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年少的梦

第二天许微明在被窝里醒来,身下的不适清楚的告诉他,他得偿所愿了。昨晚上他叫来了那个暗卫,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稀里糊涂的失去了处男身。

一大早的没看到人,这让他心里有一点点的失落,也有点彷徨。

昨晚种种,恍如梦境,一点儿也不真实。

而且…可能是药放太多了,他竟记不得昨晚上的事。要不是屁股痛,他都以为昨晚上事儿没成。

他仍是感到疲累,简单擦洗以后往院儿里的躺椅上一躺,袖子搭在脸上,想着些杂七杂八的事儿就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正午的阳光很刺目,许微明擦了擦汗,抬起袖子搭在额头上,头顶是三月桃李落英缤纷,地上铺了一路的碎花。十步开外正好有个凉亭,凉亭里有个一身墨绿的俊雅公子哥儿,金冠高束,龙章凤姿,摇着把水墨折扇赏风景,与此处粉红的香甜显得格格不入。

他眯着眼睛看着,还来不及细想,手腕突然叫人一捉!

一身鹅黄长裙的姐姐又惊又喜的拉着他碎步跑过去,对那个温雅的青年福了福身,做尽温婉模样,“九哥哥有礼。”

那人转过头来,眉目深邃,浅浅带笑,抬手虚扶了一扶,“许家妹妹免礼。”说罢又向他看了过来,微微挑眉道:“这…就是你家弟弟?”

那时候的许微明还未表字,但小小年纪就已是京城里人尽皆知的惹祸精,上房揭瓦下河摸鱼不提,还拉帮结派当起了大哥,家里的爹懦弱得很,又早没了娘,是以根本管束不了他。这些趣事,就连九王爷也略有耳闻。

“正是小弟许晗,爷爷新丧,他很难过,晴儿这才带他来国子监读书,想来也顺便散散心。”她看了男人一眼,羞涩的低下头,“以后,还望九哥哥多照顾了”

姐姐在暗地里推了推他背心。

他尚还不明状况,也上前跟着叫了一声“九哥哥”。

姐姐无奈的道:“晗弟,你可不能这么叫。圣上刚给殿下赐了封号,你要称宸王殿下,知道吗?”

他疑惑不解,抬头问姐姐:“不对。为什么你可以叫九哥哥,我不可以?”

青年公子在一旁含笑看着,听闻这话愉悦的笑了起来,“对啊,为什么他就不可以?”

姐姐被取笑得窘迫极了,扭着手帕红了脸,只能拿他发恼,“这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多问啦!”

许微明心里不服气,“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那男子兴致勃勃的问:“哦?小弟弟今年几岁了?”

许微明气鼓鼓的道:“我今年十二了!”

这话一出,那人又被逗乐了。他不清楚对方在笑什么,这话又有什么好笑的,只觉得很生气很生气!

他的梦里,满肚子都是气!

或许是因为在国子监的那几年受到了太多的管束,他对那时候的记忆并不怎么美好。

他早熟,小时候还只是调皮捣蛋,等过了两三年到了懂事的年纪,又被同窗给的小黄册子荼毒,什么课堂上画春宫,课堂外调戏良家子,完全一派纨绔子弟的派头,渐渐的竟然有了长歪的迹象。

俞景行在国子监挂了个名,偶尔兴致来了,或者要躲避情债了,也会来这里督学几日。

姐姐整日被迷得要死要活的,满脑子就只有俞景行,都不喜欢自己了,这让许微明心里吃醋,看了俞景行就讨厌。

他爷爷跟先帝是知己,小时候他就在宫里走动,叫皇太后一声奶奶,叫老祖宗一声祖母。他才不管俞景行是个什么王,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专门在俞景行的课堂上画春宫,上面的人标注俞景行,下面画个龇牙咧嘴的母老虎,一心想要气死他!

可俞景行并不恼,看了就笑,还夸他于丹青一道颇有天赋,亲热的握了他的手与他谈论几处错笔如何修改。他俯下身,温润的气息包裹了他,轻笑淹没了他,手掌的温度烫伤了他。

这奇怪的感觉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他猛地站起来,气鼓鼓地摔笔而去!

接连吃瘪以后,许微明彻底焉了。

他搞不过俞景行…

又一日傍晚,晚风拂柳,他看到俞景行跟一个盛装美人儿在小石路上散步。

天都要黑了还散什么步?肯定是要背着他姐姐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在他心里,姐姐追了他快三年,他们迟早是要在一起的才对。

他偷摸的跟去,转过花丛,远远的就看到俞景行跟那女子在波光粼粼的湖边接吻。

他轻轻扶着那女子的后颈,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爱怜,与平日里轻浮浪荡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愣在原地很久,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直到对方抬眼看到了他,他才恍然发觉自己的跟踪已经被发现了。

俊美的男人偏着头在美人耳畔说着亲热话儿,有说有笑,温柔缱绻,目光却至始至终看着他…俞景行并未对他做出什么挑逗或轻浮的姿态,只是那样定定的瞧着他,就让他双脚生根迈不开逃离的步伐。

当他的嘴唇不小心碰上那女子的耳朵尖,许微明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好像也跟着被烫了一下。

耳语的二人打闹了起来,俞景行终于没有再看他。

他如梦初醒,慌忙逃了。

在欲望觉醒的年纪,他常常回想起俞景行那时亲别人的样子看他的眼神。

然后在某一刻,他好像突然之间就明白了什么。

那正是一日晌午,刺目的阳光从茂密的树叶中倾泄而下,他迎着刺目的光,溺在了那温柔带笑的眼神里。

脖子被轻轻揉了揉,俞景行好笑的问:“看够了吗?”

他脸皮微烫,连忙低下头。

温柔的笑尤在耳畔,面前的人已经低下头来。他下意识的就闭上了眼。那吻轻轻落在他唇角,痒痒的像一片羽毛,再辗转含了他的唇瓣,呼吸交缠间他甚至闻到了微醺的酒气。

他被那娴熟的挑拨弄得惴惴不安,但对方却被他的情态逗得乐了,低低闷笑起来。

他恼羞成怒的一推,反被拽着撞进了怀,脖子被迫抬起迎接迫不及待的唇舌纠缠,热切得简直不像那个清贵从容的九王爷。

心里酸涩得厉害,可又高兴极了。

但是有的梦做着做着就醒了…

许微明傻傻的发了好半天的呆,怎么也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梦到俞景行亲他。以前年少懵懂时,他确实是喜欢过俞景行一段时间的,但是后来那情意就渐渐地淡了。尤其是在姐姐身死以后,他对俞景行简直到了痛恨的地步,那点心思就更不可能有了才对。

百思不得其解,他烦恼的抓了抓头发,过了一阵又想起了那个梦。

实际上还真有那么回事儿,但当时俞景行并没有对他怎么样,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脖子,他就做贼心虚慌里慌张的打闹了过去。

现在回想起来…

如果当时不选择逃避,也许真的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不过这都已经过去了。

过了午时罪魁祸首才姗姗来迟,而且还是跟着田庆一起来的。许微明瞧了一眼,焉焉的不想搭理。

田庆见他在生闷气,颇为尴尬的解释道:“早上临时让他去处理了一些事,咳,所以,没能陪着主子醒来打声招呼。”

“知道了。”

许微明劳神了一晌午,兴致不高,又用眼角余光瞥了眼旁边那个身影,发现对方垂眸看地,并没有看他。他心里就更不乐意了,转过脸道:“算了,你们忙去吧,有事我再叫你们。”

“是。”

田庆退了下去。

许微明捂着脸重重叹了口气,这好事儿到了他这儿,怎么就显得这么尴尬呢?

过了片刻他回头一看,发现陈兴竟然还在那儿杵着,不禁奇道:“你还有事?”

陈兴欲言又止:“主子昨晚…”

许微明连忙抢先道:“昨昨晚你伺候得很好!我…很满意。”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逃避什么,又在说些什么,硬着脖子以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摆摆手:“罢了罢了!就知道你要纠缠于我…若是要赏钱,自去找田庆吧。”

外边不出意料的静了静。

他悄悄乜了一眼,这回陈应是真退下了。

他就又不高兴了!

这混蛋!好歹跟他睡过一晚上,竟不晓得跟他告声退!真是个呆子!

想了想他又泄了气躺回椅上,早知道就不该放那么多药!害得白被操了一晚上,连什么感觉都想不起来,真是亏大了。

他努力的回想,哪怕一丁点感觉。

不过想着想着,倒真让他想起了一点零碎的画面…他猛地坐了起来,呆住了。

——他昨晚是不是看到了俞景行?

“完了,完了完了…怎么回事?”

昨晚该不会是跟俞景行睡的吧?!

他忙把田庆找过来询问,昨晚上宸王是不是来过。田庆闻言亦是一脸诧异和不解:“主子你看错了吧?”

“不可能!我看得真切!”

田庆心下颤抖,脱口而出道:“主子啊!您这绝对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王爷昨晚被圣上留在宫里呢,怎么可能来这里。”

“是么?”许微明狐疑的盯了他一眼,心下稍定,“那可能真是我看错了。”

这么一想,他忽然又不是很确定昨晚上到底有没有看到,也许只是梦到了?

心下暗叹一声,许微明看了这憨子一眼,收敛心神,烦心的摆摆手让他退下。