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博士

博士拔出了针头,用拇指按着棉签抵在针孔处,防止血珠溢出来。

等到止了血,它才将针筒递给早已等待在旁的“上”,而后再次用冷淡的目光打量男人,似乎在等着他的回答。

男人这时候才发现,博士的眼瞳是棕色的,本该是最多情的眼睛,因为没有感情而变得更为冷冽和淡薄,他甚至能在那双眼睛里清楚看见自己的身影,像浸在冰冷的湖。

他迟迟没有回应,博士看了眼“上”,后者知趣地替他回答了:“SL001号,这是您赐给他的名字。”

得到回应的博士眉心蹙了下,似乎并不满意这样的答案,它斟酌了下,纠正道:“我是说名字,不是编号。”

“上”歪了歪头,陷入了系统卡顿中,很显然,它并不能理解名字和编号的区别,它们也从未给他取过名字。

男人终于从博士那双冷淡的眼瞳里移开了视线,声音嘶哑:“楚门。”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叫自己楚门。”

博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露出了人类才会有的疑惑表情,问:“为什么?”

实验台在这时发出了嗡鸣,蓝色的扫描光从头攀延到脚尖,又循环往复。博士低着头看他,瞳孔中映着不断偏移的蓝,像是某些旧世纪拍的科幻电影里的外星人。

楚门清晰地从这样的眼睛里看到了边界感,时刻提醒着他这是不同物种间注定无法相容的交流。胳膊上的针孔隐隐作痛,牵动着陈年的伤口开始发烫,他冷冷笑了声,讥讽道:“怎么,机器人手册里会要求你搞清楚人类姓名的含义吗?”

博士拧起了眉,感受到他话里浓厚的恶意,它伸手勾住了他的颈环,冷冷地叫他的名字:“楚门。”

它的声音并不像“瓦力”那样带有极其明显的电流声,相反,它比楚门还要冷静,出口的话语平滑干净,轻而缓地表达自己此刻的不满,“我们教了你这些年,你似乎没有学会乖乖听话。”

博士仅仅用一根手指勾着颈环的边缘,却将他的脖颈生生扯到难以忍受的高度,楚门的四肢仍然被绑在实验台上,背脊却被迫扬起,肩胛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将衣服撑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这样被迫的姿势让楚门有些不甘,他死死盯着博士,声音是不相上下的平静,暗藏波澜,“要让我听话,那得看你有没有本事驯服我。”

话音刚落,心脏重重地跳了两拍,监测心率的手环开始泛起了红光,和蓝色的扫描光交织在一起,像被挤压的极光。

博士松开了手,任由他跌回实验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抱歉,看来你要疼一会了。”它淡淡陈述。

楚门很快就知道这些束缚带绑着他的作用所在了。

太疼了。一开始是心悸,很快疼痛扩散到内脏,又沿着血液流过的地方逐渐遍布全身,像是刀尖在骨髓上剐蹭,楚门咬紧了牙,身体微微发着抖。

博士弯了弯嘴角,释放出一种愉悦的信号,“如果忍耐不了,可以叫出声。”

楚门流畅的肌肉线条下青筋暴起,裸露在外的皮肤因为疼痛和收缩开始发红,扫描光缓缓从头顶越过,像在切割砧板上的肉制品。

他强忍着疼,却仍然无法控制住声音里的颤抖,“博士,礼尚往来,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博士走到了距离他两米远的操作台上,楚门必须将脸贴着台面才能看到它。

控制面板上的数值不停地变化,跳跃的光线吸引了面前人的全部注意,博士根本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只是淡淡回应:“我没有名字。”

也对,一个智能人,哪来的名字。

楚门抿了下唇,又问:“那编号呢?你总该有编号吧。”

博士本来是双肩放松的状态自然站立着,听到这话时,不知为什么将双臂叠放在胸前,呈现出一种“防御”的姿态,缓缓说道:“低等的机器才会有编号。”

疼痛让楚门几乎难以做出冷静的反应,听到这个回答时不由讥笑出声:“没有姓名也没有编号,那研究你的人怎么称呼你?”

博士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逐渐变得可以忍受,楚门呼吸粗重,只觉得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变得迟钝和疲累。

“滴——”的一声,蓝光截断在脚腕处,扫描停止。

打印机自动吐出了一张纸,是他的身体机能反应报告,博士一手取过报告,草草地扫了一眼,随即皱起眉道:“你体内茶酚胺类物质释放过低,会严重身体机能。”

楚门喘着粗气,对他过于学术的结论表示不满,“什么意思?”

博士将尚且发热的报告放在一边,思度了一下措辞,解释道:“意思是你需要开心。”

楚门愣了下,喉咙里溢出一点低沉的笑,转而变成沉闷的话语:“我可以试试像你们一样消除负面情绪。”

“人类不能支配情绪。”博士面不改色地纠正了他的错误,走上前在操作台的侧面按了什么按钮,解开了他的束缚带,“不过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开心。”

这话里的意味就好像它觉得楚门在它给予的生活里过得很愉快一样。

楚门的脸色不太好看,此时他的心率已经恢复了正常,手环的红光褪去,他用左手撑着实验台坐起来,视线刚好和博士的头顶齐平。

博士微抬了下下巴,看了他几秒,蹙眉道:“下来。”

就不。

楚门直接将腿伸下去吊在空中晃悠,双手撑着台面,微微后仰,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绕回了最初的问题,“不如你先告诉我,研究你的人是怎样称呼你的。”

博士学着他的样子,不为所动地话题夺了回去,“既然你无法支配情绪,那我会直接用药物提高你的多巴胺分泌,让你开心。”

楚门在这些智能人的手下接受的教育并不少,他当然知道,药物作用必然造成不可扭转的副作用,而这点博士应该比他更清楚。

楚门的神色冷了下来,“你们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博士直视着他,又后退一步让出了些距离,示意他下来,“这是一项漫长而伟大的工程,楚门,你只需要乖乖听话就好。”

“如果我偏不呢?”楚门没有动,仍然维持着刚刚的姿势看着它。

博士接下他挑衅的视线,不甚赞同道:“我们有很多让你听话的办法,但你应该不会想要尝试。”

“什么办法?像刚才的针一样吗?”楚门冷笑了声,似乎是找到了它的“软肋”,讥讽道,“研究你的人也会这样对你吗?还是说,是他教给你这么对待一个人的?”

“楚门,听话的宠物可不会挑衅主人。”博士的语气显而易见的带着警告,它瞥了眼楚门因为愤怒而紧扣着台面边缘的双手,淡淡道,“生气会加速细胞衰老,如果你不能克制情绪,我会给你打镇定。”

去他妈的宠物。楚门满脑子只剩下了这两个字,克制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宠物”一词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折辱,他伸手拽住博士的衣领,逼迫着它仰起头看自己,“我他妈不是你的宠物!”

博士紧皱着眉,神色冷冽,转手取出一支针管,精准地扎进他的胳膊。

它的力度不是对常人的力度,反倒像是在毒杀一只猛兽,针梗狠狠地扎进了肉里,连针栓也陷进了皮肤里。

楚门的胳膊瞬间就肿起了一块,药效发作极快,他不甘心地想要挣扎,却很快瘫软了下去。

博士用空下的手接住了他,垂着眼看着他愤愤不平的神色,冷声道:“我太久没回来,你倒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学了不少脏话。”

说完,它嫌弃地将楚门扔到了地上,几秒后,“上”“下”“左”“右”极有眼色地上前将已经昏睡过去的楚门扛了起来,挪回房间。

我左劝右劝,他们就是不肯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