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楚回慢悠悠地晃到教室,像往常一样把单挂在左肩的书包随意地往凳子上一撩,屁股一坐下来,就把手伸向同桌王东桌上叠累著的整整齐齐的作业本。
王东叼著个肉松面包从後门进来,正好就看见这一幕。他气狠狠地冲过去,想从楚回的魔爪下拯救自己的作业,楚回的左手却死死按著,声音沈稳:“要是不怕被撕烂,你就使劲抽吧,到时候别怪我就行。”
王东顿时生出一种苍凉感。他感叹地看著楚回丝毫不慌一脸沈静,右手却健笔如飞手腕灵动的熟练模样,悻悻地在旁边坐下来,大口嚼著面包,口齿不清:“你说你每天抄的这麽不亦乐乎,成绩怎麽还好成这样,真是老天无眼。”
楚回没抬头没停笔,反而加快了速度:“谁说我在抄?我这是在帮你检查。”
王东差点没噎著。
楚回停下笔,甩了甩右手,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盯著王东:“是真的。我每晚都看了这些作业的,不过就是懒得写。”楚回一边说著,一边把本子拿过来指著一行函数代换的公式对王东说:“你这里就写错了吧。快改。”
王东瞪著大眼看了好一会,才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自己错了。他以最快的速度吞下面包,拿出笔开始修改,可是刚划了一个字就眉头苦皱:“喂…这里要是都代错了,那我岂不是後面所有的步骤都要重改?”
楚回点点头,理所当然地:“对啊。”
王东一脸憋气:“那你还这麽悠闲干什麽?抄不成我的,你总该自己写了吧!”
楚回慢吞吞地打开自己的书包拿出雅哈,抿了一口,然後才不紧不慢地说:“我是把我自己的写完才告诉你的。”
王东确信自己听到了握在右手里的,那支脆弱中性笔的卡擦声。
王东把公式重写了一遍,然後看看表,暗骂了一句脏话。今天是星期一,星期一意味著那该死的升旗仪式,而现在大概还有两三分锺就是升旗时间了,而且这升旗还是不能逃的。他们的班主任就像是他教的数学里的那些个死公式一样,一丁点规矩都容不得变通,真是烦死人,连名字都死板的要死,叫苟律。五十出头的年纪,在班上大家背地里都叫他死老头子。
他扭头看看楚回喝了大半盒雅哈以後又从书包里拿出物理作业本,瞠目结舌:“不…不会吧!你连物理都没做?你别想活了吧。钱骞可是会暴怒的。”
前排的张忠强在百忙之中回过头,夸张地做出一脸惊恐的表情,望著楚回:“你小子真是活腻了。你忘了他教的另一个班…九班吧?对,就是九班的那个女生,前几天也是因为没做作业,结果在办公室站了一天,丢尽脸啊,後来都哭到虚脱了…他还真是个变态,那麽可爱的女孩子都不放过,没点人性。”
楚回眉眼尽开,笑的轻松:“我又不傻,我昨天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周末我家里出了急事,作业来不及做,周一放学再补给他。”
王东和张忠强面面相觑,看著楚回又慢吞吞地喝起他最爱的雅哈,仰天长啸:“太不公平了吧!不能因为你成绩好就这麽偏心啊!”
楚回心情极好地吮完最後一口,轻轻松松把盒子往後门背後的垃圾桶一扔,站起来:“好了好了,到集合了。”
王东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函数代换还没做完,急的大叫:“哎呀,等下等下,马上就好。”
可是班上的大部分人都已经起身了。这也难怪,很多补作业的基本上是摸黑就来了,算起来现在也补的差不多了,所以都陆陆续续站起身,准备下楼到操场,听年级组长或是教务处主任或是学校校长,来做那个无聊的每周报告,然後再听著学生会卫生部的女部长用娇滴滴的声音向全校通报上周每个班级和宿舍的卫生情况,最後还要提心吊胆地听纪律部的发言人点名指出上周违规的班级,宿舍,以及个人…
这真是每周一噩梦般的经历。
周围的人散的快,因为补完作业,心情也轻松起来,一群一群地往外走,兴致勃勃地聊著周末的趣闻轶事,这喧闹的声音让王东根本就没法想下去,反而越加著急了。
楚回趴到他肩膀上看了看,然後以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按了下他的脑袋:“你怎麽这麽傻,这个条件直接代到这里…对,然後是这样化出来…对,然後把这个公因式提出来…好了,最後化简就行了…OK,完工,走吧。”
王东写完最後一笔,就觉得像做梦似的。明明刚才和一团浆糊的东西,楚回在他身边说了这麽几句,顿时就清晰起来。
他把本子合上叹口气,和张忠强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摇头:“人和人果然是有智商的差别的…真不知道楚回这小子上辈子做了什麽好事。”
楚回在後门等的有些不耐烦,回头看他们还愣在原位,不是很高兴:“喂!你们干嘛呢?快点走啊,想被那老头子念死啊。”
王东和张忠强一想到可能会有这样的结局,便马上跟了上来。不过,虽然楚回叫的急,一路上却又走的是不紧不慢的,就像是去赏花而不是去升旗。王东和张忠强拖了他半天,他只是打著呵欠说不用急。
三个人到操场的时候,整个操场从主席台上望下去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各个班的班主任都站在自己班对著的台上位置,居高临下地观察是不是有违纪讲话的。张忠强看了看他们三班的前面,破天荒地居然没有看到那老头子,欣喜地叫了一声:“哎呀,今天真是好运气啊,不要担心了,我们赶快下去站好。”
等三个人终於鬼鬼祟祟藏进人群里站好的时候,王东扒著前面楚回的肩膀,凑著他的耳朵小声问:“喂,今天是运气好,你以後再这样懒散可要不得。”
楚回懒得回头,只是带著模糊的笑意:“怎麽会。只是我刚才在後门叫你们之後就看见老头子往档案室去了,所以猜他今天可能不会去操场监视我们了。”
王东眼睛睁得老圆:“那你怎麽不和我们说声?我和强子也不用走这麽急了啊!”
楚回一字一句地说:“那样不就不好玩了吗。”
王东用了很大的力气来阻止自己捏碎楚回和他相比那略显瘦小的肩骨。
今天站在主席台上讲话的是年级组长,算是级别比较低的了。他们这所学校,在整个S市,实在算是顶级了,尤其是,据说十年前,江家的少爷还有现在警署厅大名鼎鼎的许桓都在这所学校读过。
虽然明令暗令的都说要平等,不能分班,可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很多小学校虽然打著不分班的旗子,但到底哪个是真正的重点班,完全就是一目了然。而至於对他们这所中学,连面子都不用装,学校宣传的时候就直接打著重点班的广告。
这所中学的人大部分都是初中就在这里读,然後直升高中。能考进来的很少,毕竟学校也有保护政策。但是偶尔也会有例外,比如说楚回。楚回的成绩实在是太好了,他是凭著近乎完美的分数从他们家对面的那所三流中学考进来的。
其实他倒不想到这里来,实在是远,而且又贵。可是他法律上的那个爸实在是要把他送到这里来读书,他也不好意思让他掏冤枉钱,便老老实实发挥真实水平,考进这里。
主席台上那个秃顶的年级组长还在唾沫星子乱飞地讲著,楚回无聊抬起脖子看到老头子还没来,想著大概今天他是不会出现了,便回头冲王东和强子说:“我要回教室去。”
“啊?”两个人小声地叫出来,像见了鬼似的,“你今天抽什麽疯了?”
楚回打了个呵欠,怏怏地抹抹眼睛:“我昨天,不,是今天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啊,撑不住了,到时候如果老头子来了帮我撑下啊,我去补个眠。”
楚回说完便不顾那两个人的愤怒呼喊,弯腰弓身从後面退出去,然後从操场的另一头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