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闵先生把凌听抱回了开着暖气的车里,把他全然圈在怀里,一边用自己的侧脸去暖他冰冷的脸,一边用手给青年搓着他刚刚因为抓着铁栏杆太久而冻得僵硬的手。
Alpha凑过去亲亲他的耳朵尖,问他:“和我回家好吗?”
凌听摇了摇头。
闵先生叹了一口气,带着他回了小出租房。
那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的破旧小单间,只有一张简易的架子床,一把椅子,和一个黢黑油腻的简易灶台。对闵先生来说是难以想象的简陋粗糙,可对凌听来说这里比起他和团团曾相依为命住了五年的棚屋,好了太多太多。
闵先生把他抱到那张床上盖好被子,打了电话给私助。挂了电话后他伸手去摸了摸青年被子里的手,皱着眉头发现躺了这么久人身上还是冷的,索性脱了外套盖在被子上,然后自己也躺下来将人抱进怀里。过了一会,他怀里的人身上终于暖和了起来,眼睛也渐渐疲惫地闭上了。
听听做了一个梦。
梦里闵先生向自己求婚了,他珍重地把一枚戒指套在自己的手上,然后牵着自己的手,坐上回家的车。
可是车开到一半,Alpha脸上的温暖笑意突然消失了。他冰冷着脸对自己说:“下去,没用的东西。”
然后车门打开了,外面竟然是一片深不见底汪洋无边的黑色海水。有一股力量在把他往外推。听听拼命地想回头抓住爱人的手求求他不要,他说我害怕,求你别扔掉我。可却只在冰冷的液体没过头顶的那一刻看到了一双充满嫌恶的眼。
寒冷,窒息,绝望,黑暗。
然后黑色的海水突然又变得滚烫鲜红,像是岩浆要把他煮熟,耳膜里持续不断地传来凄厉的尖叫与金属撞击声。
然后凌听猛地惊醒了,浑身都是冷汗。
房间在他昏睡的时间里变得“焕然一新”。
肮脏斑驳的墙壁被贴上了新壁纸,地上铺满了毛茸温暖的地毯。烧水壶,电热毯,小冰箱…连床都在他不知不觉中被换成了结实的大床。闵先生见他醒了,端着水和药片走过来。
Omega多年营养不良的身体到底还是虚弱,白天着凉夜里就发起了高烧。Alpha索性请了长假亲自照顾他,第二天还把团团也带来了。
团团看到一个月不见的爸爸,扑进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不停地认错,他说爸爸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说我喜欢新房子,你别丢下我,我们一起回以前的家。
凌听抱着孩子,又想起那个被撕碎的画本。团团懂事又可怜,当初还在他肚子里的时候就从来不吵不闹,他被人撞到肚子才刚刚八个月就生下团团,可他那么瘦小也坚强地活了下来了,从此陪着一无所有的自己,从此和自己相依为命。
他说是为了孩子着想,可是却从来没有问过团团的想法。明明是该自己给他道歉的。
闵先生看着这一幕被愧疚的情绪彻底淹没。他走过去紧紧抱住凌听和孩子对着他们说对不起。
其实错的就只有他而已。是他一开始就心存私念,得到了真心却又不珍惜,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恶劣情绪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给他。
凌听一个人怀着团团流浪,没有人照顾没有人保护的时候,为了活下去忍着恶心要去捡别人吃剩的食物下咽。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的时候他是不是天天都会害怕自己没有钱买药和去医院,如果不能顺利生下孩子怎么办?
团团的生日在冬季,他又是怎么在那个四面漏风的破旧小棚里无助地痛苦挣扎,最后流了那么多血才生下他们的孩子。
五年啊,Omega和孩子天天食不果腹人人可欺,而造成这一切的罪人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又凭什么自大地轻描淡写出一句“我会对你们好的,所以和我回家吧”。他想对他说出的那句“我爱你”,现在也苦涩地觉得自己也许根本不配。
闵先生的头又开始疼,他想他可以再疼一些,就当作是报应…
那天过后,他没有再提起过要凌听和自己回家,只是默默承担起照顾凌听和孩子的责任。
半个月后凌听的病痊愈了,青年心里也悄悄做了决定。他要自己赚钱带走团团。他确实真心感激闵先生那天从那伙人手中救了自己,甚至在这些天的共同生活中无法遏制地对他再度产生了依恋的情绪。
可凌听总会想起那个噩梦。虽然虚幻又怎么能不说就是他痛苦记忆的真实投射。
他开始害怕听到“家”这个字,因为他其实早就没有家了。这个出租屋不是家,那个小屋棚不是家。和团团生活在闵先生的大房子里的那段日子他其实整夜整夜地失眠,害怕第二天醒来就又会被赶出去。因为那也不是他的“家”,因为他没有被他爱过。
Omega青年现在只想要一份稳定的工作,赚够了钱,就可以和他的团团在一起了。所以当闵先生问他愿不愿意去自己资助的一家福利院教有听说障碍的孩子们画画,他答应了。
闵先生开始每天亲自开车接送他去上课。
福利院的孩子们都很喜欢这个特殊的老师,凌听在这里头一次体会到了被那么多人需要和依恋的快乐,变得开朗不少,渐渐地,也愿意和闵先生多一些交流了。
那天闵先生照例开着车带他去上课。经过湖滨路时遇上了红灯,他停下来微笑着看凌听用手语兴奋地告诉自己有一个学生给自己画了一幅画像。
变故就在一瞬间产生了。
反向车道的一辆水泥车忽然毫无征兆地冲过铁质护栏朝他们撞来。近百吨的重量即使着力点在无人的后座也瞬间将黑色的轿车撞飞出湖边护栏数十米的距离,才随着一阵巨响砸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