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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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拐卖到石溪村的李晓兰被来解救他的大盖帽送回了山西老家。这麽多年那一天的情景一直在银锁的脑子里牢牢印著,清晰的好象发生在昨天,抱不住绝尘而去警车的傻子哥哥满脸是血的在黄土地里嚎啕扑腾,小侄儿连生苍白著脸,瘦弱的身躯在他怀里不停颤抖…

“细叔,妈去哪了?妈什麽时候回来?”小小的脸蛋盛满了惶恐和无助,让人揪心这是银锁心上的一道伤,他再也不愿意忆起。

虽然後来他努力的又当爹又当妈放下老爷们儿的脸子努力满足这个苦命侄儿的一切需求,但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失去身生母亲的锥心之痛还是在孩子的心里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那一晚,连生发狠似的在银锁叔胸脯子上噬咬,至此之後绝口不提李晓兰,可是曾经有那麽一次两次银锁目睹连生对待一只恹恹一息的老鼠,小脚板踩上去残忍的碾动,老鼠的五脏六腑喷溅而出吱吱惨叫的碜人,那时的连生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直到银锁捂上孩子的肩膀,他才转过脸。银锁记得自己小时侯也会偶尔弄断蝴蝶的翅膀,蟋蟀的胳膊腿什麽的,大概小男孩天生都有些暴力的好奇心吧。

银锁不知道的是在他怀里撒娇黏人的小家夥早已成了石溪村的小霸王,打架掏鸟偷西瓜无所不干,离开单纯的孩童世界後那显而易见的心计和恨劲他再也管不了。知道单纯的暴力不中用,目的也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达到,离家读书後,连生的性格才慢慢软化了些,也许,是隐藏了些。

连生妈的去向一直是银锁的一块心病,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细叔毕竟不能代替孩子的亲妈,他想去山西打听打听李晓兰的下落,不知道嫂子过的好不好,幸福不幸福?如果…如果行得通他还想找回连生生命里最重要的一位亲人,就算让让母子俩见上一面也好啊,毕竟,李晓兰以前是那麽疼儿子的。得知连生考上大学还能不高兴麽?

他曾经试著把要去山西找李晓兰的想法吐露给连生,连生枕著胳膊望著屋顶,灰蒙蒙的屋棱上一只蜘蛛细心的结著它的网。银锁听到连生冷漠的说:“那个女人不会再回来了,”会发光一样的少年翻过身,手指抚上银锁的眉眼,专注的看进憨实男人的眼。

“细叔,你别丢下我。”俊秀的面孔低下,粉红的舌头侵入男人微怔的口腔,无尽的情意融进彼此胶著的唇。

这个念头一旦点燃就很难熄灭,连生赌著气一样的言语不能叫银锁死心如果…如果嫂子同意,哪怕回来看看,他愿意供著嫂子,一点活不让干,也不让哥哥再欺负她。

所以刚到山西表舅家,银锁就足不沾地,也不管表舅脸色不好看,凭著记忆里的一点印象,就寻去了嫂子家乡。好在银锁虽然不会写却隐约记得那个村名的读音,路上东家打听西家问,几经周折,经人指点还是摸到了村口。

李晓兰的娘家人还在,当年她被拐卖,回来後成了村里人背後指指戳戳的对象。银锁的身份尴尬,好不容易张嘴问,人家还能给好脸子看麽?就这样僵持了几天,後来有邻居觉得银锁这小叔子还不错才吐露实情:李晓兰已经不在李家了。当年她回村後改嫁了另外一个男人,那男人死了老婆,喝完猫尿就打女人,身上经常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整天眼泪汪汪叫著她儿子,连生啊连生,估计是跟以前那个生的,可怜哪…邻居叹到,早知道这样原来那个虽然是拐去的可能还好些。

“後来麽,就趁著他男人不在家跟人跑了,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你也不用找拉,她娘家人都不知道她在哪,你还是早点死心吧。”

那妇人瞧见眼前结实汉子垂下来的双肩,也不管对方听到听不到,意犹未尽似的评论到:“这女人啊,就该本本份份的,男人太多,遭报应的!”

腿脚酸痛,还有股说不出来的空虚,回到表舅家,炕头上的老汉子正就著花生米一盅一盅灌著白酒,看见银锁就招呼到:“来来来,陪你老舅喝一盅!”

银锁一仰脖子,一盅烧刀子滚到胃里,发出啧的一声老头眉开眼笑:“好,好!好爽利!今天咱舅甥俩就痛痛快快喝个够。”

崔二妹轻轻推开门,高大健硕的汉子正在炕上熟睡,发出微微的鼾声,她怯怯的端进脸盆,绞干湿毛巾,靠近那个男人。

男人的脸上因为酒精有些晕红,浓眉,厚嘴唇,五官还周正,不猥琐,妥实的睡相有一丝稚气。身板结实很有力气的样子,看起来是把干活的好手。

动作飞快的擦拭著男人的脸,男人嘟囔了一句:“连生…”手臂在脸上挥了挥崔二妹的视线不禁瞄向男人裸露在外黝黑的手臂,饱满精悍的肌肉隆成起伏有致的线条,这样的男人要是对她抡起拳头她已经不敢再往下想崔二妹加快脚步的离开了这间压迫得她透不过气的屋子银锁愣愣的看著眼前垂著头,绞著衣角的女子,眼前这个人,白净秀气的下巴,梳两条乌黑的辫子,那身量那轮廓竟然像极了他记忆中的一个人,第一个闯进他心房的姑娘,那个飞快的在他脸颊上亲一口,又逃得无影无踪的月荷。

可是真的月荷哪里会再跟他王银锁说一句话,只怕不恨死他了!

王老汉估摸著银锁的表情没有反对的样子,吐出口旱烟慢悠悠的开口:“这个闺女叫崔二妹,隔壁崔家远房伯的姑娘,父母都不在了,现在住在他大伯家,今年二十二。”

银锁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条件不好,配不上她,她比我小那麽多人又长得俊…”这姑娘瞅上去比连生大不了多少,他要是答应了才是没羞没躁哩!

崔二妹不禁诧异的抬头望了他一眼。

王老汉听了就来气:“什麽条件好不好的,不就是穷点?你又没缺胳膊短腿,长相身板儿也不是配不起,人家姑娘自己看上你,你还不愿意把人往外推?!”

“不成,这事不成…”银锁一边推辞一边往外走“老二!”王老汉厉声喝道,“你忘记你来之前你妈是怎麽交代的?!”

银锁背影一颤再也迈不开步。

“我…”翠二妹簌的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瞅著他:“我愿意,我愿意跟你走。”

被表舅的话喝得一震,转过眼又望进崔二妹仿佛月菏一样水灵灵的大眼睛,好象在质问他,想起答应过连生奶奶的事儿,银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家穷,一个老人一个哥都要人照看,家里还要供一个大学生,你跟了我往後的日子只有个苦。”

“我愿意。”崔二妹咬咬唇,坚定的回答

“这事儿我做主!银锁,你这两天就带二妹回去,给你妈看了,就尽快结婚。”王老汉沈著脸,不管怎样答应他老姐姐的事儿他一定办到,这个老二的性格他了解,长辈的话他不会不听。

石溪村出了条大新闻,王银锁去了趟山西居然带了个漂亮媳妇回来。要知道老王家的景况那叫一个烂,养条狗都嫌多张嘴,那女子看上去不痴不呆的,莫非真叫猪油蒙瞎了眼才看上王银锁?

诽闻归诽闻,叫村里人议论了几天,要单说王银锁这个人,就是再眼尖的媳妇也挑不出一个毛病,几年前石溪村第一帅小夥儿,那身材体魄叫多少骚娘们半夜里烧心,更别说周身那一股老爷们的剽悍却不凶暴的味道,勤劳肯干,硬是撑起了一个烂包家。

尽管这样,看看王家背後那个恶心的傻蛋泼辣的婆婆一年数千的大学学费,烂房子破瓦,十个女人家十个要打退堂鼓。毕竟,过日子是实实在在的事儿。女人家看新媳妇的眼神儿总带著股酸溜溜的味儿。

崔二妹异常缄默。连生奶奶总是高兴的,只嚷嚷著让银锁带二妹去扯身新衣裳。

老王家三间房,崔二妹来後和连生奶奶住在一起,平时只是闷著头干活,洗洗刷刷收拾屋子,手脚麻利,连生奶奶开始还担心她身子单薄不能干活,现在倒是放心了。

这一天一家人吃完饭,银锁到院子里挑水,注满水缸浑身热气腾腾的回到自己屋,擦把汗,就见灯亮著,崔二妹坐在他屋子里的床上。

崔二妹看见银锁走到门口,又低下头,一针一针的缝补著他的背心。

“你放著吧,我自己来。”银锁有些不自在,他很少接触女人,有些手足无措。眼前这个和连生的年纪差不了多少的女伢子让他不知道怎样说话。

崔二妹放下手中针线,定定的注视著自己的膝盖,房间陷入令人窒息的沈默,银锁刚想说些什麽,崔二妹却忽然站起来对著银锁扑通一声跪下“大哥,我知道,你是好人,你跟他们不一样。我求求你,你放了我吧!大哥,放我走吧!我下辈子作牛作马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全身抖得跟筛子似的,崔二妹不住的给面前的魁伟男人磕头,即使她想著男人一拳头就能把她给捶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