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薪诚聘幼儿绘画老师】

需求:暑期,全职

内容:教小朋友画画

要求:美院学生,品学兼优,认真负责,喜欢家教工作(限女性)

薪资:月薪制,面谈,如优秀可长期

地址:新竹区宝牙半山8号

简历(附寸照一张)请发送至下方邮箱:

“这个你投过吗?好像挂很久了。”叶莺指着电脑屏幕上一则招聘启事。

室友安然从桌下杂物堆里翻出几个衣架,探身扫一眼,“被拒了,邮件回复说我不太符合要求。”

“什么要求?”叶莺追问。

“鬼知道。”安然耸肩,“招聘上也没写那么细,不过宝牙半山那种地方,也正常。”

叶莺侧身,投来探寻的视线,“宝牙半山怎么了?”

安然趿拉着人字拖走到阳台,衣服抖开挂到晾衣绳上,“宝牙半山,别墅区,都是有钱人。有钱人就是屁事多,选个家教也跟选妃似的,提前三个月就开始了,简直是有毛病。”

叶莺身体前倾,眯起眼睛凑近屏幕,启示发布日期到今天果然刚好三个月整,发布人最新留言是今天上午十点:持续招聘,欢迎大家踊跃来信。

“三个月都没有招到,想必要求非常严苛。”鼠标箭头悬浮在网页右上角红叉上,叶莺莫名的不自信。

“投个简历而已,又不吃亏,你可以试试,万一成了。”安然晾完衣服躺到隔壁上铺,“教小朋友画画又不难,需要多高超的技术呢?”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点开半月前发送的那封邮件,以及随信附件的十张性感写真,嘟囔:“难道是嫌我长得丑?还是胖了?”

“你也不胖吧?”叶莺随口。

安然一翻身爬起来,从上铺探出个脑袋,“你不觉得这很像有钱人找消遣吗?”

腿一蹬,电脑椅滑出去半米,叶莺仰头,“什么消遣?”

安然:“不然为什么要照片?对长相有要求?一个家教而已,选了三个月还没选出来,皇上选秀女也不过如此了。”

“也许,是防人假冒?”

确实有些家庭会尽量选择给孩子找同性家教,避免师生关系越界产生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女孩子。

“最后不都得面试,男女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叶莺无法反驳。

美院不乏能人,宝牙半山亦极具诱惑,薪酬绝对不低,三个月都没招到,唯一的解释是对方仍没有找到符合癖好的女孩。

一则隐晦又直接的招聘启事,一块甜美松软的奶油蛋糕,来自宝牙半山8号,无声引诱,愿者上钩。

这些该死的有钱人。

见她犹豫,安然哄慰道:“也未必,双向选择,又不吃亏,万一真的只是招家教呢?”

安然在上铺躺平,叶莺起身走到阳台,考完试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家了,对面宿舍楼只零星亮了几盏灯,时已入夏,近日雨水充沛,宿舍楼靠近人工湖,夜间蛙声一片,像毫无规律的鼓点此起彼伏,“咚咚”叩击心门。

叶莺返回书桌,在电脑面前坐下,左手握拳抵着下巴沉思片刻,鼠标轻移,复制邮箱地址。

宝牙半山8号。

手机“叮”一声,沈蔷薇身体轻轻一撑,在浴缸细密丰沛的白沫中露出一对精致瘦削的直角肩,取了横放浴缸置物架上的毛巾擦净双手,拿起手机。

又收到了新邮件。

招聘启示在学校论坛挂了三个月,初时每天大概有510封,一周后数量减半,最近半个月三天一封,她本来已经不抱希望,此时不由惊呼一声,在浴盆里坐直身体。

果然是没白等。

“小喇叭,你过来。”沈蔷薇勾勾手指,浴缸那一头的女孩摘下粉色桃心边框的儿童墨镜,隔着一张置物架探来肉嘟嘟的小身子,“妈妈。”

沈蔷薇两根滑动放大寸照,屏幕亮给她看,“你觉得这个姐姐怎么样?”

备注随信附寸照就真的只有一张蓝底寸照,照片里也老实本分得不像话,白衬衫规矩系到最后一颗,黑发从中而分,长度过肩,眉目疏冷,面对镜头神态略局促,唇生硬上翘,更添敦厚。

看起来是个老实孩子。

“长得,长得…”小喇叭苦恼地抓抓额头,词汇量严重匮乏,“我觉得,她是一个大姐姐。”

这谁都看得出来。沈蔷薇说:“宝贝,我觉得你应该多看一点作文书了。”

小喇叭不服,“是个很亲切的大姐姐!”

“那你喜欢她吗?”沈蔷薇歪一下头,桃花眼弯起几分戏谑弧度。

小喇叭沾满白泡的胖手指在手机上戳,“有她画的画吗?”

好吧,毕竟是给孩子选家教,还是随便给她看两眼,敷衍敷衍吧。

画倒是许多,素描水彩油画等,一类各两三张,一张一张滑下来,母女俩都看不太懂,只齐声道:“好像都还蛮好看的。”

其他人画得怎么样沈蔷薇没细看过,她们发得更多的是自己,而不是画。可惜沈蔷薇目标明确。

“我喜欢这个姐姐的画,她的画最多。”小喇叭一歪头,头顶圆圆的揪揪也随之一歪,“妈妈,你觉得呢?”

“你喜欢就好。”沈蔷薇抬手拭去屏幕上白沫,视线凝在女孩寸照上青涩空茫的眼睛,莞尔一笑,“叶莺这个名字跟我也蛮配的。”

冯姨适时推门而入,“小喇叭,泡好没呀。”

孩子在浴缸里举高双手,亮声:“小喇叭泡好啦!”

还不到熄灯时间,叶莺已经洗完澡躺到床上,继续逛论坛,寻找合适的暑期兼职。

生活里许多事叶莺从来不抱任何希望,尽量避免为天真妄想付出失落代价,所以微信弹出好友申请时她毫无防备,看清备注里宝牙半山8号这六个黑体字时,心跳倏忽漏跳一秒。

沈蔷薇刚刚哄睡小喇叭,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红酒,晃着酒杯回到房间,对方已经通过好友申请,主动跟她打招呼:您好,我是叶莺。

——你好,沈蔷薇。

她回复。

叶莺点开对方头像,性别为女,头像是喝旺仔牛奶的肉嘟嘟小女孩,应该是孩子妈妈。

看来安然猜错了,幸好。她心里大松一口气,闭了闭眼,调整呼吸,捧着手机想再说点什么,又恐冒犯了对方,删删减减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沈蔷薇没有冷场太久。

——你的简历我已经看过,我觉得你非常合适,请问这周六有时间吗?我们见面详谈吧。

猝不及防,好运降临,叶莺打字的手都在抖,心跳愈来愈快,有一百只小青蛙蹦来蹦去,面上仍强装镇定。

——好的。

对话框长短不对等,唯恐怠慢,叶莺又抓紧找补:非常感谢您的赏识。

“果然是小孩子。”

沈蔷薇靠在木雕繁复的欧式软包床头,轻啜一口酒液,回复:不用紧张,我也比你大不了几岁,像朋友一样随意就好。

叶莺抓紧时间道出心中疑惑:就是…我知道,您这段时间一定收到了许多简历,为什么偏偏会选中我呢?

她专业课成绩其实并不差,只是天生的谨小自卑。

“要夸夸?”这可难倒沈蔷薇了,她一个外行,根本就什么也不懂嘛。

可也不能像夸小喇叭那样说什么“宝贝真棒”“宝贝画得真好”之类的,那也太敷衍了。

苦恼搓搓额头,沈蔷薇点开浏览器搜索:怎么夸人画画好看。

尽搜出来一些不知所谓的鬼东西,好不容易翻到一篇详细的夸人攻略,可总不能全文复制粘贴过去吧?

粗略一扫,沈蔷薇总结回复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懂,我只是觉得你很有灵性。

“灵性啊,真是个美妙的词汇。”沈蔷薇佩服自己的急中生智。

末了补充:还有,我觉得你的名字跟我很配,王尔德的夜莺与蔷薇,你看过吗?你是夜莺,我是蔷薇。

牙缝里咝一口气,叶莺莫名脸热。

良久,键盘上敲出三个字:谢谢您。

——不用客气,我只比你大六岁,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叫我姐姐。

脸颊愈来愈烫,叶莺不明白自己。

——谢谢蔷薇姐姐。

饮尽杯底酒液,沈蔷薇心情很好道了晚安:那么,小叶老师,周六上午十点,不见不散。

——晚安。

果然是随心所欲的有钱人,只因为名字很配就定下了她吗?叶莺按灭手机,手背贴脸,又重新解锁把两个人对话翻来覆去看。

小期待,小紧张。

可总觉得太顺利了,没有安全感的人通常警觉,凭什么是叶莺呢?

当然,也会期待,也许上帝终于良心发现,打开了那扇长久关闭的门。她同时也保持警惕,周六上午十点之前,对方随时可能去取消会面,应该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但对话框一直很安静。

周六上午,叶莺七点起床,搭公车前往地铁站。

事先查询过路线,大学城在城北,宝牙半山在城南,公车转地铁,换乘一次后下车还得再搭趟公交,她一路昏睡熬到终点站,下车时已经是九点四十分。

沥青路蜿蜒往上,一侧防滑坡上浓荫遮天蔽日,没走几步叶莺就被岗亭拦在山下。

她局促说明来意,保安进入岗亭,通过门禁对讲系统得到业主准许,示意在她在登记簿上签字后才放她进去。

这一次来,没计算好时间,快迟到了,过了门禁叶莺拔腿就跑,不到五分钟就累得气喘吁吁。

这条坡好长好长,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隐没在灌木丛中的黑色雕花铁门。

2户,3户,4户…

8户还有好远啊。

起初叶莺还在想,房子建在这么高的地方,是有钱人为了锻炼身体从而拥有更长的寿命享受财富吗?每天上班买菜都得累坏了吧,公交也只到山下,太不方便了…爬到6户的时候她恍然想到,有钱人肯定会开车呀!他们甚至还有司机,更不可能自己买菜…

大意了。

这些该死的有钱人,快把她累死了。

紧赶慢赶,还是迟到十分钟。

满头瀑汗在山顶雕花铁门前站定,叶莺看见一大片紫白的花海,花海之下,女人怀抱粉色郁金香优雅款步朝她走来,“是小叶老师吗?”

叶莺调整气息,忙不迭点头。

大波浪,红唇,法式长裙,衣上大朵玫瑰,她笑起来,身子由上到下一道浪,展臂拥抱,“欢迎小叶老师。”

馨香柔软扑了满怀,热血直冲脑门,叶莺一阵眩晕。

“小叶老师,你心跳得好快。”

唇瓣擦过耳廓,叶莺心间一抽,如被火烫,“我…对不起,我迟到了。”

“没关系的,小叶老师。”

拥抱短暂,客气却不显疏离,尚来不及感到怅然,鲜花撞进怀抱,花朵已尽数绽放,色彩温暖明亮,香味清淡,与她靠近时身上独特的馨香味道糅合在一起,难以分辨。

叶莺脱口而出,“好漂亮。”

沈蔷薇抿唇笑,幽幽瞥来一眼,“是说我吗?还是说花。”

“都,很漂亮。”叶莺睫毛低垂,感觉到自己心跳很快,不敢再多看。

用力捏一下耳垂,她手背贴贴脸颊,笑得有点傻,“我跑上来的,这个大坡,把我累够呛。”

太热了,满背的汗,脸跟耳朵都红透。

“辛苦小叶老师了。”沈蔷薇笑咪咪的,也不戳穿,招招手,“介绍一下吧,这是小喇叭。”

女孩蹦跶着过来,在叶莺面前站定,九十度鞠躬,“老师好。”

“你好,小喇叭。”叶莺赶忙腾出一只手托起她手臂。

小喇叭八岁,上二年级,头戴编织草帽,穿白色纯棉短袖和黑色短裤,早上十点,已经在花园里玩了两个小时,衣服上蹭了些绿色的草汁。

她五官已经长开,甜蜜可爱,帽檐下一圈细胎毛,抿嘴弯着眼睛笑,两手交握在身前,面对生人略显拘谨。

沈蔷薇抬手放过她,“好了,你先去玩吧,妈妈跟老师说几句话。”

“妈妈,老师,那我去玩啦!”

小喇叭人形弹跳杆一样挥舞着双手跑进花园,沈蔷薇侧身作了个请,叶莺步入别墅大门。

前院很大,两侧墙壁爬满蓝色阴雨,这是一种多季开花的藤本月季,蔷薇科,花朵紫白或紫粉交杂,左右两面花墙,长势相当喜人。

车库在另一个方向,连接马路的地方,因此铁门内的花园小径仅容二人并肩,其径四通八达,将外院分割成大小不一的花坛,地栽绣球花朵篮球大,品种繁多,盛花期色彩缤纷如打翻的调色板。

为方便在花园中行走,沈蔷薇穿平底鞋,并肩行来,个头稍逊,叶莺不时得弯腰避让延伸至道路中间的藤蔓枝丫。

“你个子很高。”沈蔷薇仰脸看她。

“也还好。”叶莺背又驼了两公分。

“有175吗?”

叶莺忙摇头,“没有。”

“胡说。”她娇嗔。

“好吧。”叶莺认了,“刚好而已。”

“大方一点。”沈蔷薇手掌贴在她后背,“挺直。”

极轻柔的动作,叶莺不自觉跟随她抬头挺胸,她的手很快就离开,随口说起路边绣球的品种。

“无尽夏卡米拉木绣球贝拉安娜…”

刚挺直的背又弯下来,叶莺屏息凝神,生怕听漏一个字,沈蔷薇回头,不满地蹙眉,“怎么又驼背了。”

叶莺老实说:“我怕听不清你说话。”

“哎呀!你这人!”沈蔷薇小幅度跺脚。

“对不起对不起!”叶莺双手合十。

“算了。”她尖下巴往回一甩。

穿过一道鲜花拱门,沈蔷薇停下脚步,回头,“怎么样?”

这次叶莺聪明领会到了,“是月季吧,什么品种呢?”

“胭脂扣,很适合用来做拱门花柱,我前年开始种的。”

拱门两米多高,爬满花藤,胭脂扣花紫红,花瓣背面颜色稍淡,绿叶间繁花垂挂,颜色极具层次感。

叶莺凑近仔细观赏,嗅闻,“胭脂扣,这个名字很适合它。”

“你说得对,小喇叭也常常采去捣碎做胭脂。”

“小喇叭还会做胭脂?”叶莺惊叹。

沈蔷薇不紧不慢说:“就是把挤出来的红水水倒进面粉里。”

叶莺:“…”

进入内院,小路直通往大门,沈蔷薇领着叶莺来到紫藤萝花架下的圆桌边。

“请稍等。”沈蔷薇说着已远去,小步轻移,腰肢款款,裙摆蹁跹。

别墅大门边用防腐木搭建了一间小小的工具棚,棚顶同样爬满月季,花朵硕大,明黄色,很亮眼。

沈蔷薇从棚下小柜里翻出一只水晶花瓶,接上半瓶水,加入适量保鲜剂,返回紫藤萝花架,叶莺慌忙移开视线。

花瓶搁在藤艺玻璃圆桌上,沈蔷薇居高临下看来,身边人许久不见动作,叶莺怀抱花束茫然回望,猝不及防,美貌暴击。

鹅蛋脸,柳叶眉,浅浅的双眼皮,眼尾微微上挑,鼻梁不算高,但极有型,唇瓣小巧饱满,精致秀丽的东方美人。

她妆容很淡,为了搭配裙子,唇是丝绒雾感的深莓红,唇角自然上翘,一颦一笑,妩媚天成,却毫不显轻浮。

有似曾相识之感。

叶莺一时看得呆住,沈蔷薇俯身逼近她,唇微启,呵气如兰,“小叶老师?”

叶莺回神,“啊”一声,慌忙垂下眼帘,“对不起。”

“把花给我吧。”沈蔷薇伸出手。

“花!”她一惊一乍的,猛地起身,花掉一地,又手忙脚乱去捡,恨不得跪下给她磕一个,“对不起对不起。”

“不用紧张的。”沈蔷薇托起她的手,指腹轻轻在她手背拍两下,“我们随意一些。”

叶莺整个人都僵住,随即强迫自己放松身体,坐回藤椅上,鼻尖已浮起一层细小的汗珠,不时偷觑,恍惚想到,“我小时候,好像看过你演的剧,是晴子的夏天,对吗?”

晴子的夏天是沈蔷薇十八岁出道主演的第一部偶像剧,讲述贫困女子高中生和富家纨绔的一系列爱恨情仇,除了女主的灵动美丽,这部剧的剧情和感情线以现在的标准来看,十分普通。

是第一部戏,也是最后一部,沈蔷薇昙花一现,自那后销声匿迹。

美好而短暂的人或事总是惹人留恋,现在网上很多人还是常常把她拿出来跟现在的青年演员作比较,叶莺有刷到过她的剪辑。

她的脸没怎么变,完全看不出是八岁的孩子妈,是了,掰着手指头仔细算算,她也才二十七岁。

叶莺又忍不住偷看她,活的沈蔷薇,好漂亮啊。

“是什么时候看的?”沈蔷薇将花枝斜剪四十五度角,修去多余的叶片后盛入瓶中。

叶莺回答:“上高中时候,也有好几年了,剧情都忘得差不多了。”

“答应我一件事。”瓶花推到她面前,沈蔷薇起身,手掌撑在桌面再一次倾身靠近,“以后都不要看了。”

无瑕细想其中缘由,叶莺昏昏然点头,现在就是让她去死,她也未必不答应。

“你觉得我送给你的花怎么样?”沈蔷薇岔开话题。

“很好看。”叶莺呆呆的,一时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词。

沈蔷薇半掩唇笑起来,拢了裙子坐好,“小叶老师运气好,今年夏天来得晚,这是最后一批郁金香了,是我养在室内的,你要再来晚些,就看不到了。”

——叶莺啊叶莺,你也确实让我好等。

“为什么会看不到呢?”叶莺傻傻问。

“花期就过了呀!”沈蔷薇说。

“啊,哦…原来是这样。”

“小叶老师一定渴坏了,我去给你泡一杯茶吧,我们坐下来慢慢聊,你想喝什么茶呢?”

“…我不知道,不用麻烦,我不喝也行的。”

“那我给你做一杯冰饮吧。”沈蔷薇起身,“小叶老师稍坐片刻。”

在门口换了鞋,进屋,冯姨正从小喇叭房间里出来,提一双干净球鞋,一对白袜。

“小喇叭呀,一脚踩进水池里去,鞋袜都湿完了。”

沈蔷薇点点头,径直朝厨房去,冯姨跟上来,“要做什么?”

“给客人做点喝的。”

“我来做吗?”冯姨问。

沈蔷薇说不用,橱柜里取出杯具,冯姨走出两步又折返,“那谁刚刚打电话来,说你没接,又打给我,说晚上回来。”

“那谁?”沈蔷薇下意识问。

“谁,你老公啊,高正佑,还能是谁啊。”

小时工在后院打扫泳池,有人看着小喇叭,冯姨趁机多跟她说会儿话,“才半月不着家,连你老公名字都忘记了?”

沈蔷薇重重砸上冰箱门,“老不死的,回来干嘛?我这里可不是他的温柔乡。”

“明天要去你们老爷子那儿,你又忘了?”

老爷子就是小喇叭的爷爷,老头爱热闹,每逢初一十五,各家都得带上孩子去那边坐坐,嫁进高家七年,不是重感冒下不来床,沈蔷薇从来不敢耽误给老头尽孝。

老头是她的保护伞,是为她遮风挡雨的大树,姓高的再狂,外面的女人再有手段,也无法撼动她一分一毫。

近年老头身体每况愈下,老头一死,高正佑还不知道会整出什么幺蛾子,虽然婚前协议里她拥有的已经不少,可除了她应得的钱…只是钱,怎么够呢?

沈蔷薇面色阴沉,低头不语,刀刃凌迟果肉,冯姨嘟嘟囔囔走开,“后院的圣女果熟了,给老头摘点带去吧…”

冰箱里有做好的百香果柠檬蜜,舀两勺倒水化开,丢几块冰,面上再盖两片新鲜柠檬,饮料就做好了。

站在窗边隔着桂花树的枝丫看过去,女学生站在一大丛明丽的向日葵前,纯白短T,阔腿裤,球鞋,黑色帆布包,长手长脚的一只,身上没几两肉,侧面看去脸蛋嘟嘟的,颇具幼态,到现在耳根的红还没消下去。

真嫩啊。

沈蔷薇端起饮料朝她走过去,又换了副娇嗓,“小叶老师,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