多特别的事。

只是,有些烦躁罢了。

烦躁到,居然让谢品择钻了空子,一时大意便答应了她的邀约语笙,我们几个快要结婚的姊妹应该好好聊聊她是脑子抽了,才会以为与类似遭遇的人处一下,焦虑也许能有所缓解,事实证明人不对,那就只是更折磨罢了。

谁叫谢品择缠得要命,自己也确实拒绝过太多次,还被爸爸特别教训过,要好好对待谢家的小女儿,但是……泡泡泳池溜滑梯派对,这是哪来的小学生啊?

这个「豪华邮轮」顶级房间,也不过如此,走进来全是新家具的臭味,服务生训练极差,从泳池出来了要递上浴巾这些小事还要人提醒,真不知道哪里找来凑数的货色,呵绝对让妳们大吃一惊的豪华邮轮秘密姊妹会哪来的脸?看来谢氏集团不是赚出来的,而是省出来的,品味极差。

无聊的表演糟糕的房间配色难吃的法国料理与劣酒全都让人难以忍受。

明天,再去催一下,要快点下船……

柏语笙惦念着这事,迷迷糊糊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