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行道（一）

天历783年，大晋天成13年，西陆教廷武士踏上了东陆的领土。他们吃惊于东陆的繁华，流连于东陆的美景佳肴，再不愿回到西陆，西陆教廷因此决意将东陆归为己有，彼时的东陆皇帝晋武帝发出豪言，“犯我晋者，虽远必诛。”自此，东西两陆长达百年的征战就此拉开序幕。

现在已经是天历914年，30年前，在这场战争百年僵持之后，西陆教廷派出求和使者，签下“嘉靖之盟”，双方握手言和，并且约定商贸互通。然而，从天历910年起，双方互有摩擦，尤其是海外大岛，孤鸿岛的归属，更是让双方争论不已。天历913年，在东陆的贸易大港临安，20余名西庭圣殿武士被杀，教皇震怒，烽烟再起。

宋煜正是东陆皇室所倚重的陆子言大国师手下的小小一员，只学过道德经和逍遥掌。两个月前，为了给突然重病的萧贵妃取得丹药，宋煜这个只学过道德经和逍遥掌的小虾米被陆子言以“你灵根甚佳，便是当做一场历练吧”的借口给派出去了。

在凌霄峰坠崖十三次并最终习得轻功“梯云纵”之后，宋煜终于从石宫盗得“大还丹”。

当然，作为资深玩家，宋煜没可能连第一个任务都做不好。

虽说参与了御剑系统的开发，但是整个游戏的故事脉络宋煜却不是特别的清楚，因此3个星期前御剑上市后，她也顺手从公司认购了两套，打算和宋炎一起探索探索。

全息游戏，能够通过直接与人大脑神经的连接让人身如其境，玩家能够真真正正的踏在土地上，飞在天空中，也能体会到受伤，饥饿，困倦的真实。游戏中的时间也和现实生活中的时间一致。

御剑甫一上市，便被广大游戏迷抢购一空，大家纷纷惊叹，“太真了”，“简直是两个次元的神之转换器。”更有甚者，在论坛开出赌局，看谁能在两边时间制度一致的情况下，先完结通关。

宋煜非常自得，作为测试员，完成第一个任务面临的关卡她早已熟烂于心，入手后仅仅三个星期，就顺利的得到了“大还丹”。

紫金宫的八阵馆中，她再次见到了她的师傅，陆子言。

一进八阵馆，宋煜闻到了馆中特有的兰息香的味道，沿着前院九曲环水上的石桥走过去，便是八阵馆的主楼，地乾宫。刚走到石桥的尽头，宋煜抬头一看，便见陆子言神色安静的在宫前的四方炉前舀撒兰息香的香粉。

陆子言八年前承晋朝大国师之位，深得如今的宝成帝信任，家国决策无不向陆子言询问，鬼神世事，问无不知。虽担的是国师的虚职，世人皆知他实为宝成帝身边第一重臣。

陆子言抬起脸，微微笑道，“回来了。”

宋煜顿觉脸上一烧，这画面太美，陆子言这张清雅的脸笑起来真真要人命了，可见全息游戏的坏处，什么样的美人都能造出来放在眼前。

她回道，“是，师傅。”随后从袖袋里取出了用一方寸小盒收着的“大还丹”。陆子言缓缓从香炉后移步出来，道袍上的褶皱一丝不动，用黑色丝绦系在腰间的玉环轻轻碰撞着彼此，发出清凌凌的声响。他接过小盒打开，望了望盒子里可怜巴巴躺着的两颗黑色药丸，带着笑意点点头，方才说道，“你此行倒快，为师本以为你还要再花上一个月的时间。”

...这该，怎么答？

天可怜见，宋煜自打进来伊始，除了开头接下任务的“弟子必不辱使命”外，便在山野中跋涉，还没有和此境中的任何一个人说过话，这种寒暄的话，该如何回答？

宋煜想了想，斟酌着谨慎说道，“托师傅的洪福，弟子，弟子此行非常顺利。”

陆子言回手将小盒放进自己的袖袋，取下腰间的玉环交付与她，“虽说你此行顺利，可为师见你的功力没甚长进，拿着这个玉环，去书馆择些书籍吧。”话毕，陆子言笼上香炉盖，转身进了地乾宫，留下尚未反应过来的宋煜。

宋煜盯着手上的玉环看了许久，玉环成色深碧，雕着没见过的张牙舞爪的瑞兽，上刻“八方列阵”四个隶书小字，这大概便是八阵馆的通行标的了。

说是让宋煜择些书籍，实际上，宋煜在书馆中能取到的书少的可怜，真正能让她从书架上拿下来的书也就是严义经道论和一本静莲掌。这书馆看着窗明几净，书架纵横排列，密密麻麻陈列了上万本书册，宋煜每个书架都试了试，却几乎什么也碰不了。

取过书后，宋煜还想着去陆子言那看看能不能接到什么任务。谁知地乾宫却像是被结界笼罩了似的，无论如何也进不去。

宋煜查了查自己的心法等级，武功等级，人物等级后叹了口气，看来即使是全息游戏也摆脱不了刷等级的命运了。

建邺地处常江下游入海口，周围杭州，临安，苏迁三市拱卫，恰是一个“怒龙赶海”的地势。因此地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灵气汇聚，建邺四周各大门派也不少，宋煜决定在建邺四周逛逛，看能不能开启什么隐藏的线索，或者找到些进阶的窍门。

不得不说，御剑的美工十分出色，热闹市集，欢快儿童，威严府邸，肃穆门派，叠翠山峦，辽阔大海都设计的有声有色，甚至连三市周边点缀的小村庄里的农夫都有详尽的安排，若不是宋煜心念一动便能看见进出游戏的虚空大门，她简直要以为自己是穿越了。

在拜访了6个门派，帮着商队送了几回镖，顺便砍了砍山匪，还绕远路帮一位孤寡老人给远在岭南从军的儿子送信后，宋煜终于逛完了整个东陆地图，了解了一下东陆的风土人情并且成功的把逍遥掌和静莲掌修炼到了第23层，宋煜决定打道回建邺。她自觉如今武功在身，涨经验的速度又随着等级的提高降了下来，唯有从陆子言那接几个有难度有挑战的任务才能来个大突破。

虽说是打算回建邺了，“御剑”里的风景实在是美妙，加上丛林中又有可挖的灵芝珍草，宋煜从洛阳沿着洛苏大运河回去的时候，免不了减着速度游山玩水，若是累了，就回到现实好好睡上一觉，回来还是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逍遥自得极了。

八月十五，阴风，有雨，妖异之月。

宋煜刚进入游戏，一声微弱的啼叫传入她的耳中。

这是个临近东海的小渔村，她下线之前才在此地落脚，一直想着要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捞到可换钱的珍珠。虽说呆了2天只挖到几只龟缩在尖螺里的寄居蟹，可对于现实生活中活在内陆的宋煜来说，在沙滩上玩耍，实在是个难得的乐子，一高兴，她不免多呆了几天。

在听见这声啼叫前，她刚拿着一根干树枝戳着一只翻了肚皮的大海龟，海龟受了惊吓头颅并四肢死死的关在壳中，让渴望得到龟胶的宋煜不禁有些丧气。听到声响，她放下这只海龟，拔出明月刀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向发声之处挪去。

只见背光的大礁石上趴着黑不隆冬的一个大家伙，宋煜走近了些，稍稍放重了点脚步，大家伙却没有反应。

该不是一个小BOSS吧？宋煜想着，略有点兴奋，存了个档，咽了咽口水，从袖袋里取出一枚夜明珠，打算仔细瞧瞧这个大家伙。

发出莹莹之光的夜明珠照亮了这一小片空间，礁石上的生物蓦地抬起了头，睁开了眼睛。只一眼，宋煜便愣住了。

他的眸色是极浅的绿色，头发是极深的蓝，朦朦胧胧的瞳色被夜明珠映照着仿佛承载了漫天的星光。他的面庞俊美却又稚气未脱，薄薄的唇紧紧的抿着，脑袋后如鱼鳍一帮的耳朵不安的动了动。他吃力地支起身子，宋煜看清了他的肩膀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伤痕还未结痂，他一动，便有鲜血从伤口溢出，划过他平滑结实的腹部，渗入到身下本该是两条腿此刻却只有一条泛着鳞光的鱼尾之中。

这是一个鲛人。

看上去像是人类少年的，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