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兄弟

第一次见到闻承翊时,宿津才四岁。

他的父母曾是闻家家主得力的左膀右臂,在一次任务中意外去世,只留下了宿津这么一个幼子。

闻家家主闻横便把他带回了家,收作养子,种种待遇都和闻家真正的大少爷闻承翊没有半点差别。

那时候闻横把第一次见面的两个小家伙都抱到腿上,好让他们俩互相认识认识。

“我们这种家庭,有个兄弟姐妹互相扶持就是最好的。”

他揉了揉小闻承翊的头,“你妈妈走的早,本来你是不可能再有兄弟姐妹了,但是现在宿津来了。”

“你看,你们天生就有做兄弟的缘分,是不是?”

小闻承翊不说话,从小就会板着脸,只认真看了看身边的这个陌生弟弟。

对面的小宿津察觉到他打量的眼神,有点不高兴地噘着嘴,淡色的眉毛皱起,努力做出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样。

小闻承翊歪了下头,觉得新弟弟像只胖鼓鼓的河豚,好可爱。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戳戳宿津的脸蛋,戳了两下还不过瘾,改为用手捏。

小孩子控制不好手劲,小宿津皮肤又嫩,几乎是立刻就留下了两个淡红色的指痕。

被捏疼了的小宿津对闻承翊怒目而视,眼眶几乎是立刻就红了起来,他爸爸妈妈说过,被别人欺负了不能忍气吞声,一定要打回去!

所以自认为是在对新弟弟表达友好的闻承翊就在没防备的情况下莫名其妙被宿津打了一拳,他皱起眉头,尝试维持秩序,伸手去握宿津的手,却被当成是反抗。

闻承翊也有点生气了,两人你推我一下,我挠你一把。很快,战场从闻横腿上转移到地上,谁也不服输,在地毯上滚作一团。

闻横:“…”

好兄弟见面第一天,打了第一架。

然后这种互相看不顺眼,动辄就要打一架的关系就贯穿了闻承翊和宿津今后十几年的兄弟生涯。

宿津每每审视他们两个的关系,总会坚定的认为全是闻承翊的错。

无论他多不愿意搭理闻承翊,多躲着这人,闻承翊总能顶着张面无表情的脸把他气得不行。

最后往往以打架收场。

记得五六岁时,他们两个坐在地毯上堆积木,宿津不乐意和闻承翊坐一起,离了至少有两米远。

小闻承翊只好心不在焉地捏着自己的积木块儿,时不时就要看一眼宿津。

他想和弟弟一起玩。

但宿津专心致志对付那些积木,根本不理他。

古堡样式的闻家庄园有着高高的巨大玻璃窗,柔和的光线洒进来,给宿津蜷曲的长睫毛与白嫩的脸蛋轮廓镀上一层光。

小闻承翊百无聊赖地看他一次一次把掉下去的积木块重新摞起来,心想,这有什么好玩的?

他那里有父亲给他定制的仿真枪,宿津一定会喜欢,见了以后肯定会主动来和他一起玩。

于是行动力极强的小闻承翊说干就干,登登登跑回房间拿了自己的小枪又跑回来,贴着宿津身边坐下,怕宿津看不见他的枪,就往前摆一点,又一点,几乎要放宿津脸上了。

小宿津好不容易摞起来的高塔又被他碰塌了,积木块散落一地。

宿津:…

他攥紧了拳头,实在忍受不了这个莫名其妙过来和他抢地盘的家伙了。

于是闻承翊就见弟弟握住了他拿枪的手…然后狠狠咬了一口。

不解又愤怒的小闻承翊把枪扔在一边,想要和弟弟讲道理,严肃地皱起眉:“和我说对不起。”

气鼓鼓的宿津用力推他一把。

小闻承翊踉跄一下,差点没摔到地上。

两人都没耐心了,怒视着对方,扭打成一团。

再稍大一点,十几岁后,宿津感觉世界都变美好了不少。筱颖

不像小时候那样被迫当了好几年同桌,现在他和闻承翊不是一个班的,见面时间瞬间减少,打架机会直线下降。

而且宿津又认识了不少新朋友,他干脆没再和闻承翊一块儿上下学,反正学校也没多远,和几个朋友一起走还更有意思。

不过闻承翊明显不会这么想。

在宿津第三天没和他一起坐家里车上学以后,他开始有些耐不住性子,趁着放学把宿津那几个朋友堵校门口,一一审视了一番

——看起来没一个比得过他的,真想不明白宿津为什么更情愿和这些人在一起玩。

闻承翊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自己的金属校牌,很不客气地沉声宣布:“你们几个别再和宿津一起走。”

宿津四岁就被带回他家,父亲说宿津天生就是他的弟弟,那也就是说,宿津天生就是他的。

怎么能被别人抢走。

他这么想着,又补充了一句,“最好也少和他一起玩。”

这所学校里几乎没几个人不知道闻承翊中域大少爷的名头,几个朋友不敢反驳,只能默默点头。

然后回去就立刻找宿津告状

“你哥也太过分了吧,天天板着脸,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宿津趴在桌上转笔,闻言,手里的笔似乎没掌握好,“啪嗒”一下摔到了地上。

虽然他平时是很讨厌闻承翊,但这种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还是会让他感觉到一些没来由的不满。

他轻轻皱了下眉,装作不在意:

“也不能这么说吧…”

“可是他不让我们和你一起玩,还让我们别和你一起走!”

坐在宿津身边的男生语气愤愤,拍了下桌子,“这就是想孤立你,他搞什么霸凌!”

嗯?

宿津坐起身,听完他那好哥哥堵人全程后眉头彻底皱起,攥紧了拳头。

闻承翊,你好样的。

回家之后宿津半点不带犹豫的踹开了闻承翊的房门,打算兴师问罪。

房间里穿着睡衣的闻承翊正站在刀架旁边擦拭他那把宝贝唐刀,见他来了,不紧不慢地把刀放回架子上才问

“又是什么事?”

看来是这些年来对于被宿津踹门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了。

宿津把骨节捏响,抬了抬下巴

“你背地里让我朋友离我远点是吧!”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闻承翊点点头,坦然承认,“是啊。”

他这幅镇定自若的模样简直是火上浇油,宿津咬牙,觉得这人真是没有一点做亏心事的自觉。

他不想多说,打算打一架来解决问题,但动了手才发现俩人没怎么打架的这段时间里闻承翊居然比原来精进不少。

一个没留意,就被这人反压双腕,动也动不了。

闻承翊低头看他一眼,似乎是非常满意,随手扯了条枕巾把他双手绑到床头,又把他推到床上盖好被子。

宿津:?XIAOYING

“你干什么!”

闻承翊躺到他旁边,闭上眼,“睡觉。”

“我他妈才不和你一起睡!”

宿津开始尝试把那个绳结挣扎开。

听着他折腾,闻承翊皱眉发问,“你和那群人一起上学一起玩,和我睡个觉都不行?”

明明从一开始就是他们两个彼此陪伴,谁知道中途为什么会多出来那么多不必要的人。

闻承翊天生的占有欲与控制欲开始展露苗头,他很难以忍受这种不能把划定的所有物完全掌握的感觉,偏偏宿津还在一边扯枕巾一边反驳他

“我朋友哪个不比你好?我恨不得离你八米远,我才…”

闻承翊深吸了一口气,坐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宿津,神色沉郁而冰冷

“我生气了。”

宿津愣了一下:“…?”

“闻承翊,你好意思和我生气吗!你凭什么生气啊”

闻承翊不再理他,伸手去扯了扯枕巾的绳结,确保不会系得太紧,但也不至于让宿津逃脱。

然后很固执地抓住了宿津另一只没被绑起来的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