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朱岩润出生时四斤二两,属于体重偏轻的新生儿。小小的一团蜷缩着,他的母亲宋芷兰躺在病床上看着自己的儿子,心疼得流下眼泪。
小姨宋芷梅那时候在念大学,专意请假返乡看望姐姐和小外甥,还给他取个小名,叫朱点点。
父亲朱重山预订了市里服务最好的月子中心,娘俩在那里待了俩月有余,出来时都圆了一圈。
或许在月子中心就奠定了嗜吃的基础,再加上家里人惯爱他,在吃用的方面从不节制,朱岩润一天紧一天的胖起来,哪里都肉肉的。
幼儿园的小朋友们童言无忌,叫他猪,他不太懂。小学同学们给他起外号,他这时才有了点姓“朱”的危机感。初中同学更甚,总是对着他唱“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问他“猪鼻子里插大葱什么意思”,他不回答,那个男生指着他大笑——装象!
朱岩润把那个男生打了,笨拙地用拳头砸,用脚踢,可是男生瘦猴一样,非常灵活,没有防备地被揍一拳后迅速回打,专挑肉多的地方拧掐,十天半个月后朱岩润的肚皮上仍有淤青。
当时双方的家长被班主任叫来,朱重山在机关单位工作,抽不出空,宋芷兰向单位请个假匆匆赶到学校,敲开教师办公室的房门,朱岩润背着手,垂下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班主任让双方道歉,男生拉长了音调:“对不起,我不该喊你猪。”他特意加重“猪”的语气,不见认错的态度。
回到家,朱岩润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宋芷兰站在门前喊他吃饭,朱岩润哭着说不吃了,自己这么胖有什么脸吃饭。
半夜饿极了,他轻手轻脚地到厨房翻吃的,背后的灯光啪嗒亮起。
宋芷兰起火做了一碗面条,和朱重山坐在桌旁看朱岩润吞面。宋芷兰的眼圈微红,她厨艺不好,做饭时总担心难吃,可朱岩润每次都吃得很香,还说喜欢吃妈妈做的饭。一大家子特别喜欢观看他吃饭,那模样让人胃口大开。
朱岩润放下面碗,用纸巾擦擦嘴,就不再开口了。
宋芷兰轻声说:“点点,妈妈知道今天的事情你没有错,咱们不用去理会别人的恶言。”
朱岩润鼻头一酸,瘪着嘴说:“妈,我不想姓朱了,我要改姓,跟你姓好不好?”
朱重山的眉头微锁,没出声。宋芷兰看他一眼,面露为难:“这...”
等了半天没等出下一句,朱岩润垮下肩膀,泄气了:“算了。”
他洗漱完埋进被窝给小姨打电话,告诉她今天自己受欺负了。
宋芷梅在明答中学当数学老师,正熬夜改教案,一听来龙去脉立即发了火,说明天就去找他们主任,是她高中同学,让她好好管教一下没礼貌的臭小子。
朱岩润得到心里安慰,答应让宋芷梅捏脸蛋,便安心地睡了。
虽然宋芷兰没有答应改姓的事,但她开始有意学习减肥餐。朱岩润比其他同龄人胖一点,骨架较别的男孩小一些,就显得肉多。他的眼睛圆溜溜的,脸型随母亲,是小圆脸,白白净净的招人稀罕。
肥胖影响体貌是一回事,关键会引起疾病。宋芷兰想方设法为朱岩润减脂,研究食物的热量,搭配荤素的组合,朱重山说她可以考证了。
朱岩润嘴上嚷着要减肥,但一见到美食零嘴就走不动道,特喜欢逛超市,擅长反问自己真的要变成猪吗,长不长记性。
在多方的努力下,朱岩润升入高中前,成功减掉二十斤。
还有丁点胖,不过朱岩润挺满意,同时也调整了心态,他现在觉得猪蛮可爱的,肉也好吃,别人再叫他猪他也无所谓。
明答开学报道日,朱岩润精神奕奕地背着书包,仰头望着学校门前的横幅,红底白字印了“欢迎新同学”,崭新的高中生活即在眼前。
突然身侧传来跑动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喊道:“让开!”
朱岩润僵硬地扭过脸,一个穿着黑色半袖的男生正大步冲他跑过来,脚下明显刹不住车。一阵天旋地转过后,朱岩润皱巴着脸,眼睛睁开一条缝,鼻尖嗅到一股好闻的洗衣液清香。
周围的学生顿足注目,他和男生齐齐摔倒在地,男生单薄紧实的身体笼在他的身上,一只手臂垫在他脑后,另一只弯折,撑着地面。
背后有书包挡护,后脑还有男生的手掌托着,朱岩润没伤到哪儿,就是摔得有点晕乎。
“妈的许至奕让你抢我书包,活该!”另个男生气喘吁吁地停在旁边,弯下身撑着膝盖,一脸幸灾乐祸。
许至奕没搭理廖洵,他和朱岩润近距离地对视着,胸膛贴着的肉软乎乎暖腾腾的,热度隔着两层布料传递过来。
朱岩润脸腮微红,耷拉下眼皮,迟缓地询问:“...可以起来了吗?”
“对不起。”许至奕飞快站起身,朝朱岩润摊开手。
朱岩润犹豫几秒,把自己的手搭上去,不知是否错觉,他的手心似乎被捏了捏。
许至奕轻松地把他拉起来,说:“对不起啊同学,摔到哪了?”
“没事,”朱岩润抽回手,拍掉裤子沾上的灰尘,一抬头看见许至奕的手肘处破了皮,“你那里破了...”
许至奕抬起手臂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哦,没事,你没受伤就行。”
廖洵拾起自己的书包挎上右肩,催促道:“快走吧,一会儿迟到了。”
许至奕点点头,临走时又看了朱岩润一眼,目光在他的肚子上顿一下,很快地收回去。
朱岩润也加紧脚步,前面的两个男生没穿校服,和他一样是新生。
前行,右拐,进入明学楼,上阶,登上四层,高一三班,他们的行程浑然一致。
朱岩润和撞倒他的许至奕成为了高中同学。
宋芷梅是高一三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她在讲台上环视一圈,见人差不多来齐,捏着班级名单点到。
点一个抬一下眼,将名字和人脸一一对号。下一个是朱岩润,她下意识叫道:“朱点点。”
没人答到,宋芷梅愣了几秒,从容地改口:“朱岩润。”
朱岩润支起手臂,瓮声喊到,脸上火辣辣的,余光里察觉许至奕朝这边望了一眼。
班级只有他姓朱,大家全知道他的小名了。不过他不让别人叫,亲近的人才可以。
按部就班地上学,朱岩润结交几个好友一起上体育课一起去食堂吃饭,他们固定一个位置,而许至奕和他的朋友廖洵固坐在斜后方。
朱岩润总会不经意地对上许至奕的视线,许至奕似乎经常看他,却从来不主动找他说话,开学到现在,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
许至奕的父亲是开连锁超市的,家里很有钱,朋友过生日他送的礼物非常实惠——价值五百元的消费卡。
大家都乐意跟他玩儿,长得帅学习又好,还有钱,许至奕在整个高一年组的风头顶盛。
生物课上老师提到猪的心脏可以移植人体,底下笑声起伏,朱岩润知道他们没往自己身上联想,仍是觉得不舒服。
有同学开玩笑叫他小猪,朱岩润装不在乎地笑,不说反驳的话。
有一次下课,一些男生围在许至奕的桌边聊天,不知道谈到哪个话题,一个指着另一个的鼻子笑骂:“你个笨猪,这都不知道。”
另个男生不服气地回嘴:“你才是猪!”
俩人小学生斗嘴般,谁也不肯示弱,一定要对方是猪。朱岩润本在写题,头愈垂愈低,额头轻轻抵着桌沿,手腕不动了,中性笔在白纸上晕开一点黑,他缓缓阖上眼皮。
过了一会儿,朱岩润听见许至奕突兀地打断他们,他微微侧过头,从胳臂下方的空隙看过去。许至奕抱臂靠向椅背,冷着脸说:“谁再提猪这个字,我就揍谁。”入裙叩叩七一灵无吧吧无九灵
那帮人一下噤了声,面面相觑,不明白好端端的许至奕为什么突然发火。上课铃解围地响起,大家讪讪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朱岩润的心情很奇妙,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低落和酸涩一扫而空,胸腔被另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填满。
许至奕依旧摆着臭脸,动作烦躁地揉一把碎发,下一秒朝朱岩润的方向投来视线。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几个人在半空中对上,俱是一怔,随后不约而同地回正脸看黑板。
朱岩润第一次在数学课走了神,放学回家厚着脸皮求小姨补课。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让他整夜好苦恼。
期末成绩出来了,朱岩润的数学没及格,一整个新年都在避免与宋芷梅碰面。宋芷梅气死了,朱岩润是在挑战她的能力,在打她的脸,她逮住拼命躲闪的朱岩润,揪他的肉肉脸蛋来解气。
宋芷梅没好气地让他不会的多问自己,下学期和许至奕做同桌,叫人家带带他这个小笨。
初春开学,他们说了第一句话,干巴巴地打招呼。
朱岩润小心翼翼地提出带带他数学的想法,许至奕一口答应了,不过他提出一个条件——
朱岩润身上的肉要让他捏。
许至奕盯着他的眼睛,礼貌地问:“可以吗?”紧接着补充一句:“你要是觉得冒犯,就算了。”
他的话模棱两可,不知是带他的事算了还是捏他肉的条件算了,朱岩润不敢多问,情急之下同意了。
许至奕尽心尽力,划重点圈范围归拢题型,用同龄人的思维讲解题步骤。新学期的第一次月考,朱岩润的数学成绩得到起色,他很开心,于是更大方地让许至奕兑现约定。
许至奕也不客气,没事就捏两下朱岩润的脸蛋,掐掐手臂的肉,最过分的是探入朱岩润的校服外套里面揉肚子。
朱岩润弯下脊背,肚肉就堆起一小摊,软软的,像面团,许至弈有几次控制不好力度,都给捏红了。
掌心的热意透过里衣,将朱岩润的肚皮变得一样热。及胸的课桌后,朱岩润常常做着题,校服下摆就摸进一只手,轻轻地捏他的肚肉。
许至奕做这种事情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却不像本人一样礼貌。不过朱岩润没关系,他反倒觉得被许至奕捏捏肉还挺舒服的。
高二的寒假学校组织研学,许至奕和廖洵报名了,来问朱岩润去不去。朱岩润有些纠结,回家询问父母的意见,宋芷兰说可以参加,但要和她一直保持联系,报名之后给朱岩润转了零花钱。
研学的地点定在广州,他们参观了科学中心和凉茶博物馆,还有一些研学基地。晚上住在酒店,两人一间。
朱岩润和一个不熟的男同学分到同间,想去找许至奕,又估摸对方正和廖洵一块玩没空搭理自己,就闷闷地进到浴室冲澡。
换完睡衣出来,朱岩润用自带的毛巾擦头发,一抬头吓一跳,许至奕站在室友的床边,手里捏着手机冲他晃了晃。
他也刚冲完凉,身上带着清新的沐浴露气味,大步走到朱岩润的跟前。许至奕的身量偏高,黑发半湿不干地垂在额前,他垂下头低声问:“猪猪,我能和你住一间房吗?”
许至弈叫他猪猪时,第二个字是轻声,总显得亲昵。朱岩润感觉自己不对劲,他不喜欢别人喊他有关“猪”的称谓,却纵容许至弈一次再一次。
有一点他不喜欢,许至奕明明知道自己不会拒绝他,偏要问,非要他确切地回答。
朱岩润仰头看他,抿了抿嘴唇,装作无奈的样子,说:“好吧。”
许至奕看他眼尾沾着的水珠,指尖动了动,继续问道:“床被那个人弄湿了,我可以和你睡一起吗?”
他们完全可以叫酒店人员来换新的床单,但谁也没提。朱岩润小声说:“好吧。”
将空调调到适宜的温度,熄了灯,许至奕躺在床的另一侧,他们之间空有一段规矩的距离。
黑暗与寂静是极好的掩饰,但无法藏匿少年的心动。
朱岩润的精神高度紧张,他侧身面墙躺着,听见身后响起被单摩擦衣料的窸窣声。
一具烘热的身体靠近,许至奕主动打破了距离,同时承认他的心动。
那夜朱岩润的衣摆被撩上去,许至奕抚着他柔软的肚子,整晚没有挪开。
明答中学有个校规,禁止男女之间接触过密。他们钻语言的漏洞,悄悄搞起了早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