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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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连生妈一点音信都没有。李晓兰走了没几天,连生就缠着奶奶要妈,连生奶奶当着连生的面诅咒李晓兰不得好死,连生骂了一声就去找银锁,银锁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八岁的孩子解释,只好含糊其词的今天过了推明天,明天过了推后天。家里有三张嘴等着他喂,每天天不亮就要下田,在大太阳底下挥汗如雨一天回到家后骨头就像散了一样,饭也不想吃就一头载倒在破破拉拉的凉席上睡得像头死猪,连生奶奶看到银锁这样心又疼起来了,有时候傻子发疯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就喊连生去把叔叫起来,银锁毕竟年轻,骨碌一下又爬起来,洗把脸又去帮连生奶奶摆碗筷。一家人晚上坐在一起吃个饭,这是银锁唯一的坚持。
连生最近很沉默,自从他逢人就问他妈什么时候回后,村里人见了他都绕道走,他从人们眼睛里看到了可怜和嫌恶,直到数年后他学到高中的一篇课文叫祝福知道了祥林嫂这个人物他才明白自己那时是多么讨人嫌,他还顺带作了一翻哲理性的思考,比如这嫌恶里是否还包含着恐惧嫉妒幸灾乐祸,当然,这是后话了。
总之,这大大伤害了连生异于常人的自尊心,这也难怪,虽然家里穷得叮当响,他还是每天一个鸡蛋雷打不动,连生妈还在的时候每个星期都给他做一碗汽水瘦猪肉,傻子爸爸要来抢,连生奶奶就颠着小脚赶过来劈头盖脸一个巴掌,傻子的哭叫让连生觉得心烦,但这丝毫影响不了他惊人的胃口。
连生觉得肚子里住了一条馋虫,好象怎么吃都吃不饱,怎么吃都还是这样皮包骨头,肤色白得碜人,眼睛像猫儿一样夜里会发光。他相信馋虫与他生命相系休戚相关,虫死了他也活不了,这个秘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每天放学后都要在那可以望见村口小路的山坡上坐几个小时的事。
连生咽了一下口水,连生妈走后鸡蛋和猪肉的任务就落到了连生奶奶身上,老人身子骨还健朗,但是自从连生奶奶咒了他妈以后祖孙两人就没说过话了,连生不想碰碗里的那颗蛋。扒完饭抹抹嘴就提着书包出去了。
连生奶奶啪的一声放下了筷子,银锁叹了口气,用筷子把把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朝碗盆里挑了挑,“妈,我呆会儿给他送去。”
银锁寻思着连生过几年就要升初中了,自己就是因为没有文化又没有一艺之长才受苦受累,现在粮食卖得这么贱,决不能让连生跟自己一样成为一个只会出死力的农民。自己这辈子命就这样了,可不能把孩子给耽误了,县城的中学离家远,看来还得住读。他跟连生奶奶商量起了那三千筷钱的事。
连生奶奶也不是个没头脑的人,当年就是因为把钱拿去给金锁买了媳妇不得不叫银锁辍了学才耽误了老二的前程嘛!为这她一直后悔,金锁虽然活得像个猪狗却没吃着苦,相比起来银锁活得连猪狗都不如啊!连生奶奶原本打算用这钱再给银锁娶房媳妇,现在却有些犹豫了。
“妈,我才二十出头,不是还年轻嘛,这事急个么司撒!”银锁又好气又好笑,想不到连生奶奶还有买人这个念头。
连生奶奶白了银锁一眼,“不急不急!你哪里知道我做娘地心!”娘儿两个吃完饭,银生就捧着碗进了自己的小屋,连生娘走后,连生不肯和傻子爸爸一个房间,就搬过去和连生奶奶一起睡,这段时间祖孙两个闹别扭,晚上睡觉时连生背着身子贴着墙壁,连生奶奶就把连生轰出去了。
“有本事你就去山西找你妈!”
连生正扒在床上做作业,银锁把鸡蛋碗放到他的手边,连生把碗一推说不想吃,他最讨厌别人在他做作业的时候打断他,银锁以为他还在赌气,劝慰着把碗又朝他鼻尖推了推,连生火了,把手臂使劲一挥,“天天是鸡蛋,谁稀罕吃!”那只蓝瓷小碗翻了一个面,发出清脆的一声从床上坠到地上碎成了八瓣两人都吓了一跳,银锁的笑容僵在脸上,连生撅着嘴,又扭过头去做作业了银锁心疼地上灰仆仆的荷包蛋,顾不上去收拾碎片,用三根手指把蛋捻起来,咕噜道洗一洗还可以吃嘛,连生没理他,支起耳朵听见他出去了一会又进来了,眼前出现了一只水淋淋的荷包蛋。银锁也不罗嗦,问道“你到底吃不吃?”黝黑的手指上沾着油油的水珠。
连生摇摇头,把笔头放进嘴巴。怎么办?放到明天就会馊掉,银锁瞪着手中的鸡蛋,最后塞进嘴巴嚼了几口吞掉了。银锁吃掉了鸡蛋出去冲了一个冷水澡进来时连生已经做完了作业,躺在床上。这几天因为连生要过来睡连生奶奶给银锁的床换了一片新凉席睡着也不扎人了。
连生看见银锁进来噌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死死的盯住他,“细叔,我妈到底回不回来了?”银锁现在一听到这个问题就头皮发麻,连生已经很长时间没提他妈了银锁以为这孩子已经接受了现实。
他没有注意到连生问的不是什么时候回来而是回不回来。
“说不准,可能下个礼拜,可能下个月吧。”银锁笑笑竭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得像那么回事。
连生却没再追问,翻过身,面向墙壁睡了。银锁松了一口气,也爬上床躺在床铺外侧的另一头。
连生睁着眼睛,枕头边湿了一大片。他做了一个梦,梦里面他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着,想喊却发不出声,想逃身体却不听指挥,只能浑身战栗着任那东西越逼越近……
半夜,连生从梦中惊醒,蚊子在耳边翁翁的飞,睡得死沉的银锁发出轻微的鼾声,连生坐起来,在黑暗中银锁身体的轮廓镀着一层淡淡的月光,连生把脚挪了挪,一只脚掌贴上了银锁胸口,银锁的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透过脚底心传过来,战栗渐渐停止,连生翻起身,爬到了床对侧,钻进了他叔怀里。跟妈妈不一样,他叔的胸膛很硬,厚实的肌肉像一块板,连生像待哺的小狗一样把脸贴着银锁的胸脯嗅来嗅去,鼻子碰到了软软的东西,很小,连生本能的伸出伸出舌头添了一下,把男人软软小小的肉豆豆含在嘴里开始咂吧。
每次他不高兴或者是发了噩梦连生妈都会给敞开怀给儿子吃奶奶,直到儿子大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连生咂吧的津津有味,呼出的热气喷到银锁的胸尖子上,银锁伸出一只手搭在连生的脊背上把怀里的小子搂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