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闵先生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蹲下身来仔细打量戒指和小孩的脸,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问孩子戒指是从哪儿来的。孩子被吓到了,小手攥着戒指连连摇头,抿着嘴不肯说话。

直到闵先生取下自己手上一模一样的一枚,小孩愣了,突然抱住他的手臂大哭说你是不是我另一个爸爸呀,你救救爸爸吧,他快死了。把闵先生吓了一跳,赶紧领着孩子去小棚屋。

他当年情绪稳定下来后其实也后悔了,他确实对那个漂亮可爱的小哑巴动过心的,但一想到他可能背叛了自己就怒不可遏。

闵先生后来也想过要把人找回来问清楚,可没多久就去国外发展事业了,也就搁置了下来,直到最近才回国。那个戒指也许是因为习惯,也许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他一直也没摘,这些年偶尔还会想起那个好闻的青草气味。

此刻他与满脸泪痕的小孩一同坐在车后座,两人都在互相偷偷打量对方,他刚刚就发现了,这个小孩不仅长得挺像自己,连那青草味的信息素细闻之下都带着自己的檀木香。

等到了小棚屋他简直不敢置信这是可以住人的地方。

孩子跑到床板边抱住还昏迷不醒的人小声说爸爸我把爸爸找回来了。闵先生走过去,一眼就认出了床板上的人。他看起来更瘦了,因为病着脸色苍白,漂亮的眼睛紧闭着。Alpha毫不犹豫地抱起人领着小孩就去了医院。

但所幸只是小孩子夸张了,Omega青年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营养不良和贫血比较严重。

闵先生不知想到了什么,顺便问了问医生病人为什么没有信息素气味了,医生回答说有些Omega怀孕和生产后信息素由于激素变化有小概率会改变甚至消失。

Alpha沉默不语,明白自己当初误会他了。

他一个人怀着宝宝被抛弃,这些年一定很辛苦吧,曾经画画的手现在布满了各种伤痕,五指并拢时指根都会露出缝隙。闵先生握着青年的手,像他这样的人,头一次感到了铺天盖地的后悔与愧疚。

他又把小孩抱起来,给他理理有些乱的头发,问他叫什么名字,这些年和爸爸怎么生活的,心里想着要补偿小哑巴和孩子,以后要对他们好。

小哑巴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哭累了睡在旁边空床上的孩子。再转身看到的人却让他怔住了。

闵先生见人醒了,把他扶起来喂一点水,就看到床上的Omega青年盯着自己直直落下泪来,怎么也擦不干净。他哭也哭不出声音,只能张着嘴无声地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用手语不停地问闵先生为什么为什么。

他太委屈了,他的爱情来得突然去的也太快,他想问问闵先生:没有信息素就不可以爱他了吗?

可他说不出一句话,哭到后来手也抖着做不出一个完整的手势,被闵先生揽进阔别多年的檀香味怀抱,一下一下安抚着后背说对不起对不起,和我回家吧,我以后对你们好。

出院以后,他还是跟着闵先生回家了。

犯过错的Alpha想全心全意地弥补他和孩子,对他和孩子极好。请了营养师给他调理营养不良与贫血的毛病,在医生打来的叮嘱电话里一面敷衍一面每天晚上大量嗑药稳定情绪然后抱着受睡觉,甚至联系了国外的医生给他看失声症。

而孩子带回家被打理一番后,看起来更是可爱可怜,一双漂亮灵动的圆眼睛像极了Omega父亲,其他五官却更肖似Alpha父亲。

他告诉闵先生自己的小名叫团团,可其实他因为营养不良,比起同龄孩子长得又瘦又小。

闵先生本身并不喜欢小孩子,可是对上自己和小哑巴的孩子却好像自然就无比心软。他请人到家给团团补习了学前知识,打算办理好户口明年送去最好的私立小学。

他所做的这一切小哑巴都只是默默接受,还会经常用手语对他说谢谢,可他再也没有“说”过“我爱你”,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笑得眉眼弯弯地用两只手对他比出一个圆胖可爱的小爱心。

闵先生不在家的时候,他喜欢抱着孩子在落地窗前晒太阳,表情总是愣愣的。有一天他比划着手语问孩子:新爸爸对你好吗?团团想一直住在新家吗?

小孩还抱着手里的玩具,不假思索地说好呀。

从小,团团的Omega父亲就告诉过他他不是被抛弃的孩子,他还有一个爸爸也很爱他,这个项链就是他留给他的,挂绳是团团最喜欢的红色就是另一个爸爸爱他的证明。而他们重逢后Alpha父亲也确实对他很好。他会把自己扛在肩头,会给自己讲睡前故事,还给自己买了好多他曾经路过商店都要低着小脑袋看都不敢看一眼的玩具。他的Omega父亲为了不让他的心受到伤害,给他编织了一个美好的谎言,让他虽然一直艰苦地长大心里却从没有过一丝不甘与愤恨。因为痛苦都被他的Omega父亲一个人悄悄消化了。

青年突然对闵先生提出想学画画。

他有些惊喜,这是小哑巴回来后第一次对他提出要求。

他请了最好的私教来给青年上课,而那人的进步也很快,他几乎每天窝在攻给他置办小画室里,画了一张又一张。闵先生也乐于见得他有自己的爱好,在他画画时从不去打扰。

那天闵先生下班了回家,见画室的门又关着,笑着想他的小画家又在画画了,便没去敲门。

到了晚饭的时候他再去叫人,却没有人回应。他心里突然感到强烈的不安。打开门才发现里面根本空无一人。青年最喜欢的画本夹在画架上,给他留了短短一封信。

“我听到医生给你打的电话了,我已经做不了你的头疼药了。我知道你总有一天还会把我丢掉的,所以我自己先走了。”

“但是我把团团留给你了,你多陪陪他就不会疼了。不过他好乖好可怜,拜托你要好好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