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凌臻穿好衣服走到床边,宋久寻已经睡了。

宋久寻入睡很快,不会失眠。

这很好,像他这样情绪压抑的人,本应该无法入睡每天失眠的,但他睡得很好,凌臻没见过他睡不着,似乎每次他都睡得这样好。

凌臻笑着叹气,躺到宋久寻旁边,侧着身子看宋久寻。

宋久寻的太阳穴因为长期戴眼镜有一条很细很淡的痕迹,凌臻伸手去揉,宋久寻皱着眉抬手推开他,又在碰到他的那瞬间整个人都缩进他怀里,乖乖巧巧地翘了翘下巴,把下巴尖搁他胸口上搭着,搭了一会后就把半张脸都贴在上面。

凌臻平时会健身,肌肉在放松的情况下是软的,所以宋久寻睡觉总喜欢往他这里靠。

宋久寻还是睡觉的时候最可爱了。

凌臻伸手圈住宋久寻,满足地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天一早,他一睁眼就看见宋久寻蹲在床边看着他,手肘撑在床上,支着下巴,看他醒了,又立马站了起来。

“醒了?你起好晚,我想去爬山的。”

凌臻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下床去洗漱。

“现在也可以去,有时间。”

“你的店不开了啊?”

“没事,开不开都没影响。”

“也是,凌大少爷手里的遗产多到可以活八辈子。”

凌臻回头看着宋久寻”我刚醒来,别呛我。”

宋久寻微微歪了歪头,挑眉笑了“起床气?”

他没理宋久寻,回头又继续往浴室走,宋久寻没看到他生气,自己就生气了,后面又传来咚的一声。

凌臻想,这个床撑不了多久。

有些时候他觉得宋久寻不像是个疯子,反而更像一个无时无刻都想要被关注的坏脾气小孩,用各种幼稚的小把戏来吸引注意,要是没得到想要的结果就会生气。

凌臻叹气,没回头,说了一句“你知道我不想提那件事。”

宋久寻说“你为什么总是抗拒这件事呢?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凌臻,你是个胆小鬼吧?你管别人怎么看你呢,反正能过得自在的是你,他们也只会用那张烂嘴在背后编排你。”

凌臻不知道怎么回答,低头挤着牙膏,宋久寻又从后面跟上来,继续问“你干嘛那么在意他们?”

“我不是,”凌臻叹气,“我不是在意他们。”

“那是什么?我问过这么多次,你为什么就是不跟我说。”

凌臻放下牙刷,打开水龙头,俯下身去洗了把脸,宋久寻扯着他衣服后领把他扯直。

“快他妈的说,你说了我今天也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

凌臻愣了一下。

这个条件对他来说倒是很具有诱惑力,用自己的秘密交换宋久寻的秘密,这会是他最愿意做的一个交易,甚至在他看来,宋久寻和他谈这笔交易,实在是赔本了。

他愿意用任何东西去换宋久寻一个不要的东西,而现在,他能换到的是宋久寻很重要的,从来没给过别人的东西。

凌臻甩了甩手上的水,压制住有些急促的心跳,问“如果你骗我呢?”

宋久寻摇头“我不骗你。”

凌臻就信了,在宋久寻没有做任何实物保证的情况下,只是说了一句我不骗你。

“我爷爷生前,我和他没见过几次面,见他的时候也没有跟他说过几句话。当初我说我不要继承公司,想开纹身店,和我爸妈吵架,他说,让他去。”

“我以为他应该会很讨厌我,因为我做的事情,确实是违逆了他们所有人的意愿。”

凌臻垂下眼睛,覆下一片阴影。

“可是我没想到他会把他所有的遗产留给我,我那个备受宠爱的弟弟,只得到了公司。这样说可能有点奇怪,简单来说,他们想让我做一个和他们一样的赚钱工具,而让我弟弟永远做一个小孩。”

“但我爷爷让这个计划,完全颠倒了。”

“我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我,我对他不算好。”

宋久寻听了,很久没说话,最后“啧”了一声,说“可是你那个弟弟看起来真的蛮恶心的,就算计划成功了,小孩这个词也跟他不适配,他就是个…”

宋久寻转了身,边走边说。

“垃圾贱货。”

凌臻怔愣一下,而后笑了。

宋久寻之前见过他弟弟,嚣张跋扈地找了人把他店砸了,那会宋久寻还在睡觉,被吵醒了凶巴巴地骂凌臻,他走进去抱着宋久寻一路离开了纹身店。

宋久寻本来是一直在骂他的,后面就只是眯着眼睛盯着他弟弟,凌钰。

宋久寻讨厌一个人恨一个人是很快的,在对方碰了他东西的那一瞬间,宋久寻就可以把这个人刻进骨头里去恨,恨不得生吞掉对方。

凌臻对这个弟弟谈不上什么感情,一点感情也没有,但本着对方是自己弟弟,就没让宋久寻去找对方麻烦。

临走前,凌臻不知道从哪找出一个牵引绳,养狗用的那种,他把项圈在宋久寻手腕上缠了两圈,拉紧了,自己扯着绳子。

宋久寻笑了一声。

“把我当狗?”

凌臻在仔细查看项圈有没有拉太紧,低垂着眉眼,说“我是你的狗。”

宋久寻满意地点了点头。

被凌臻限制着,宋久寻终于没办法乱跑了,上次他趁凌臻去买水,偷偷跑掉,凌臻再找到他的时候,他身上全是尖刺滑出来的长长的伤口。

“凌臻,你这样很没意思的。”

宋久寻抱怨了一句,又往前指了指,说“我去那个小溪旁边总可以吧,水那么浅,淹不死我。”

“可以。”

宋久寻带着他跑过去,然后在水边蹲了下来,又叫他也蹲下来。

宋久寻看着水中两个人的倒影,笑眯眯地说“凌臻,你真好看。”

他没给凌臻回应的时间,立马又问“我好看吗?”

凌臻点头“很好看。”

宋久寻摇头“不好看,难看死了。”

“为什么这么说?”

“跟我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照镜子都觉得恶心。”

凌臻不说话了,把手伸到溪水里胡乱搅了几下,倒影就变成一圈圈的涟漪。

“你的秘密呢?宋久寻,你还没跟我说。”

“你想听啊,那我们得换个地方。”

“哪里?”

“福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