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假期结束,学校终於正式开课,宏观经济学每周两节课,是几个班一起上的大课。

郁帛是个好学生,其他课都尽量往前排坐,这堂课却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缩起来,还把书立著遮住半张脸。

上课铃声响起,辛歆一秒不早一秒不晚的推门进来,立刻引起了一阵小骚动。

他穿了件领子很别致的短袖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料子很好的马甲,显得腰身纤细双腿修长,拿著教鞭站在讲台上,气质非常的清新儒雅。

可是郁帛看著他的脸,听著他讲课的声音,脑海中就总是浮现出一些不雅的画面,耳畔还有一道低沈的男声不断叫著「小骚货」…将头埋进课本里,郁帛悲哀的发现自己根本听不进去,这门课程搞不好要挂了。

总算熬到了下课,郁帛收拾好书本,背起单肩包往外跑,在门口被何子威叫住。

「芋头,下午没课,咱们去打电动啊?」

「我有事要出去,熄灯之前回来」郁帛一边回头说话一边向外跑,结果一头撞上了同宿舍的莫小杰,害对方的书本撒了一地。

「啊对不起。」

郁帛赶紧蹲下来捡书,莫小杰站著没动,接过书後拍了拍灰,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一声不吭的走了。

何子威单手搭上郁帛的肩膀,撇著嘴道:「那小子,总是臭著脸,真不知道他拽个什麽劲,哼!狗眼看人低他看不起咱们,咱们也不理他,总有一天把他赶出去!」

『狗眼看人低这种loser的自我安慰,还真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郁帛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左仕商曾经说过的话,当时只觉得他在强词夺理,可是换个情形,又又觉得这话说的真是一点错也没有。

『小朋友,你什麽时候明白,我的话每一句都是金玉良言,也就证明,你的脑容量还是属於智人的范围!』

左仕商的另一句话,像一道雷一样劈了下来,郁帛赶紧甩甩头,把他的声音赶出脑海。

「我本来就是智人,才不要你证明!」

科大校门口有一排小饭店,郁帛拿著几张招工传单,一家一家的问过去,对比工作环境和时薪,打算选一家条件最优的打工。

离开老家时老妈给了些钱,开学的前一晚老爸也给了半年的生活费,学费更是早就缴了,完全不用他操心。可是村子里跟他同年龄的男孩,大部分都外出打工去了,不仅不花家里一分钱,每个月还给家里寄生活费。尽管他还在念书,一切要以学业为重,但也不能做伸手的大少爷,下学期最起码生活费要自给自足。

这麽想著,走进最後一家,也是门面最大看起来最有档次,宣传单上薪水最高的一家。

正是饭时,大厅里都是用餐的学生和教师,在嘈杂的环境里,领班简单的问了几个问题,似乎很满意,这时挂在腰上的通讯器响了起来,里面传来沙沙的噪音和不甚清晰的男声:「让那个小孩到总经理办公室来,我亲自面试。」

「听见了吧?去四楼,我们老板要亲自面试你。」

「为什麽?」

领班也有些疑惑:「谁知道呢?楼下有监控,可能是老板看你长得精神,想给你安排个好一点的岗位吧,文职总比端盘子强,在老板面前好好表现。」

「好的,谢谢。」

办公区的环境很雅致,地上铺著深色的地毯,走起路来一点声音也没有。

郁帛来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前,门敞开著,办公桌後站著个穿西装的男人,背对著门口,正往窗外看。光从背影就能看出,这个男人的身材很好,个子高肩膀宽腿也长,与他想象中的挺著大肚子,梳著油头的饭店老板不太一样。

郁帛轻轻的敲了敲门:「您好,我是来应聘的。」

「进来,把门关上。」

郁帛关门走到办公桌前,正要自我介绍,那男人缓缓的转过身来。

看清对方的脸的一瞬间,郁帛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跳了起来,指著他的鼻子大叫:「怎麽是你?!」

「怎麽是你?!」

左仕商单手插著西裤口袋,摆出个潇洒的姿势,似笑非笑:「你这孩子,怎麽对长辈这麽不友善?」

「呃…不是…左叔叔,我是太激动了。」郁帛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砸了他的车这件事,左仕商又不知道,绝对不能露出做贼心虚的表情。

左仕商走近一步,一脸关爱的笑容:「是太想叔叔了吧?真乖,走,叔叔请你吃饭。」

郁帛连连摆手:「不用破费了」

「咱们不在这儿吃,我大学那几年天天在这街上混,早吃腻了,叔叔开车带你去外面吃」左仕商说到一半,露出懊恼的表情:「啊,我怎麽忘了,我的车子还在修理厂没开回来呢!」

听到「修车厂」二字,郁帛立刻挺直脊背,紧张的吞了吞口水,眼神也开始游移。

「不知道是哪个小王八蛋,砸了叔叔的车你说这科大的学生素质,怎麽江河日下,差到这种程度了呢?」

郁帛看起来有点呆,其实是个机灵的小孩,左仕商意有所指的话他怎麽可能听不出来,只是能听懂不代表能对付,更别提心中有鬼的情况下,唯一的反应就是脚底抹油。

「叔叔,您忙著,我就不打扰了。」

郁帛很礼貌的鞠了个躬,转身就跑,左仕商也不拦著,依然慢条斯理的说:「不过,你叔叔在科大混了这麽多年,也不是白混的,弄来一份我取车前的停车场监控录像也不是难事。」

握住门把的手臂顿住,郁帛僵硬的转过头,就见左仕商手里拿著一张光盘,随意的晃了晃。

「这个应该能帮我找到那个欠揍小混蛋吧?!」

左仕商站了起来,缓步向郁帛走来,他的西装上衣敞开著,衣摆随著他的步伐摆动,不过三米的距离,被他走得像T型台一般…不过看在郁帛眼里,则和拿著勾魂叉的牛头马面差不多。

终於走到郁帛面前,左仕商一手撑著门板,一手拿光盘托起小孩的下巴,轻佻的开口:「来,帮叔叔看看,这里有没有可疑的人」

郁帛双手握拳,浑身发抖…看起来像是恐惧,可是他自己知道,这种超过安全线的距离以及强烈的男性气息,对正处於迷茫敏感期的他是个多大的刺激。

「呵呵…又不是让你陪叔叔一起看黄片,你紧张什麽?」

一股气流喷洒在郁帛的耳朵上,顷刻间,小孩就像个点著的炮仗一样炸了起来,甩著双臂,又喊又叫:「滚开滚开,离我远一点!」

「果然还是沈不住气…」左仕商後退一步,躲开那好似小动物被提著尾巴拎起来,胡乱挥舞四肢一样没破坏力的攻击。

拉开了距离,郁帛稍微镇定了些,双手抱胸防备道:「你你想怎麽样?!」

左仕商两根指头夹著光盘,一脸促狭的笑:「你说,我把监控拿给你们系主任,你会有什麽下场呢?」

「你吹牛,你才不敢!你和大学讲师在车里乱搞,你就不怕吗?!」

「乱搞?」左仕商夸张的大笑起来:「老子就是在车里和大学讲师乱搞,怎麽样?我在我自己的车里和我的朋友做爱,我又没强奸他,我们也没嗑药,犯哪门子王法?我为什麽要怕?」

郁帛被他这毫无廉耻的嚣张态度骇到,完全说不出话来。

左仕商冷哼一声:「看你这少见多怪的土包子相…怎麽,要不要抓我去浸猪笼?」

郁帛咬了咬嘴唇,完全无计可施。的确,他不可能去告发,且不说这样缺德的事情他决计做不出来,就说他丧天良的去告了,受到伤害的也只会是公职在身的辛老师,根本威胁不了左仕商这种私营老板。

「你到底想怎麽样?」

左仕商上前一步,从郁帛手里抽出自家饭店的招工传单:「以这个薪酬标准,一年的工钱差不多也够赔我的车了…」

「好,我给你白干一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郁帛告诉自己,总是要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的。

左仕商挑眉:「从今天开始?」

「没问题!」

郁帛答完,正准备下楼去跟领班报道,门却被左仕商顶住,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掌心在他肩头磨蹭。

「那还不脱衣服?」

郁帛不明所以的张大嘴巴:「啊?」

「不是要给我白干一年吗?!」

对上左仕商戏谑的目光,郁帛突然明白了他话中下流的含意,顿时涨红了脸,气得发抖:「你你」

左仕商调笑之心更盛,抚弄肩头的手沿著脖子滑到了脸颊,在充满了胶原蛋白的脸蛋上弹了弹:「我之前怎麽没注意,你皮肤这麽好,真的和你爸爸一起做面膜了吗?」

郁帛两只手都攥起了拳头,挡在左仕商和自己之间:「放开我」

「嫩的…真想咬一口啊…」

早在初遇时,左仕商就对郁帛动了邪念,现在的小孩保有当初的水灵,又洗去了土气,实在是诱人不已。

但他是郁迦叶的儿子,於是从路边随便采的野花,变成了邻居家的可爱吉娃娃,虽然不能抱回家去,但既然撞到他怀里了,摸一摸逗一逗,总是无伤大雅的吧?

左仕商偏头凑过去,想要偷个香,就在嘴唇接触到细腻皮肤的一刻,被逼急了的郁帛爆发了小宇宙,一拳挥出去的同时,膝盖也向上一顶。

「你这个臭流氓!」

「啊」

左仕商发出一声惨叫,贴著郁帛的身体,滑倒在地上。

完了又惹祸了!

出腿的瞬间郁帛就後悔了,只是力道发出去了就收不回来,转身想跑,脚踝却被抓住,失去平衡以狗吃屎的姿势摔倒在地上。

「不许走!快送我去医院!」

郁帛双手撑地往外爬:「我我去叫你的员工上来」

「不行!」左仕商捂著裤裆,脸色青白,嘴唇发紫,满脑门的汗,一副濒死边缘的样子,可是目光却凶悍得像是刀子,狠狠的扎在郁帛身上。

「妈的…老子和小男生独处一室…结果眼睛淤青下体受伤…被员工看到我以後还怎麽混!」

「你这个时候还要什麽面子…」

「老子活了三十年,什麽都丢了,就是不能丢面子!」

遇上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郁帛也只能硬著头皮扶他下楼,员工们都关心的围了上来,左仕商颤抖著说自己阑尾炎犯了,拒绝了领班送他去医院,指挥郁帛扶他上了门口停著的一台银色奥迪。

郁帛坐在驾驶座上,一踩油门,车子冲了出去,差点撞到路障,还完全不减速的转弯,并道,冲进了车流中。

左仕商看的心惊肉跳,赶紧系上安全带,惊疑的问:「你…你他妈的会开车吧?!」

「会,我初中就会开了。」

左仕商稍微松了口气,掏出手机给自己在附近医院泌尿科工作的朋友打了个电话,话说了一半,又一个急转弯,车子与相悖而行的大卡车惊险的擦身而过。

左仕商吓得大吼:「你不是说你会开车吗?!」

郁帛紧张过度,已经变成了面瘫脸:「我没开过轿车,只开过拖拉机和收耕机!」

「我操!」左仕商捂著胸口,对著电话绝望的呼喊:「小逸,我看你还是帮我知会急诊室和外科一声吧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记得帮我联系保险公司,受益人是我妈!」

幸好不是交通高峰期,路上的车子不算多,医院离得也不远,总算有惊无险的抵达,「!当」一声,车子停在了大门口。

「什麽声音?」

「我撞到了个牌子。」

郁帛动手解自己和左仕商的安全带。

「什麽牌子?」

「…禁止停车。」

左仕商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气得揪住郁帛的耳朵大吼:「这是救护车专用通道,还不快把车子开走?!」

「啊知道了知道了!」

郁帛勉勉强强的把车子停进停车位,扶著左仕商往医院里走。他本以为,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有一大帮医护人员冲上来将左仕商抬走,结果根本没人来接,进了大厅也没有人正眼瞧他们,唯一的优待是,不用排队挂号,直接来到生殖泌尿科门诊,左仕商一进去就倒在了诊床上。

「小逸,快点给我看看,我怕是要废了。」

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正听一个中年男子倾诉阳痿患者的悲哀心事,撇了不断哀嚎的左仕商一眼,冷淡的开口:「那正好,反正你那根东西,除了为祸人间,也不能发挥他本来的作用。」

左仕商一边蛋疼,一边也不忘贫嘴:「怎麽能说没用呢?你得对广大『嗷嗷待哺』的饥渴小0们负责任啊!」

「我用不著的东西,等於没用的东西。」终於送走了上一个病患,周乃逸来到诊床前,戴上手套,面无表情道:「脱裤子。」

左仕商一动就疼得一身冷汗,根本抬不起腰,只能喊郁帛:「快来帮我脱一下。」

一进屋就缩在角落当隐形人的郁帛吓了一跳:「为什麽找我?」

左仕商眯起眼睛,咬牙切齿:「不是你弄的吗?!」

郁帛指了指医生:「找找他啊!」

周乃逸一本正经的编瞎话:「医生不能动手脱病患的裤子,否则会被吊销行医执照。」

偏偏郁帛不懂,对医生这个职业又有本能的尊重,只得硬著头皮上前,解开左仕商的裤带,拉下裤链,拽下内裤的一刻,硕大的男性器官跳了出来。

这样的直观刺激,意志力薄弱的小孩根本承受不了,惊呼一声「嗖」的一下窜到门口去了。

这样夸张的反应,把左仕商都逗笑了:「我的老二虽然又粗又长,但还没长到能戳到你鼻子的地步吧,你跳那麽高做什麽?」

郁帛咬了咬嘴唇,别开头,不得不承认,左仕商的那玩意儿,的确是他见过最大的,形状也很好,颜色也不难看…停停停,那种恶心家夥的恶心东西,他才不要去想呢!

脑袋抵在门板上,郁帛胡乱回答:「我…我怕沾上不干净的东西!」

「放心,你虽然漂亮,但还没漂亮到,光看著你的脸我就能射出来的地步。」

周乃逸伸手拨弄了一下肿胀的器官,不悦的问:「你是来看病的,还是来调戏小0的?」

左仕商倒吸一口气,连忙正色道:「看病,看病!」

周乃逸观察了一会儿伤情,皱了皱眉,扭头问郁帛:「是你坐的?」

郁帛的脸红的要滴血:「我踢的!」

从他们进门时起就一直冷著一张脸的医生突然笑起来:「踢得好!」

扭头看向可怜的病患,周乃逸收起笑容,神情鄙夷:「左仕商,我一直以为你是难得的审美情趣成熟的基佬,怎麽你的口味怎麽也开始向低龄化发展了?」

左仕商瞪了他一眼:「别胡说八道,他是…郁迦叶的儿子。」

「郁迦叶居然是双性恋?」

「咳咳」左仕商赶紧咳嗽两声盖过周乃逸的惊呼,扬声对郁帛说:「你出去等我,别走远,敢跑我就去科大逮你。」

郁帛求之不得,赶紧打开门溜了出去。

左仕商这才道:「郁迦叶上大学之前,就娶妻生子了。」

周乃逸怔了好几秒,艰难的消化了这个消息,看向左仕商的目光变得疑惑:「这麽说,郁迦叶也不是纯0,那你和他…」

左仕商气急:「老子是纯1!」

「很快就做不成了。」周乃逸脱下手套,走到门口打开门,叫郁帛进来给左仕商穿裤子,吩咐道:「带他拍个片子。」

左仕商被那句「很快就做不成」吓得冷汗浸湿了裤裆,偏偏周乃逸就像故意为难他一样,拿著X光片反复的看,一会儿叹气一会摇头。

最後还是郁帛挺不住,带著哭腔问:「医生,左叔叔他…他没事吧?」要是真的从此变成大太监了,他也肯定会被左仕商「连根拔起」的。

周乃逸这才开尊口:「没事,右侧睾丸有点积液,有空就拿热毛巾敷敷,一个礼拜别有性行为就行了。」

左仕商松了一口气,顿时觉得胯下也没那麽疼了,於是又固态萌发:「一个礼拜我怎麽受得了…自己撸行不行?」

周乃逸微微一笑:「行啊,撸出血来可能快感更强烈呢!」

「小逸,你就那麽盼我废了啊?算了,给我拿点药擦擦吧!」

「用不著,不过你要是对肛肠科用药有需求的话,我可以介绍你最好的医生,费用全免哦!」

「噗!」

见左仕商没讨到便宜,也放松下来的郁帛忍不住偷笑起来,结果换来了周乃逸冷淡的一瞥,眼神直白的传达著「笑个屁」的质问和「你是哪颗葱」的鄙夷。

郁帛赶紧噤声低头,周乃逸收回目光,下了逐客令:「没事就快滚吧,我後面还好几个病患呢!」

确认性能力没有受到影响,左仕商直起了腰板,虽然步子迈大了扯著蛋还会隐隐作痛,但精神已经彻底的振作起来了,而跟在他身後的郁帛却垂头丧气。

打开车门,左仕商不满道:「我没事你很不高兴?」

「不是…周医生好像很讨厌我。」

「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讨厌你还是喜欢你很重要吗?」

「别人不重要,但医生很重要我很尊敬医生的。」郁帛一脸严肃:「警察医生教师,都是特别神圣的职业,我都特别崇拜,可是因为你,他们对我印象都不好。」

「行了,别往心里去,小逸每天面对的就是男性生殖器,搞得看谁都长了一张龟头脸,不是针对你。」左仕商无聊的翻了个白眼,将郁帛推上车,「折腾一下午了,饿坏了吧?走,叔叔带你去吃饭,火锅怎麽样?」

郁帛本来不想去,但是一听到「火锅」俩字,肚子就自发的咕咕叫起来。他中午就没吃饭,正饿得眼冒金星,在这种情况下,美食的诱惑比什麽都让他难以抵抗。

车子七拐八拐,来到一个非常不起眼的饭店,没有大厅,都是一个个的包厢,不让客人点菜,按人数上套餐,然而端上来的,却是最正宗的烧炭火的海鲜酸菜铜火锅。

郁帛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脸颊也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

左仕商将窗子打开,虽然空调的冷气跑了出去,但室内的空气流通好了很多。

「我本来打算,这辈子都不再到这家店来吃火锅了,为了你才破例。」

郁帛闻著香味吞口水,不解的问:「为什麽不来了?明明看起来就这麽好吃。」

「因为上次我来的时候,上了新闻。」

「什麽新闻?」

「L市的最著名的民生节目」左仕商拿起调味的小碟子,将红色的腐乳倒进尚未开锅的汤汁里,一边搅动一边用广播腔道:「新春佳节,左先生和朋友一起吃火锅,用餐中途出现胸闷头晕恶心等症状,及时送医後,确诊为一氧化碳中毒,提醒广大市民在享用美味佳肴的同时要注意人身安全。」

「噗…哈哈哈…」郁帛实在憋不住,拍著桌子大笑起来。

火锅开了,左仕商夹了一片五花肉放在郁帛的碗里。

「来,吃吧,这家店的味道很正宗的,保你满意。」

郁帛一口全都塞进嘴巴里,果然是熟悉的家乡味道,顿时幸福的眯起了眼睛:「左叔叔,你是哪人啊?」

「本地人。」

「那你怎麽知道这麽地道的铜火锅呢?」

「还不是你爸呃你把我踢伤了,我还带你来吃火锅,感动吧?」

话题转得很硬,幸好郁帛这只小馋猫只顾著吃,没有仔细听他的话。

「话说回来,我这麽以德报怨,应该扭转了我在你心中的形象了吧?

「你的形象?」郁帛正在进攻一只皮皮虾,吐出虾皮,皱了皱眉,一时无法理清左仕商在自己心中,到底是个什麽样的形象。

刻薄又爱教训人,意志薄弱的人很容易被他洗脑。一副精英的样子,实际接触起来也算平易近人,只是他表达亲近的方法似乎就是戏弄别人。还有就是没节操,随便发情,跟辛老师在车子里乱搞,又对自己动手动脚,跟周医生似乎也有些不清不楚。

因为还要开车,左仕商只要了壶碧螺春,给郁帛要了杯鲜榨果汁。他端起茶杯,在郁帛的果汁杯上轻磕了一下,笑盈盈道:「总之,之前的不愉快算是掀过去了,让我们像你的名字一样,化干戈,为玉帛吧!」

一口饮尽清茶,左仕商拿起筷子正要夹菜,想了想,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小逸,我能吃海鲜吗?能吃酱油吗?」

郁帛竖起耳朵,隐隐能听到周乃逸冷淡的声音:「你有点医学常识好不好?只有在受了外伤的情况下,为了不影响伤口愈合,造成色素沈积,才禁吃海鲜和酱油。还是说,你其实不仅被踢了蛋,还被爆了菊?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建议你去肛肠科好好检查一下,讳疾忌医是不对的」

「好了好了,你忙你忙,改天请你吃饭。」挂掉电话,左仕商曲起手指弹了郁帛的脑门一下,「看我干什麽?快吃啊!」

「哦…」郁帛喝了口果汁,转了转眼珠,好奇的问:「左叔叔,你和周医生是什麽关系?」

「炮友!」

「啪!」

见小孩吓得筷子都掉地上了,左仕商哈哈大笑,拿了双新的给他,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收回手时,那柔软的打卷的发尾勾了他的指稍一下,让他心底一荡。

「开玩笑的啦,我怎麽会让炮友看到我宝贝受伤的狼狈样子。周乃逸不是圈里的,他是科大隔壁的L医学院辩论社的,念大学的时候我们还是对手呢,也算不打不相识。」

「辩论社…你也是辩论社的?传说中的…科大三剑客?」

左仕商一愣,嘴角抽动了一下:「你爸说的?」

郁帛摇头:「不是,是赵叔叔…赵子恒,你认识吗?」

「认识,认识的不能再认识了。」左仕商的眼神笼罩上一层阴霾,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沈声问:「他不是出国了吗?」

「已经回来了,还要在L市工作呢。」

左仕商突然沈默下来,直到烟灰掉下来烫到手背才惊醒,低声笑起来:「呵呵…你爸很高兴吧?是不是巴巴的贴上去,帮他办手续找房子鞍前马後,忙得不亦乐乎?」

「…」没错,昨天他给老爸打电话,就听见老爸说在房产中介看房子。

「真是…贱!」

「不许你说我爸!」郁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左仕商抬头看著他,眼神有些迷离:「你和你爸…长的不像。」

「我像我妈。」

「你妈妈,一定很漂亮…」

「…」

郁帛在心里做了一下加减法,诋毁老爸扣一分,称赞老妈加一分,於是…体谅他还算个病人,又带自己来吃好吃的,就暂时不和他计较了吧。

「那当然,我妈是我们村第一大美人,给你看照片!」为了缓和气氛,郁帛翻出手机里李丽梅的自拍,凑到左仕商面前给他看。

郁迦叶和郁帛都是瘦高个,身材还算相似,但眉眼气质则大相径庭。郁迦叶细眉细眼神态平和,郁帛则有双小鹿一样黑黝黝的圆眼睛,眼波流转间无比灵动,五官唯一相像的,就是那张嘴了。

嘴唇肉肉的,嘴角向上翘,自然闭合时会留下一丝缝隙,隐隐露出两颗小门牙,说话时会不自觉的嘟嘟嘴,特别的可爱,也特别的诱人。

郁帛的嘴巴上沾了点辣油,红豔豔亮晶晶的,都说红色是最刺激人食欲的一种颜色,左仕商此刻深有感触,他只觉得口干舌燥,腹中饥渴,脑子一热,就亲了上去。

也许一开始,只是个玩笑般的啄吻,但被吻的人愣愣的没有拒绝,於是浅尝即止的碰触演变成了火热的深吻。

含住那念念不忘很多年的嘴唇,滋味似乎比记忆中更加美妙,舌头敲开牙关,探入口腔之中,汲取少年口中甜蜜的津液,忽深忽浅,辗转缠绵。

左仕商是个接吻的老手,战绩辉煌,曾经只靠亲吻就让对方高潮。接吻对他而言,早已不具有任何特殊的含义,可是在这一刻,在这个秋季傍晚的火锅店里,左仕商却突然找到了一点,初吻的青涩味道。

他的初吻…依稀记得是一个冬日午後,图书馆里的气温很低,但阳光很强烈,四片唇粘在一起的时候,太阳正从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让人目眩神迷。

那时他的年纪和郁帛差不多,也是大一,也是未成年未成年?!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亲的对象还是个小孩子,左仕商赶紧撤回身体,亲吻在最缠绵的时候戛然而止。

「嗯啊…」

可怜郁帛第一次接吻,就是这样热烈的舌吻,完全没有经验的小孩毫无招架之力,气息紊乱,脸色酡红,眼睛里朦胧一片。

左仕商後悔的同时又有点心痒痒,深吸好几口气才冷静下来,若无其事的给郁帛夹菜。

「别傻站著,快坐下吃东西,再不吃都煮烂了。」

郁帛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虾子,抬头看了看左仕商的脸,突然傻不愣的问了句:「你喜欢我?」

「你喜欢我?」

「啊?」左仕商怔了一下,终於意识到自己的玩笑实在是开过了,赶忙澄清:「小朋友,你怎麽会产生这麽荒诞的想法?」

郁帛的脸简直比煮熟的虾子还要红:「不是喜欢,为什麽三番两次的对我…」

左仕商伸手,在郁帛的脸蛋上捏了捏,露出标准的坏男人笑容:「你害我丢了钱包,又砸了我的车,只是亲一口沾点便宜,不算过分吧?」

郁帛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挥开左仕商的手,後退了一步,肩膀微微颤抖,瞪大的眼睛里有愤怒,但更多的是委屈:「我说过,我欠你的钱一定会还,你怎麽还能还能这样对我」

「对你怎样?」左仕商不耐烦起来:「还款方式要债主来定好吧?你想分期付款,那我还不能讨要点利息?」

「强词夺理!」

左仕商冷冷一哼:「道理又不是你家养的狗,永远跟著你走,你若真的理直气壮,就反驳好了,你若觉得无言以对,那便是自己理亏!」

「你这是强盗逻辑,我」

「呵呵…」左仕商站了起来,一手按著郁帛的肩膀,一手托起他的下巴,暧昧的挑了挑眉:「小宝贝,真正的强盗逻辑,是因为你太漂亮了,所以不管我对你做什麽,哪怕就是强奸了你,都是源於你的诱惑!」

「混蛋!」

郁帛抓起杯子,扬手泼了左仕商一脸果汁。

左仕商沈下脸来,手指用力捏了捏郁帛的下巴,「你是不是偶像剧看多了?还学会泼果汁了…真是没家教。」

「没家教也比没节操强!左仕商,以後你再敢对我动手动脚,我绝对不会饶过你!」

甩开左仕商的手,郁帛丢下狠话,夺门而出,气势倒是很足,却跑错了方向,几秒锺後又踢踏踢踏的从门口跑了过去。

左仕商爆笑起来,可笑过之後,心底难免惆怅。

抽出几张湿巾,擦拭著衣服上粘腻的果肉,算上次磨破那套,已经是被郁帛毁掉的第二套西装了。

这个臭小鬼,长相和脾气虽然不像郁迦叶,但有一点和他老爸是一脉相承的。郁迦叶是个没有理财观念的败家子,郁帛就是个财物破坏王,他们两父子一起过,只能祈祷经济形势一直稳中有升,要是赶上金融危机,绝对会落魄到睡桥洞的地步。

正感叹著,突然听见汽车警报的声音,赶紧出门一看,自己那台银色的奥迪车盖上,印著两个大大的脚印。

左仕商完全可以想象,郁帛是以怎样的凌空跃起的姿势来攻击他的爱车的。

「这个小混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