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乞人轶事作者:明蒿七月半[作者修订版]

文案:

一个隐藏多年的变态孤独症患者被抓包后的自陈。

CP:一个只对宁烨呈显性的变态孤独症患者,一个真表里不一假人畜无害的“好人”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柯,宁烨其它:等待

写在前面

宁烨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不过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毕竟我干了些什么…

对不起,实在是太多,我很难确定到底是哪一件。

姑且让我猜猜,事情很可能是由那箱陈年旧物引起。

宁烨管他们叫垃圾,对此我不置可否,第一次没有顺从的同意他的观点。

宁烨说过很多次次把那堆“垃圾”扔了,我都笑笑,却从没有照办。我想他是生气的,但这事我真的没办法做到。

宁烨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对别人的隐私毫无兴趣,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个人骨子里的冷漠。这个认知让我挫败,有那么多年,我也不过是个别人。

我没反对过宁烨什么,从他还不认识我开始,我就自作多情地想,这个人如果问我要什么,我必定是杀人放火也得给他。事实证明,这方面宁烨是个正常人,他既没要天上的星星,也没要谁的眼珠子,这让我至今得以安然地待在警察局外。

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那我真不知该喜该忧了。

喜的是,也许我终于离“别人”远了些,宁烨能屈尊看一眼我那堆被他称为“垃圾”东西,至少证明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忧的是,离“别人”远了些,在他眼里,我估计离神经病又近了些。

不过宁烨,千万别怕我,我得提前告诉你,这样我真的会伤心。

如果你不介意,我很乐意跟你讲讲我的事。

XX01年8月11日

我第一次见到宁烨,是在庆丰镇下的坝子村,再具体点说,是在坝子村的小池塘边上。两人宽的芭蕉叶挡住毒辣的日头,下午两三点的时候,没有哪个家长让小孩子出来闲晃,更何况还是在危险等级颇高的池塘边。

当然,除了我。

李大婶总说我是个可怜娃儿,亲妈跑了,亲爹还没出息,讲完这些说过千遍万遍的陈词滥调,再拉长了调子叹息一句:可怜诶!

不过可怜归可怜,原则还是有的,李大婶从不让她孙子二胖跟我玩。当然也不止二胖。坝子村的人奉我家为蛇蝎鼠窝,我这从窝里出来的人自然人人嫌。

尽管这个蛇蝎鼠窝是全村唯一一栋三层小楼房。

总之,就是在这样一个热得死人的下午,我见到了宁烨,以及和宁烨一起的一堆小孩。

村里的小孩我都认识,以前这堆小孩会偷摸着找我玩,尽管回去就是一顿揍,不过谁让我花样最多,胆子最大,啥都能玩。

这样的日子不算长,亲眼目睹我被毒打之后,再没人敢来找我玩。

被打不是稀奇事,坝子村的男娃子哪个没有三天两头就哭爹喊娘的。

被打得满头是血就不多见了。

不过这于我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大妈大婶也省了一番功夫,不用打招呼孩子也不敢来找我了。我倒是自得其乐,有没有人我都不稀罕。

就像大家说的,我爹是个疯子,千万别搅和进来。

所以我一眼就瞧出宁烨是个新面孔。

我很庆幸李大婶最喜欢当着我的面道别人的家长里短,毕竟我一个七岁大的小孩在她眼里估计什么也不懂。

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懂不懂,不过她那副又妒又羡的嘴脸倒是成了我今后观察别人的模板。再不动声色的人,我都能从中看到点李大婶的影子,这可真是个好事。

她说什么来着,从大城市回来的刘家姑娘,带着个儿子回来了,也不知道爹是谁,看她和那娃儿模样,男人该是个款子。

大太阳晒得人眼都睁不开。一群小孩跟着小路慢悠悠地走。

我一边把脚泡到温凉的水里,一边看那只被逼急的小狗。狗急跳墙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狗急咬人肯定是真的。不一会那群小孩就四散开来,叽叽喳喳往回跑。

不知道哪家的大人一声吼,透亮的哭泣声就传来了。我一听就知道是二胖,他哭的时候最多,声音最亮,哭之前那一声必定是干嚎的。哭也要酝酿不是。

我等了一会,见人走得差不多,赤脚到那小狗边去。

乡下土狗多得是,母狗下了崽没人要,等断奶就放路边自生自灭。

这狗可真是丑啊。我撇了撇嘴,满足了好奇心,打算回去。

走了几步,发现这狗就跟了上来。我抱了狗往芭蕉叶下走,没人知道我喜欢狗,就算是只丑死的狗。

我不怕脏,所以抱着不知道裹了一身什么东西的丑狗一点也不觉得别扭。

然后宁烨就出现了。我想过无数次。宁烨,是你自己过来的。

“它怎么不怕你?”这声音有点羡慕。

臭味相投呗。我把小狗往怀里搂紧,宁烨这身白净的衣裳,真不该和我站一处。我估计还没人跟他讲我的事迹。

“它好脏,咱们给它洗个澡吧。”宁烨一点不见外,温温和和,礼礼貌貌。我不得不说,宁烨这个技能骗了太多人,就连我,也是很久之后才看穿这人的真面目。

我鬼使神差的把丑狗放进水里,那狗进水就扑腾起来,溅得我一身是水。

“哈哈哈!”宁烨不知道戳到什么笑点,愣是笑得直不起身。

我看他笑够了,主动让他帮忙抓住丑狗的颈子。一身毛被打湿粘嗒在身上,这丑狗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没有最丑只有更丑。

“小可爱。”我不知道这三个字得昧着多大的良心才能说出来,不过宁烨的确不红不臊的说了。

“小丑狗。”我嘀咕了一句。

“白狗?看你多脏,还以为你是灰狗。”宁烨大惊小怪的看了又看,我觉得这人没见识,话都不想说。

“你要养它吗?”宁烨问。

我当然想养它,如果我爸不打死我,也不打死它。

“要养。”我鬼使神差的做出今天第二件不受控制的事,嘴巴里吐出两个字。

“谢谢你。”我没见过这么有礼貌的小孩,更何况这句谢谢实在是没头没脑,我养它你谢我干嘛。

宁烨像是了却一桩心事,洗完澡之后,对这丑狗看了又看,才终于念念不舍地走了。

我望着穿一身白衣裳的小人,第一次觉得李大婶说对了一件事,这模样,的确像个款子的娃儿。

我把丑狗带回来了家,等它毛干了才发现其实没有先前那么丑,不过背上那块掉了毛的地方突兀而狰狞,到底还是条丑狗。

不出所料,我挨了一顿毒打,我那疯子爹说我自己都养不活,还想养只丑狗。

我很欣慰我爹和我能有一个共识。宁烨啊,这的确是条丑狗。

我不发一言,硬是挨过一阵拳打脚踢。其实就算没有这狗我也免不了这一遭打,狗只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借口。

好在这一顿打没算白挨,丑狗还是留下来了。我觉得挺值。

你看,当年我就能因为宁烨一句话给我那疯子爹的狂风暴雨增值。

我抱着狗回我的狗窝,这下可真的是狗窝了。

我不嫌狗脏,现在它还是雪白的。破天荒的,我嫌我自己脏。

我穿着一件土黄的短袖,缝线的地方已经裂开,一条蓝色的半截裤已经半黑,还有一双一边跟被磨掉的凉鞋。脚手指甲前端都是漆黑的,如果我撩起衣裳,我知道,皮肤也是漆黑的。

我打了水,一人一狗站在坝子边洗澡。这个时候我那疯子爹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我不用怕他突然暴起的毒打。

我洗得费劲,洗完之后还搓了那身半月没换下来过的衣裳。

洗完后,我光着身子翻遍自己为数不多的衣裳,终于找到一件白衣。等我换上干净衣裳,我又想起下午那身白衣裳,或者说,是穿白衣裳的人。

我还不懂东施效颦,不过我身上泛黄的白衣裳让我怒意横生。我把衣服扯下来,扔到地上踩了几脚,任丑狗拉去做窝。

宁烨问过我为什么不穿白衣裳,我笑笑没答。那股怒意来得无缘无故,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从不承认那是自卑,在宁烨面前,我根本没有自尊,又何来自卑。

XX01年8月17日

我已经六天没有见到宁烨。

我猜已经有人给他普及我的事迹。那可有些不妙,不过也没什么。如果是这样,见不到他人很正常,估计他见到我也会绕道走。

当然这只是猜测之一,我不得不说还有一种我更不愿意面对的情况。

说不定他只是暑假到乡下来探亲,这两天已经回去大城市了,毕竟他看起来确实像个城里人。

我前所未有的焦虑。整日抱着丑狗在芭蕉叶下面坐着,坐着坐着就去给丑狗洗澡,然后我就又想起宁烨了。这样循环往复的日子实在难熬,不过没多久我就习惯了。

平生我最擅等待。

那个时候我承认,从来不稀罕别人要不要理我的心有些动摇了。我希望,至少宁烨还能记得这条丑狗,顺带着也还能记得我。

看,对宁烨,我从来没有过高的要求,一如伊始。

不过宁烨到底让我失望了。

整日坐在芭蕉叶下的我,没再遇见过宁烨。我开始相信第二个猜测,安慰自己也许明年还能见到,也或者明年我已经把人忘了,怎样都好过现在复杂的心情。

我的确很失望,这种失望是继我那疯子爹破产下乡,连我没上车都不知道后的第一次。

我还是喜欢给丑狗洗澡,为了那一身残缺的白毛,我也喜欢上了给自己洗澡。我想这是宁烨第一面带给我的唯一一个好处,当然,还是坏处更多。

我最不该的就是对宁烨太自作多情。很久以后我才发现,宁烨确实是个真表里不一的人,可惜我没能早点看清,病入膏肓的人说什么都没用了。

XX01年10月1日

看到那个人影的时候,我终于长舒口气。

我自己拿着好不容易要来的几百块钱来报道。疯子爹这回下手还算有分寸,至少穿了衣裳看不出来昨天才惨遭过毒打。

二年级的班级都在同一层楼,我毫不费力的就看到宁烨站在门口。我想不起那个女人的模样,不过当时那个与我们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妇人牵着小孩的场景确实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那个女人是宁烨母亲。

宁烨转学到了二班,很可惜,我在一班。

很快我就释然了,庆丰镇三个小学,我们至少在一个学校。我只要勤快些,至少一天能在阳台看见他一次,厕所看见一次,操场看见一次,运气不错的话,办公室还有一次。

我搞不懂为什么要看见宁烨,我只是身体力行地做了。

一个星期的实践证明,宁烨不喜欢出现在阳台,也很少出现在厕所,我一度怀疑他只有回家才会上厕所。不过不要紧,很快我就发现,宁烨不仅是同学里的领袖,还是老师的宠儿。

我开始频繁的出现在办公室,不是问问题就是抱作业本。我想那是班主任最欣慰的一段时间,她一度怀疑我有轻微自闭症,这样反而打消了她不知为何生出来的不切实际的想法。

一反我沉默内向的形象,选班干部的时候,我甚至主动要求当了语文课代表,班主任自然是喜闻乐见。

这门事最多的课给了我无数多堂而皇之的机会进办公室,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宁烨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