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君与权衡(二)
权衡推开门,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
月挂高树,暑气稍降,蝉鸣不歇,夜里风过千叶,海潮一般乱响。
权少主从不留人在一张床上过夜,他把白九扔在了那床上,自己去别的房间睡觉了。醒来夜色已浓,他去歇房看了一眼,白九还在睡,乖顺地蜷在白色的丝绸里,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尽是紫红的痕迹。
权衡莫名有些索然无味。这股无处可去的无聊让他有一些烦躁,甚至想把人抓起来再肏一顿。
好在理智先于情火拦住了他——虽然并不是很愿意承认,但他们二人体内真力相差无几,武功恐怕也不相上下。权衡能哄骗得手是占了白九脑子不灵光的便宜,若是白九打心眼里不想,只怕他俩上床前要你死我活地打一架。
虽然权衡觉得自己最后会赢,但他现在可不乐意费这闲工夫。
他悄无声息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宫门,踏进满地碎月光里。
“去查查,”他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道,也不知在跟谁说话,语气随意,“最近哪个门派走丢了得意弟子。”
树影婆娑,他的话像是落在风里被卷走,不知落进了谁的耳朵里。
夜风微凉,他一回身,白九悄无声息地站在宫门外,披了件松垮的白里衣,一只手负剑一般背在身后,人几与月光同色。
他们对视,白九道:“我不叫白九。”
权衡道:“哦?你想起自己的名字了?”
白九点一下头。他眼中初遇时鹿的懵懂已褪了一半,显出藏匿着的底色来,剔透如琉璃,又冷得像冰。
权衡知道他想起了一些东西,但看样子不打算与自己说。他刚皱起眉头,觉得有些不爽,白九忽仰头看向树上的秋千,问道:“你为何要给我做这个?”
权衡:“不是你缠着我非说要的吗?”
“你只是想要得到我的肉体,我记忆不全,你说什么都信,你本可以不必用这些哄人的花招。”
“我没那么精虫上脑。你当我和四方会的猪头一样吗?”权衡走上前去,站在白九面前,近得几乎要亲吻他,声色却是冷的,“你长得漂亮,合我心意。我带你回来,就与带条流浪狗回来养一样。你乖乖的,我给你肉骨头吃你胆敢咬我,我打折你的腿。”
白九看着他的眼睛,许久,轻轻道:“我不是狗。而且…”
风声变了。权衡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仰身向后疾退——下一刻,一道透明的光晃过权衡的双眼,锋利的剑尖毫不留情地割过他原本站立处脖颈的位置!
若是他没有退这一段,此刻就该身首异处了。
白九一击不中,挥剑再上。权衡折枝为刀,真力灌注其内,木枝坚硬如铁,与剔透的剑锋相撞,发出金石相击的一声:
“铛——”
权衡这才看清白九手里握着的并不是冷铁——而是一柄冰剑。
权衡霎时想到四方会那盆血水,明白他是用什么武器杀四方会门主的了。
真力对撞,树枝与冰剑都不堪重负地折断,枝叶化作齑粉,冰晶簌簌落在地面,细碎地闪光。
他们都后退了一步,白九这时才把未尽的话说出口:“我会咬你,但你打不折我的腿。”
权衡胸膛里窜上来一股难以自抑的兴奋,他意义不明地笑一声:“哈。”
白九收起了进攻的架势,想了想,语出惊人:“我们适合双修。”
权衡一时跟不上他的脑回路,眼神沉沉地看了他片刻:“怎么?屁股痒了?”
白九摇头表示否认,然后并未再说什么。他话本就不多,常常只是被动的回话,记忆恢复些后更显得沉默。他只运起真力向树上一跃,轻盈地坐上秋千,慢悠悠摇起来。
权衡想看看他,不得不仰起头。月影和白衣被秋千剪得乱晃,七零八落地倾倒在权衡身上脸上。
白九看起来不打算告诉权衡自己的真名,权衡本也没打算知晓——鬼使神差地,他却开口问:“你叫什么?”
秋千摇来一句回应:“君燕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