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居然记不清了?

狍子精有些遗憾地“哦”了一声。

他打量了下四周,破庙的正上方有个积满了灰的佛像,掌心向外,一手手指下垂,结与愿印,身上的彩绘斑驳,底下的宝座莲台也布满尘埃。佛像前有张放贡品的八仙桌子,上头倒是干净,拢共摆了仨碟子,有俩上面空荡荡,还有一个上面就剩了个干巴小苹果。

狍子精好奇得很,伸手就想偷偷把那碟子上的苹果拿过来。

涂幽“啪”了一声打在了他的手上,“动什么动,给神仙吃的,你是神仙吗?”

狍子精委屈地摸摸被打的有些发红的手。

“我就是看看嘛…”

狍子精抬头看了一眼那高大的神像,问:“这里供的是谁呀?”

涂幽一屁股坐在八仙桌上,捞起那干巴小苹果,在手里抛了两下,不过一瞬,他身上的军装便悄然褪去,换成了一身雪白的长袍,短发变成了长发,在腰间晃啊晃,煞是好看。涂幽伸展了下筋骨,从八仙桌底下抠出一块儿铜镜照了照,为自己的美貌而叹息。

狍子精有些看呆了。

涂幽照了照镜子吹了个口哨,才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说:“这里供的可不就是你狐狸爷爷。”

狍子精被他看得有些脸红,抬起头看了看那座神像,又看看涂幽的漂亮脸蛋,睁着双亮晶晶的眼睛,歪着脑袋说:“但是你们长得不像啊。”

涂幽挑了挑眉,大言不惭地说:“匠人手粗,未能将你狐狸爷爷的美貌雕出分毫。”

狍子精“哦”了一声,又抬头看看那神像,喃喃自语道。

“好像是没有你好看。”

狐狸精被人夸过无数次,这次也和往常一样,昂起下巴,丝毫不带一丝羞赧。

“那是,算你这狍子精还有点儿眼光。”

他伸手一挥,狍子精眼前顿时天旋地转,头昏眼花,不过眨了个眼儿的工夫,他再睁开眼,就见原先的破庙消失了,周遭的物件儿陡然一变,二人便置身于一处山洞里,洞口有皑皑白雪隐隐可见,狍子精走近两步伸手却怎么也触不到咫尺可见的矮树枝。

山洞里有一座玉台,上面铺了软草席,一屁股坐下去松松软软,一张小圆桌,摆了点儿深冬时节仍开的小野花,四周岩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满是锈迹的长剑缀满珠玉的宝石项链甚至是还有一块儿被剃了个干净的雪白骨头。山洞里还有一汪清泉,数九寒冬泉眼处仍“噗噗”冒着泡儿,狍子精从这头看到那头,目瞪口呆。

涂幽一看他这幅样子,嗤笑了一声:“你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是什么?”狍子精指了指那泉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涂幽往那儿瞥了一眼,托着腮说:“它叫镜花水月池。”

“镜花水月池…”

狍子精喃喃念了两句,垂手就要伸进那泉水感受一下。

“别碰!”涂幽眼疾手快,抬了抬手施了个法就把他定在空中。

他猛地从铺着软草席的温润玉台上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提着他领子就把他扔到了一边。

咒法倏然消解,狍子精膝盖磕到了地上的岩石上,痛得抱着膝嘤嘤直叫。

涂幽恼怒地看他一眼,道:“这里面的水不能碰知不知道!”

狍子精抱着膝在地上打滚,“呜…不知道…”

“你…”涂幽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刚想好好收拾这小子一顿,就见他膝盖上有血丝冒了出来。

狍子精眼圈蓄了泪,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呜…好痛…”

狐狸精满腔的怒气乍然消解,他干巴巴地问了句。

“很痛吗?”

狍子精点点头,眼泪就出来了。

涂幽抓耳挠腮,眼睛环视着四周,最后定在了镜花水月池里,他一边从镜花水月池里掬了一捧水,一边叉着腰颐指气使道。

“裤子脱掉。”

狍子精泪眼朦胧间猛地警觉起来,揪住了裤子死活不撒手,以为他要把自己扒干净煮了,声音都带了哭腔。

“呜…大仙…我屁股上的肉不好吃。”

“谁稀罕你这二两肉。”

涂幽翻了个白眼,施了法让他闭嘴,然后按着他肩颈就扒了他裤子。

狍子精“呜呜呜”地叫着,涂幽重又掬了捧水浇在他膝盖那儿疼痛的地方。

痛感几乎像潮水般退去,狍子精的叫声戛然而止,他直起腰,摸摸膝盖,又看看他。

“诶?不痛了?”他眨了眨眼睛,有些兴奋。

涂幽扯了扯嘴角,提着他领子捞过来,按着他脑袋让他趴在地上,自己伸手就往他屁股上狠狠打了一下,那坨**在他手底下荡了荡,又弹回原处,像个圆滚滚的小包子。

手感还不错…

他忍不住又伸手捏了捏。

“唔…疼…”狍子精撇了撇嘴就要哭。

涂幽眼睛吊起来,作一幅凶恶状:“哭什么哭!”

狍子精眼角的泪憋了回去。

涂幽哼了一声,说:“喂,傻狍子,我买你来是让你伺候我的,不是买你回来当祖宗供着的。”

狍子精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伺候你。”

“你?”涂幽眉毛蹙起来。

狍子精连忙改了称呼,试探地开口。

“您?”

涂幽点点头,满意地拍拍手,站起身,自上而下看着他,表情颇有些高傲。

“既然被我买回来了,你就是我的人了,你应该叫我什么?”

狍子精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大仙?”

狐狸精摇了摇头。

“官儿爷?”

狐狸精拧了拧眉。

狍子精挠了挠头发,绞尽脑汁思索了有一会儿,然后脑子里灵光一闪,十分自信地开口喊。

“狐狸爷爷!”

狐狸精听见这称呼便竖起眉,一脚踹得他抱着头在地上滚了一圈儿。

“我还狐狸姥姥呢。”

狍子精委委屈屈地缩起头,“那你让我怎么叫嘛。”

涂幽拍拍手,揪着他后颈把他揪起来,他修长的手指莹润又有光泽,捏的狍子精白嫩的小脸蛋变了形,看上去滑稽又可笑。

涂幽说:“你得管我叫主人,听到没?”

狍子精点了点头。

涂幽撒开手,“喊一遍。”

狍子精张嘴,“主…主人…”

涂幽顿觉心旷神怡。

“给我捶背。”

狍子精屁颠屁颠跑到他身后,使了吃奶的劲儿可劲儿捏。

“捏脚。”

狍子精又转到前面来给他捏脚。

“嗯…”狐狸精舒服得大尾巴都露了出来,垂在地上摇啊摇。

到了夜里,狐狸精说:“我要睡觉了,你给我守夜。”

狍子精于是裹紧了自己的衣服,强打起精神来,眼睛睁的大大的守在山洞口。

王富贵养狍子精的时候,狍子精不是吃就是睡,哪里受过这累。这种日子过了没多久,狍子精就受不住了,守夜的时候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又猛地一下惊醒,强睁着眼睛。

夜里本就凉,他来到这儿以后,睡觉却连个干草堆都没有,心里觉得委屈极了。

狐狸精来回翻着身,像是睡不着觉。

狍子精瑟缩在角落里,又细又小地喊了声:“主人。”

涂幽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干嘛。”

狍子精垂头丧气,“我想我爹了。”

涂幽二郎腿翘起来,问:“你爹?你爹是谁。”

“王富贵啊。”

“王富贵是谁?”

狍子精急忙转到他面前,手舞足蹈地给他比划:“就那天那个瘦瘦的,穿了个破棉袄的男人呀,主人,你不记得他了吗?”

涂幽仔细回忆了一下,想起来那就是把他卖给自己的人。他翻身起来,手一挥,山洞里一片明亮,恍若白昼,他托着腮看着他:“他都把你卖了你想他作甚?”

狍子精看了眼他,指了指自己眼睛下面厚厚的黑眼圈儿,扁了扁嘴巴小声地抗议道:“我爹每次都让我吃得饱饱的,睡得足足的。”

涂幽嗤笑一声,重新躺在床上,“你傻呀,那是让你吃饱了长得肥肥的卖个好价钱。”

狍子精提高了声音:“才不是!”

“怎么不是?”

“就不是!”

涂幽正想说话,一阵呜咽的声音响起,虽是极力压抑还是被狐狸精好的出奇的耳朵给听了去。

狍子精缩在角落里,肩膀有一下没一下地耸动着。

涂幽翻了个身,盯着他的背影,问道:“你哭什么?”

狍子精身子僵了僵,紧接着抹了抹泪,揪着手指头胡乱地抠着,说:“我…我没哭…”

“胡说,我都听到了。”

狍子精僵在了原地,好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哭声越来越大,他断断续续地说:“呜呜…我没哭…

“你说我哭…你就要把我吃掉的…”

“呜…我才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